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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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冕这沙发虽然软和，但毕竟是个单人沙发，谢景明一躺下去那叫一个窝囊。辗转反侧换了好几个姿势就是睡不着。
房间里的二人都各怀心思，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谢景明蹑手蹑脚地掀起毯子一角，扭头往床上瞅了一眼。宋冕正背对着自己侧躺着，大约是还没醒。
谢景明手腕上的红绳倏然一紧，上面串着石榴石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这是集合的讯号。他翻身而起，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宋冕，一勾手把挂在椅背上的黑袍取了来，手腕一翻转，反身将袍子披在了自己身上。谢景明并未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反而一转身加快步伐朝墙跑去。
原本意料之中的撞墙声没有响起，谢景明整个人像被去骨一般，揉成一团塞进了墙缝中，直到完全消失在房间内。
昨晚宋冕询问的时候，谢景明刻意保留了这件黑袍的功能。掺杂了金蚕丝的黑袍具有浸润特性，根据布料中金蚕丝的比重不同，效果也不同。谢景明手头的这一件，能保证他在人间的各个建筑物中畅通无阻。
谢景明出现在楼底的时候，那只虎纹猫无声踱了过来：“捉到了吗？”
谢景明摇了摇头。
虎纹猫气急地抖着胡须，晃了晃身子，一个身高体长的少年从中抽身而出。顶着那头蜷曲微卷的棕色头发，少年气急地质问谢景明：“那么弱的付丧神你也能失败？”
根据情报，竹篦这付丧神能力低，是最好降伏的。面对一只弱妖，谢景明竟然能拖沓这么久，也不怪小队其他成员恨铁不成钢，哭丧着小组今年的KPI又要开天窗了。
也罢，谁让谢景明在给竹篦画符的时候，习惯性手滑观测到了对方一生脉络。除非生而无情无欲又麻木不仁，否则即使是经验再盛的降物之人，都不敢妄自窥探。因为人实在太过脆弱，单单能够撑起自己已是耗费了所有的精力，如此，又怎可背负得起他人一生情感积淀起的重压，世间上所有的人，都是踽踽前行。
谢景明语气平淡：“你行你上。”
少年怒目圆瞪：“我可是头脑策略组。”
谢景明淡淡瞥了他一眼：“策略组？策过什么，略。”
少年听完撸起袖子就想干架：“谢景明，你可别太过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少年把袖子捋得老高，半天没有动手，不是病猫，也是只纸老虎。
谢景明两手插在口袋里，纹丝不动。眼前时空扭转，突然出现了一道幻影，慢慢的，那幻影逐渐变成了实体，一位身量比谢景明还高的男子霎时立在了他们眼前：“贺江安，别闹了，你打不过谢景明。”
闻声，贺江安也不再骚动，低着头默默把袖子放了下来，两只手放在身前搅啊搅，默默道：“你来帮我，我就能打过他了啊。”
陈旌熙看了眼贺江安没作声，很快收回了视线，对着谢景明说道：“单处长转交了新的任务给你，前不久这一带有一只付丧神犯事儿了。”
谢景明眉梢一动：“怎么回事。”
陈旌熙言简意赅道：“事发突然，昨晚毗城发生了凶案，后勤部的人已经先赶过去处理现场了。据说那只付丧神作乱的时候，那家人都在场，情况不容乐观。”
“凶案和付丧神有关？”
“八|九不离十，后勤部的人赶过去的时候没能逮住他，只能先把目击者的记忆全部清除了，受害人……当自杀处理。”
人间器物害死人在无界眼中是件大事，沾了血的器物进不了无界，但又不能放任人世间，只有一个法子：挫骨扬灰。
谢景明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惯常的处理方式，他也挑不出毛病来，但还是顺口问了句：“沾血了的付丧神怎么会交给我们见习组来处理？单处长手下没人了？”
陈旌熙握着自己的武器长刀，双臂环胸道：“这次的付丧神与以往性格温和的那些确实不一样，这次的是宋朝流传下来的一方砚台，名字未知。你也知道，原本这种国宝级的器物只要不妄生执念乱害人，就轮不到无界捉妖办事处来处理，是交由文物管理局统一保养。但一旦出了事儿，那边就迅速划清界限，把案子推给办事处。“
小组里贺江安的年纪最小，听到文物管理局的这副做派，有些愤愤不平：“清闲活儿堆出来的文物管理局，年年也好意思拿先进，敢情这些腌臜事儿都让我们干了。”
谢景明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少说几句。”
陈旌熙又补充道：“不过最近办事处的人手周转不过来也是真的，你猜一队现在在干什么？”
一向冷冰冰的陈旌熙居然有心情开起玩笑，看来这事儿确实有耐人琢磨的地方。
见谢景明皱眉不答，便知他是真想不到：“上次我在办事处结案的时候，正巧碰到单处长和一队在办公室里讨论事情，我在门外偶然刮到几句，人间无缚花数量激增，像是有幕后推手，一队正在暗中调查。”
无缚花在无界随处可见，无毒无害，白白小小的一株。但开在人间确实大不妥，因为它的花粉会促使物件加速变成付丧神，到时候人间付丧神一堆积，定会大乱。
贺江安打眼看他：“真的是偶然听到的吗？我怎么觉得是蓄谋已久？”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陈旌熙唇角一勾。
贺江安猛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谢景明：“无缚花在人间激增？怎么和六年前一样……”
他和陈旌熙想到一块去了，而谢景明却朝他俩摆了摆手：“没有证据，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
陈旌熙问：“若真和六年前的主谋是同一人，该如何？”
谢景明抬头与陈旌熙对视，琢磨了一番，依旧八风不动地含笑着：“自然全看一队处理了。”
陈旌熙紧握了双拳，手背上青筋直冒，颇为不悦地说：“谢景明，你真让我失望。如果背后主谋与六年前一样，那我陈旌熙就算死也要把他揪出来。”
谢景明面无表情：“人死不能复生，别把自己命豁出去。”
陈旌熙吼道：“那可是你的父母！也是我的恩师！”
谢景明没有反驳，两人终究不欢而散，而贺江安又变回了猫身，继续留下盯梢。
当阳光直射进房间的时候，宋冕终于醒了。整间屋子听不见第二个人的喘气儿声，他觉得奇怪，翻身一看，偌大的屋里哪里还有人啊。房间内行迹干净，大门也依旧反锁着没有打开的痕迹，若不是看到那毯子被叠得四四方方地放在沙发上，宋冕真要当昨晚都是南柯一梦了
宋冕起床见竹篦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只好悻悻地抹了把脸便往洗手间跑，伏在水池边，一边往脸上泼水，一边想着今天下班的时候该买些什么东西来哄哄这孩子。宋冕往脸上泼了三回水，他额发浸湿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只不过偶然熬了一晚，眼下就生出了两抹黑来。他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胡渣，叹了口气：“真是切身感受到了岁月的残忍，怎么还没到三十呢就熬不动夜咯。”想到此，宋冕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修改了今日养生菜单。
今天起得早，出门也早，宋冕漫不经心地走下楼时，正碰到周婆拿着一个不锈钢食盆喂猫。“周婆早，喂猫呐？”
周婆正蹲在猫面前，嘴里不时发出声音逗猫，食盆被舔得连渣都没剩下，干净得都能照出人影，看来是刚喂完。见是宋冕，周婆蹲着侧开半边身子仰头望他：“是小宋啊，我看着猫今天又到这儿晃荡，就喂了它东西，没想到全吃了，看来是饿极了。”宋冕这才注意到这只猫，他撑着膝盖，略弯了弯腰轻笑道：“嘿，这不是昨儿那只虎皮猫吗？”
周婆接话：“对呀，就是昨儿早上看到的那只，今天又来了，大概真是只流浪猫。”
宋冕“嗯”了一声：“可不，晚上下班的时候在花坛那儿又遇见了这只猫，当时怕它踩着我那儿的花苗，凶了它几句，它还记仇呢，甩了甩尾巴就走人了。”话刚一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末了又添了句：“就是您上回给我的那些花苗，当时全给我撒花坛里了，没想到居然都冒出新芽来了。”
“就跟你说那花好养活，而且喜旱，不用天天浇水，隔三差五浇上一次就行了。”
宋冕点了点头记了下来，随后也蹲了下来，伸出手来招呼着这只虎皮猫，没想到人家弓起背又龇了他两声，随后施施然跑到了周婆的身后：“得，人家不待见我，我还是上班去了。”
这猫怪会看人脸色，对待周婆和宋冕的态度截然相反，对着宋冕一脸凶样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对着他的脸挠上一爪，对上周婆则就是乖巧柔弱小猫咪样儿，蹭完周婆的手心又蹭裤腿，还来来回回地走八字绕着蹭，这奴性简直可以和楼上竹篦那只狗腿配上一对，宋冕暗啐道。
周婆摸着猫，说道：“你快去上班吧，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来周婆家吃饭，我今天做几道时新菜。”
你说这宋冕该有多招恨啊，正要说话，那猫还瞪着自己呢：“别了吧，我怕到时候把饭菜都吃没，您没东西来喂这崽子，让它有理由跑去毁我花苗。”
周婆笑骂着拍了一记宋冕的胳膊：“臭小子，就你嘴贫，我们咪咪乖着呢。”
宋冕撇了撇嘴角，收起了玩笑，认真道：“今晚，看来是周婆的女儿女婿要回来吃饭吧？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您就没能和他们团聚，反倒是便宜了我，给我一人包了一顿年夜饭，这次我可不能再沾这光了，还是你们一家人多聚聚，我嘛，孤家寡人怎么打发都行。”
周婆饱经风霜，她的丈夫去世的早，一人操持着一家老小，手指关节粗大，指腹间粗粝不堪，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金戒指虽早已被油污沾染得失去了光泽，但却一直没有摘下来，伴随着丈夫的爱意，硬生生地嵌在了肉里。周婆的眼角满是皱纹，皮肤松弛导致眼角都垂了下来，听到宋冕的这番话，老人的眼里流转着慈祥的笑意。那每一根熬成的白发，脸上刻着的每一道皱纹都是对儿女归家的期盼。
听到宋冕这么说，周婆也只能点点头：“那下回周婆再跟你做好吃的。”
宋冕一哂：“那我可等着您啦。”说完，骑上自行车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