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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三个故事13 我的心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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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箫和甘四夜闯淮王府时,带着夏虞问宋钰珩要的一干莫名其妙闻所未闻的药水。
有一沾就全身发痒目不能视的,有闻到便头晕目眩口舌不清的,总之,多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成功救回了奄奄一息的沉珂。
如今淮王府全城通缉两位不知面貌年龄的黑衣人,闹得人心惶惶,楚箫和甘四却早已逃之夭夭。
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却异常惨烈。
若不是夏虞在府外紧急联络了铸剑山庄的暗部,迷惑了淮王府的追兵,楚箫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沉珂本来伤势就严重,如今更是九死一生,药谷谷主宋衡亲自出马施针救治,若是七天之内醒不来,怕是在劫难逃。
而楚箫也身受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至今未醒。
夏虞这几天为了楚箫这身伤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她盯着床上那昏迷时都不得安稳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楚箫的肩上有一处入骨的箭伤,箭上有毒,也是他至今昏睡的最大原因。而让夏虞这几日做了好几天噩梦难以安然入眠的,则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夏虞作为铸剑山庄最受宠的三小姐,她自然知道楚箫经常会去接手一些棘手的任务,可每次他回来,皆是一身云淡风轻,像是只是出去云游了一番而已。
而除了这次之外,他最可怕一次的伤痕就是在两个月前去苗疆受的伤。他的腰腹处有一块手掌大的疤痕,因这次的救援,本来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绷带上的血迹跟止不住的水一般触目惊心。
她的眼下青黑一片,伸手抚上楚箫瘦削的脸庞,喃喃道:“真是……太讨厌了。”
讨厌他不醒。讨厌他受伤。还讨厌他不知何时才能喜欢自己。
夏虞难受地伏在床边。
楚箫,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呢?
陆熙年这几日更是惶惶,每天愁眉不展。前天,她还在照顾沉珂时没注意又摔了一跤,额头上磕了一个大包。
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没落下来,给沉珂擦了一遍身,便怀着愧疚的心情去夏虞的院子里。
夏虞本来就不待见她,见她气若游丝一步三喘的真可怜模样,更像吃了一口苍蝇屎。
可两人也没了对损的心思。
陆熙年看着床榻上至今未醒的楚箫,声音哽了再哽:“夏虞,三哥要是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都是她来求三哥,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夏虞翻了一个白眼:“你是来咒他的吧?”
陆熙年泪眼汪汪望着她。
夏虞:“……”
夏虞:“阿珩说他大约明日会醒。”
陆熙年乱成一团,半晌憋出一句:“都怪我。”
夏虞半点不留情:“对,都怪你。”
陆熙年身子一抖。
夏虞:“那沉珂到底是谁我也懒得再管,若你们再去插手朝堂之事,届时引火烧身,我看谁都救不了你们。”
夏虞又说:“陆熙年,我不愿再看到楚箫受伤,你懂吗?”
陆熙年低着头:“……我也,不愿。”
夏虞:“那么你就和你的小情人,安分守己地,莫要再做一些蠢事。”
陆熙年这几日本来心情就压抑得很,听夏虞明里暗里讽刺沉珂,又想到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心情有些崩溃:“夏虞,你,你懂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怎么会让他去冒这个险!你从来没爱过人,你怎么懂我们想要费尽全力相守的心情?”
不走这么一遭,红楼不会放人,而若红楼不放人,他们便永远受人牵制,永远活在不安与痛苦之中。
陆熙年:“我承认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三哥才受了伤。你骂我,我无可厚非,可你说沉珂,我不乐意。”
夏虞神色不明,只是说:“你怎知我不懂爱人?”
陆熙年方才胡说了一通,哪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见夏虞提问,心想自己不能输了气势,便道:“夏虞不管你愿不愿承认,你从小做事便任凭自己喜好,你可有顾忌过谁?”
夏虞:“我凭什么要顾虑别人?”
陆熙年:“你看,你就是个自私女人!”
夏虞:“……”
她和这个智障的笨蛋探讨这些做什么,话题都偏到哪儿去了。
陆熙年来了一趟,掉了一圈眼泪,又回去照顾沉珂。
风爬上窗台,悄悄偷看着在日落余光下静静看书的少女。她的身子靠在床头,姿态闲适,纸页翻折的声音成了这屋中唯一的配乐。
日头偏西,霞光散去,世间一切都昏暗了起来。夏虞点燃烛火,尚未看完的书册就摆在手边,她淡淡看了眼床上依旧昏睡的少年。
还不醒。
是要睡到天荒地老吗?她心中烦躁。
楚箫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睁眼的。
徐徐晚风。
没有任何预兆,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他的眼里是烛火,烛火下是夏虞。
上半身传来一阵赛过一阵的疼痛,他扯开嘴角,像没事人一般沙哑着声音开口:“我还以为见着了哪只女鬼……”
面色苍白,唇红似血,再加上黑如墨的长发,可不是女鬼?
夏虞:“你见过这么好看的鬼?”
楚箫摇头,真心或敷衍:“没见过。”
夏虞瞥他一眼,也没见多惊喜,十分淡定地去让人把宋钰珩叫来。
夏虞刚出去没一会儿,回来便见楚箫整个人已经坐了起来。他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较昏迷时更白,跟漂洗过似的。夏虞看得眉头直皱:“你没事坐起来做什么?嫌命太长?”
楚箫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和手指,他并不熟非常习惯这种躺尸的状态,对他来说这就是个生锈的过程。
楚箫:“我昏迷了几天?”
夏虞:“四天。”
楚箫沉吟了一会儿。
夏虞嘲笑道:“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无论什么龙潭虎穴都能全身而退吗?”她说话时声音刻薄,听上去极其不屑,但矛盾的是,手中却给楚箫递上了一杯热水,“喝。”
楚箫笑着接过,并不拆穿小公主的口是心非。
楚箫:“沉珂如何?”
夏虞:“还没死透。”
楚箫:“小公主?”他并不满意她的回答。
夏虞啧声:“宋钰珩说他七天内不醒必死无疑,还差三天。”
楚箫闻言缓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沉珂那种人命硬,应无性命之忧。
一室无言,见楚箫休养生息,夏虞也不再同他说话。只是心到底是落了下来,她垂眸,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勾起了嘴角。
宋钰珩踏夜色而来,对楚箫一番望闻问切,嘱托了不少,楚箫懒洋洋地应是。
宋钰珩清秀的脸上满是无奈,他收起东西,恳切道:“三哥,你这次重伤伤了元气,可不能像从前那样乱来。”
楚箫漫不经心:“嗯……”
宋钰珩见他油盐不进,于是把目光放在一旁装作不在意的夏虞身上:“小鱼儿,你这几日将三哥盯得紧些,千万不能让他去院子里练武。”
夏虞耸肩:“他这么懒的性子,我还担心他会一直躺在床上不动弹呢。”说完,她斜睨了眼楚箫,用眼神传达着自作自受。
宋钰珩:“小鱼儿……”
夏虞:“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宋钰珩哪里瞧不出两人间尴尬的氛围,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难劝,他只好使了个眼色给夏虞。
夏虞不耐烦地跟着宋钰珩出去。
月色溶溶,少年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衬得身形越发挺秀,当他凝视着谁时,便会感觉他是在全心全意地想着你。夏虞曾调侃他,就他这相貌,就算没了一身医术,也能去外头靠着招摇撞骗过日子。
宋钰珩淡淡道:“小鱼儿,三哥刚醒,你别气他。”
夏虞瞪眼:“我哪里气他了?你别污蔑我。”
宋钰珩木讷,自然不懂男女间那些微妙的情愫,是以十分诚实地把所看到的都讲了出来:“分明三哥未醒时,你日夜担心,我知你是怪他没能保护好自己受了重伤,可如今这般阴阳怪气的模样,三哥怎能看出你对他的关心。”
宋钰珩说话娓娓道来,十分温和。夏虞听了却想炸毛:“什么叫阴阳怪气!”
宋钰珩:“……”美人生气了,他再笨也知道此时不该多言,只好保持沉默。
夏虞却误以为宋钰珩的沉默是觉得她无理取闹。
她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红晕却默默爬上了脸蛋。宋钰珩说的话像是她有多在意楚箫似的,她才不是,她只是看到可怕的伤疤做了噩梦而已。
可话到嘴边,看着宋钰珩那一副“乖,别闹了”的模样,她愣是一个字没出口。
无边的黑夜有什么在暗自生长。
他们站的位置正好侧对着窗口,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的的光,楚箫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等宋钰珩终于走了,夏虞推门而入,楚箫却还在那假寐。听到她开门的吱呀声,才微微侧眸,凝视了她半晌,又转过头。
只是,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们说什么了……”
话语艰涩,仿佛问出来是有多丢脸似的。
夏虞瞪他一眼:“还能聊什么?”
医者与患者亲属不就那些是非?
不过话说到一半,她见他失血的面庞,话里的不耐烦一下偃旗息鼓,抓了床侧的书,便一本正经看起来。
楚箫淡淡:“晚上少看些书,你回去歇着吧。”
夏虞的屋子在对面,只是这几日习惯了看顾他,便在楚箫屋里放了张软榻。
夏虞没有理会他,看书看上了头,良久才回:“等你喝完药再说。”她心不在焉,端坐的姿势却没有一丝变化。
药侍煎药,一盏茶后端来一碗黑漆漆有着浓重苦味的药汤,楚箫眉头都没皱,一口灌下去,惹得夏虞嗤笑连连。
自作自受!
见他喝了药,夏虞便勒令让他躺下。
她的面色不算好,不过今晚总算可以安眠。她替他拈了拈被子:“对于你这种送死的行为,我依旧没有解气,希望你能有着做我保护者的觉悟,尽快好起来。”
微弱的烛火,她挡住了一切火光,自然瞧不见黑暗之中他隐忍的目光。
有点,想抱她。
她身上独有的那股子形容不出的淡淡香气以及方才惊鸿一瞥的羞恼,都跟乱作一团毛线,让他分辨不清。
唯有痛感是真实的,那么真实地叫嚣着。
空虚与不满足。
夏虞威胁好了,便打着哈欠打算回房,没料袖口被拽住,她满脸疑惑。
楚箫移开眼:“夏虞。”
声音很轻,像须臾的呼吸。
夏虞没听清,以为有什么事。于是她转过身,微微倾下身子,问他:“你说什么?”
清淡却馥郁的香气一下子把他捕获。
楚箫轻笑一声,将她拽到怀里:“你听听看,我的心还在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