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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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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宋冕总算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刚放下东西还没喘口气,便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铁皮石斛,往杯子里扔了几颗泡水喝。一壶茶刚泡完,宋冕还没抿上两口,张楚就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他抽动着鼻子闻到了满室馥郁清香,问道:“宋老今天换口味啦?”
听到这称号,宋冕已经习以为常:“怎么?你也想要来点儿?”
张楚推拒道:“不了,这不是我的风格。”
宋冕:“那你是什么风格啊?”
张楚在宋冕面前兜了一个圈儿,最后锵锵摆了个造型,挑着下巴问他:“看明白了吗?”
宋冕又不瞎,打从张楚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今天的打扮与往常不同,一看就是精心捯饬过。宋冕见此也只是淡淡地撇开了目光,并不想主动挑开这个话题,可无奈张楚这人太骚包,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看我看我,你倒是多看我两眼啊!
于是,宋冕只能屈尊降贵勉为其难地半垂着眼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行头是真的换了个彻底,黑色T恤上还有俩窟窿,一条牛仔裤上又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窟窿,配一只破碗就能上街乞讨了。再往上看,头发也用摩丝定过型。
宋冕动了动嘴唇,勉强挤出了一句:“挺别致的,张帅哥年年十八一枝花。”
一声帅哥叫得张楚心花怒放,拨了拨额前的刘海,美滋滋地腆着脸说道:“也就瞎弄呗。”
宋冕嘴角跳了跳,终是没忍住地补了一刀:“就是这发廊师傅一看就是新手,抹个摩丝都抹不匀,额前那撮头发明显抹多了,看上去油叽叽的。”
张楚用手胡乱了揉了一把:“什么呀,这是我自己抹的,大早上我去哪儿找发廊师傅。”
宋冕自然知道这一身都出自张楚之手,捂着嘴掩饰着笑意问他:“今天刻意打扮,下班有约会啊?”
张楚轻咳了两声说道:“别提了,晚上有相亲饭局。我妈给我找了个新对象,比我小四五岁呢,硬要我打扮得年轻些。”
宋冕愣了一下,说起来张楚还比自己小一岁呢,原来也到了快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张楚问:“话说回来你也不小了,怎么家里人还没有催你结婚?”
要不说宋冕这人虽然看上去温和可亲,其实总把自己禁锢在舒适区内。与同事之间的交集仅限在工作,下了班之后各回各家。好说这两人在一起工作快五年了,张楚也只知道宋冕并非本地人。
宋冕莞尔:“我父母六年前就去世了,车祸。”
听完,张楚有点儿想抽自己两大耳光:“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这个情况。”
宋冕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道:“没关系,你也不是有意的。”
张楚皱着眉,真心诚意地说:“像你这样老是一个人,更应该找个人能相伴的。”
“自己还没着落呢就开始担心起我了。”宋冕笑道“再说我这人既没房又没车还没半点志向,哪家姑娘能看上我?”
宋冕的话音刚落,赵萱踩着高跟鞋跨了进来,冷着脸说道:“可别劲儿埋汰自己了,明明是你自我放任自己。”
张楚被突然出现的赵萱吓了一跳:“你站在外面多久了。”
“从听到你今晚孔雀要开屏开始,呵,男人。”
张楚拍了记桌子,涨红着脸对赵萱说:“偶尔开次屏怎么了?就允许你突然结婚,还不准我这条单身狗肆意挥发一下荷尔蒙啦?”
宋冕的耳朵嗡了一声,整个人有些发懵,眨巴了两下眼,看着赵萱,轻声问道:“你要结婚了?”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不对劲,缓了缓心神,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怎么我连红色罚款单还没收到?不想要我的大红包啦?”
赵萱脸色愠怒,没有接宋冕的话茬,瞪了一记张楚就坐回了自己位置,这个消息赵萱没想藏着掩着,本来她打算好好措措辞亲自告诉宋冕,可措完辞又觉得自己太矫情,毕竟她和宋冕只见什么都没发生,还停留在单纯的暧昧阶段。时间越拖越久,她自己也变得越来越纠结,直到这一天的到来,这张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冕说完话就冷场了,接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也闭嘴不说了。三人之间的气氛立刻诡异了起来,偌大的办公室里悄然无声。
这时沈主任宛如神兵天降前来解救这一愁云惨雾,他直接走了进来,那发号施令的声音在宋冕听来宛如天籁:“宋冕你在啊,正好我有事儿还要交代给你。”
宋冕倏地起身迎了上去,动作比往日什么时候都要快,把不得赶快借着沈主任这股东风逃离办公室这个尴尬之境:“什么事儿,您吩咐。”
沈主任刚想说什么,却被眼前一景吓忘了。沈主任平日里待人接物虽说和蔼可亲,但毕竟岁数摆在那儿,和宋冕这些人差了好几个代沟,在有些方面难免古板,他抬了抬眼镜打量了半天,最后对着张楚的背影来了一句:“嚯,这谁?”
张楚:“……”
宋冕强忍着笑意,故作镇定地勾过沈主任的肩膀,半推半拉地把沈主任带出办公室,解释道:“张楚的新造型,您就别磕碜他了。”
沈主任狐疑地看了眼宋冕:“现在都流行打扮成这样吗?”
宋冕毫不心虚地说着瞎话:“对啊,年轻人都这样。”
沈主任要安排的主要是即将在图书馆举办的名家书法交流会的准备工作,他本身就是位书法爱好者,所以对这次活动特别看重。若是按照往常,几句话就能交代完的事情,根本用不着宋冕特意走出办公室,只是今天有些例外。
接完新活的宋冕没打算随即回去,转身直接去了新书库,准备把昨天遗留的工作处理完。
没成想在拐角处突然冒出个黑影来。图书馆这一层都是办公区域,无关人士禁止入内,再加上这一时段图书馆人还不多,宋冕毫无防备地被眼前钻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宋冕下意识地就想尖叫,谢景明见状一手捞过了宋冕的腰,一手捂住了宋冕的口鼻,把他整个人都拽到了自己身边儿来。宋冕这才感觉到了谢景明手掌宽大,整只手压住了他的半张脸,闷住了亟待而发的惊叫声,灭火一样。
谢景明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揭开了罩在头上的兜帽,又往墙上“保持安静”的标志那儿努了努嘴。宋冕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边儿,滴溜溜地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也知道图书馆地界儿应该保持安静啊,那你怎么不继续往下瞅瞅,看一眼底下那个“工作区域,闲杂人等免进”的标志?
也不知道谢景明两只手上使了多大劲儿,腰被箍得紧紧的,脸也被捂得难受,他伸手指了指谢景明蒙在自己脸上的手,示意他放开。谢景明这才意识到两人这姿势有些太过亲密,局促着把手全都收了回来,往后倒退了小半步:“不好意思,看到你想大喊,紧张地只知道先捂上了。”
宋冕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看了看谢景明背后明晃晃的白墙,说道:“这条走廊只有一个出口,我来时没看见你人,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谢景明摸了摸鼻子不作答,宋冕也没指望他会有回应,擦过谢景明的肩就往新书库的方向走。
本以为谢景明应该离开了,没想到对方还披着那身黑袍跟在自己身后呢。宋冕顿了顿脚步:“你没正事儿可做?老跟着我做什么?”
谢景明回答简洁:“新任务。”
宋冕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加油!”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宋冕嗅了嗅自己的袖口,又闻了闻自己的领口,上面只有洗衣粉的味儿,并没有什么怪味。
“是嗜血的付丧神的味道,你今天接触的人里有谁家中正在办丧事吗?”
这个宋冕还真不知道,早上刚来张楚赵萱还有沈主任都一如往常,并没有亲人过世的悲痛。宋冕抿着嘴抱臂站着默而不答,有时候他觉得谢景明傻得可爱,有时候又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狡黠。
谢景明小心翼翼地觑着眼,观察着他的表情,等宋冕僵着嘴角一显示出了稍许不耐,他便扯过宋冕的袖子揪了两下,连声说道:“行了,你别为难,我还是再另想办法吧。”
谢景明给自己搭了条梯子,宋冕恨不得立马顺着往下爬,这样一来既不用给他搭这个援手,又不用费劲儿找借口打发他。
谢景明一直是个识趣的人,从不会勉强他人。周围但凡有像他这样的人,都会尝到这样一个好果,共患难时他不会临危而逃,轮到他独自受苦,他也不会强压着身边人和自己一道历劫。自加入无界捉妖处以来,谢景明为人处世虽依旧直白单纯,但慢慢地也学着察言观色。做了多年的见习生,嘴上虽无半句怨言,但渐渐地也习惯把自己搁置在下位,无论多重的石头都主动往自己身上扛。
宋冕毕竟比谢景明多吃了几年饭,再加上他觉得谢景明这人性子还算简单,起码还未修炼成精,即使是张楚那位粗线条来瞧,都能看出谢景明遇到难题了。宋冕忖度着自己与谢景明并未有过深交情,他的事不便插手过多,未来自己的事也不断然希望对方频繁介入。
以往这时,每遇到此事,宋冕都冷眼旁观,大腿一抬就掠过去了,断不会回头多看一样。事实上,今天的宋冕也这么做了。得了谢景明那句话,宋冕更没理由流连此地,直接越过谢景明便往新书库走去。身后,谢景明想着反正自己也无处可去,便跟在宋冕后面,亦步亦趋地随他一起进了新书库。
这次宋冕倒没有拦着,反正图书馆所有书库人人可进。可他忘了,上周有个小朋友吨吨地往新书库跑就被他赶了出来,原因很简单,新书库的好多有还没贴上书条,有的还没入库,万一丢了少了,谁也说不清楚。所以,一般情况下,新书库都不会对外开放的。
宋冕也没意识到自己偏了心,走进来之后便从善如流地往角落里的办公桌边一坐,潜心伏案工作。谢景明也没有打扰他地意思,随意拿过一本书,把身上的黑袍脱下来靠墙平铺着,一盘腿便也坐下来了。只见他低着头,一手托着下巴,若不是半天都不见书翻页,宋冕或许真以为他在潜心阅读。
现下的谢景明哪里有闲情逸致干这儿忙里偷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