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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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明第一次接到需要将付丧神斩杀的活儿，说不紧张都是骗人了。半道儿才交付给办事处的案子，在文物管理局递交的档案中，所给线索少之又少。除了从陈旌熙口中了解到的那些信息之外，谢景明又拿到了一件证物，一幅由这个砚台磨出来的墨写出来的字画。
说来也奇怪，按道理这砚台的历任主人八成都事爱弄文舞墨之人，不然谁会摆个老古董砚台在家，当搬砖使么？可到头来，别说知名字画了，就连幅不入流的作品都没有。前不久，办事处派出的调查人员在寻访时，只在砚台主人家的垃圾桶里搜刮到这张被揉成团的宣纸。
与其说字画，谢景明更愿意把它称之为鬼画符，笔锋杂乱无章，大大小小的墨点泼的四处都是，三岁小儿的作品都比它来的简洁有序。谢景明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来，把宣纸凑近鼻子闻了闻，从扑鼻的墨汁清香中，这才觉察出了几分特殊的味道。
这味道极淡，若不是贴近了闻压根闻不到，闻起来觉得熟悉，像是铁锈味儿，猛然间又想不出具体是什么，线索好像在这里断了。
至于为何谢景明一大早会跑到图书馆来，说来也巧。与陈旌熙不欢而散之后，谢景明便一人在街上瞎晃荡，恰巧撞见了沈主任。从他身上，谢景明闻到了和宣纸上一样的味道。
谢景明尾随了一路，据他观察，沈主任神色正常，行为处事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再者，嗜过血的付丧神身上会沾染一股浓重的怨气，而那位沈主任身上除了那股铁锈气，再无其他奇怪的味道。
线索还是断了，谢景明托着下巴盘腿坐在地上，思绪飘到了天边。一想到这个陷入死胡同的案子，他不由地长长叹了口气，俨然忘记了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听到这一声叹息，宋冕才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其实从他坐下来之后，面对满页写满书目的表格，心思却不由往对面那人身上跑。谢景明发了多久的呆，宋冕就偷瞄了多久。直到谢景明啪地一声把书合上，宋冕才回过神来，一看时间，竟然一个小时过去了，自己一页表格都没处理完，宋冕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见谢景明站起来，像是要离开，宋冕急忙拦着问他：“那件事，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帮到你？”
谢景明一愣，随后故作一笑：“其实你不用这么在意。”
宋冕话锋一转：“竹篦的事真的可以这么一直延下去么？”
谢景明不知为何宋冕又提起了这茬，迎着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张了张口，轻描淡写道：“嗯，无妨，即使现在强压了回去，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离开，不是么？”
宋冕并不介意谢景明的欲盖弥彰：“一个人在职场社会混久了，有些人情世故自然而然也就懂了。如果把竹篦带回去是上级交待给你的任务，那么，自然会有诸多条件，比如，截至日期。你既然说你是见习生，那便不是管事儿的，昨晚先斩后奏决定延缓期限，真的好吗？像你这样的人，怕是为难自己成全他人。”
谢景明的心思全让宋冕猜了个中。
见他无法反驳，宋冕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叹着气把手上的文件合上，走了过去与谢景明面对面站着。
先前两人总是一站一坐，宋冕自觉个头在国民水准线以上，可站在谢景明面前愣是矮了小半个头。再加上谢景明肩宽，身材结实，而宋冕常年蹲在办公室，平日里即使有注意运动，但两相比较下来，还是显得他身材单薄了。
宋冕微微仰头，坦荡地迎上谢景明的目光，说道：“我这人不爱欠人家人情，既然如此，帮了你这次就当还清了。”
其实这事儿宋冕帮不帮忙，对于谢景明来说还真是无所谓。一者宋冕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像他们小队那样的异能，再者，谢景明对宋冕的身份还存了个心眼，并不想让他过多掺和到无界的事情上来……
谢景明本想直接拒绝，却见宋冕双目澄澈，眼角虽无笑意，但却传递一种淡然清冽之感。
他的心思忽然变了，说道：“那便麻烦你了……”
宋冕说：“我和竹篦呆在同一屋檐下五六年，亦亲亦友，他的事自然是我的事。所以，我的好意也请你坦然收下吧。”
谢景明露出一笑：“好。”
两人终于达成一致战线，宋冕心里终于松快了不少，心想得把手头的任务尽快清理完，才好为谢景明重理头绪。正当宋冕转身想坐回椅子上时，突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这才四月份的天，图书馆已经把冷空调开这么大了？丝丝寒意不断浸入宋冕体内，宋冕抚了抚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看向新书库里的中央空调，绑在空调叶片上的红丝带纹丝未动。宋冕刚想挪步去查看情况，却被谢景明拽入怀中。
谢景明贴在宋冕的耳边，轻声说道：“嘘，别说话，有情况。”
谢景明说话时的热气直往宋冕的耳朵上喷，白净的耳朵尖儿像是喷了红漆似的，唰的一下红的透光。宋冕欠了欠身子，远离谢景明三寸距离，斜睨着眼睛问他：“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比咱俩今日第二次面贴面还要糟的吗？
宋冕刚腹诽完，便又觉得身上的冷意又无故增添了几分，他瑟缩着抖了抖，一张口都能呼出白汽来：“今儿个是怎么了？图书馆的空调坏了吗？”显然没见识过神棍世界的宋冕还在纠结空调的问题，可人家明明就没启动，正无辜地安静如鸡呢。
谢景明很少露出这么严肃地表情，宋冕看着他的侧颜，原本即将破口而出的玩笑，终究还是在舌尖滚了圈又咽了回去。当下气氛凝重，宋冕溜多大的嘴皮子都像是在煞风景。
整个新书库的平面呈长方形，面积很大，占了整层楼的三分之一。除非是新书上架的日子，往日里新书库很少有人进来，就连宋冕也只有在沈主任吩咐自己将新书入库的时候才会过来。即使进来工作，宋冕也不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天气好时，打开办公桌边上的窗户即可，若天气有些阴霾，他也只会留头顶一盏日光灯。
今天也是如此，除了谢景明和宋冕站着的区域明亮之外，越往里走越是昏暗，直到光线最终被层层书架抵挡在外，新书库的最里边陷入一片黢黑。
谢景明的目光直直凝视着前方一排排矗立的书架，没有丝毫松懈。宋冕顺着谢景明注视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瞧见什么。
蓦然，新书库里唯一敞开的窗户被嘭地关上了，宋冕闻声而动，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就落了黑。
谁把窗帘也给揭下来了啊。
这声质询卡在宋冕的喉中还没能发出去，室内的温度就像冻冰棍儿似地又降了几度。浓重的白色冷气从新书库的深处滚滚而来，如勾似爪地往宋冕和谢景明的脚上缠。那冷气并非平日里常见的气体，仿佛是有生命一般紧咬着两人不放，宋冕往左，它也往左。冷不丁被他勾到了裤腿，宋冕只觉得整条裤子都被拖着往下拽，他一惊抖了抖腿把冷气抖落之后，方知这绝非善类。
谢景明一手捞过宋冕的肩膀，将他掩在自己身后，沿着墙壁的方向往出口小跑走去。一把短匕从另一只手中冒出了尖，看似防备闪躲的同时，谢景明永远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新书库里无光，两人的呼吸声便无限放大，这时候宋冕已经顾不上遐思迩想，他甚至有些认怂，束手束脚地任凭谢景明摆弄。没有照明便看不清路，这就是为什么谢景明要沿着墙壁走的原因，四四方方的室内，有墙壁做路标不至于两脚打拐。
但两人显然缺了点默契，彼此步伐不一致，到最后是宋冕的脑门儿先撞上了对面的门。
谢景明：“你没事吧？”
宋冕强装镇定地摸上门把手：“没事，开门。”果不其然，门打不开了。
宋冕退开后，谢景明又试着开了两次，还是不行。
两人站在门前，宋冕突然灵光一现，拍了拍谢景明的手臂说道：“还有一个出口，在新书库另外一头。”
另外一头的意思便是指冷气冒出来的地方，那里有七成的可能是异变发生的源头，此时往里走便是自投罗网，宋冕说完就打了退堂鼓道：“算了，馊主意一个，我们再找找别的路吧，你说，从这儿三楼跳下去，我们能否全身而退？”
黑暗之中，宋冕看不清谢景明的表情，只听得刚刚，从此人的鼻腔中呼出长长一段气，若是再凑上一声抬叹息，刚好配了一副无奈。
就当宋冕在揣度谢景明会不会独自跑路的概率时，对方干脆利落地说道：“那是下下策了，不妨先去后门那儿试试，对方既然敢光天化日就出手，八成是个狂妄的，过分骄傲便易轻敌，说不定那里会是监视死角地带。”
没有更好的办法，宋冕打算跟着谢景明死马当活马医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可能是谢景明那张单纯水嫩的脸吧。
谢景明走在前面，宋冕跟在后面，为了怕宋冕一人落在后面突生事端，谢景明牵着宋冕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宋冕紧张得额头汗水直冒，这个新书库他走进走出这么多次，从未觉得这条走道居然有这么长。
两人走到半途，便觉地动山摇，先是架子上的书簌簌往下掉，书本零落一地。紧接着空了一半的书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往下倒，直到最后一座书架倒在了两人面前，一时间，新书库内灰尘飞扬。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对方依旧不露真身。无奈，谢景明收起了一直蓄势待发的短匕，披上黑袍，把宋冕紧箍在胸腔。
宋冕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没办法了。”谢景明将身子尽量与宋冕靠紧，方便黑袍能把他们俩一起兜进去：“抱紧了别乱动，到时候装傻了别怪我啊。”
宋冕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虽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抓紧了谢景明。
随后，谢景明在下，以抱着宋冕的姿势，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在更大的攻击到来前，两人一齐消失在了新书库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