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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三个故事7 情之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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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箫爱喝酒,难得醉。
这回自然也醉不了。
这丫头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他的周身,让他略微有些恍惚。
他一低头,下巴擦过她软乎乎的嘴唇,惊得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夏虞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缓回来,用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对他说:“你这角度找的很不错。”在她看来,又是他故意接近她的证明。
夏虞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楚箫把她推得远些,一开口声音不知怎么有些沙哑:“别闹。”
这是他为数不多,用哥哥的口吻,跟她说话。好像她真是个胡搅蛮缠的姑娘。
楚箫坐起身,却把她的脑袋按在屋顶上。
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
月色爬上他微红的耳梢,把少年的心事看透。
楚箫看着巴掌下少女不满的脸蛋,撑着下巴笑:“谁跟你说,我喜欢你的?”
夏虞不屑:“你自己承认的。”那日在青楼,他还口口声声说喜欢。
楚箫:“哦?”
夏虞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她轻轻打掉衣袖上粘上的瓦砾,眼风一扫:“懒得跟你烦。”善变的男人。
楚箫掐她的脸:“我看忙完你的忘忧草,便回庄里,让盟主把你的亲事给操办了,省的你整日胡思乱想。”
夏虞眼一瞪:“你在同我求婚?”
楚箫一字一句:“我是想把你嫁给别人。”
夏虞抿嘴看他,鼻子皱巴巴:“你这样说不是把刀子往自己心里戳?我知道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毕竟我也觉得这世上无人配得上我,可话不能这么说。”
她学着他撑着脑袋,风从她后头吹过来,吹的她额前全是碎发,有些痒,她摇头晃了晃,不愿动。
如此晃了几下,楚箫叹息,将她的头发勾到她耳后。夏虞也配合得侧过头。
她淡淡垂眸,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
夜,太静了。
楚箫笑了:“你来明和庄,是为了什么?”
夏虞:“情毒。”
楚箫:“还有呢?”
夏虞:“情。”
夏虞迷迷糊糊笑闹着长到现在,对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然后再把他们钻研透。
唯情之一字,停留在那年红透的耳梢及火光中的心脏骤缩的阵痛。
从前,她提不起兴趣。
今次,却在听闻楚箫奔走苗疆,中了蛊毒之际,又生了一丝想即刻抛下一切的冲动念头,索性这念头冒出之时便随着他已安然无恙的消息又缩了回去。
但事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在诸事之外,她念着楚箫。
以一种星火燎原的架势。
楚箫望进她的眼中:“怎么突然想了解情事?”
夏虞向来不知羞耻为何物,她直起身子,右手抚上自己的心脏,表情虔诚:“楚箫,这几月我听闻你在苗疆遇难,心脏便疼的厉害。”
楚箫一下愣住了。
夏虞说:“但或许大哥二哥或者爹爹娘亲遇难,我也会这般。”
她接着说:“但我想着你从小喜欢我,我又不爱同别的男子往来,唯你还算可以接受,我想,这或许就是世人眼中的喜欢。”
最后她抛下一个问题:“你觉得呢?”
楚箫不觉得。
但甄宓若在场,肯定会觉得夏虞口中的“勉强可以接受”有些牵强。
她的眼神灼灼,像一年又一年,开得漫山遍野不知收敛的桃花。
楚箫感觉周围的空气被她压得沉重起来,像鸟儿沾湿了翅膀,他的鼻翼间尽是一些水的气息。
夜更深了。
她背后的那轮月亮硕大无比,位置比原先沉下去一些,似乎在偷听。
楚箫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大概要醉了。
他的目光飘落至远处的一处屋檐,半晌回:“或许吧。”或许什么,他不清楚。
“嗯?”
夏虞没听清,又凑近了,鼻尖对着鼻尖。
陡然间放大的脸,让心跳都变得清晰。
楚箫往后仰,直直往后。
夏虞想拉他,没拉住,两人齐齐倒下。
碰的一声,瓦砾的摩擦声让四周的虫鸣声又渐次响起,扰了谁的清梦。
两人的身体相贴,夏虞一抬眸便瞧见楚箫红了的耳梢,这回脖子也红了,她像发现了什么,低低笑起来:“楚箫,我早说你喜欢我,还抵赖。”
像只骄傲的小公鸡,终于抓住了证据。
楚箫无奈了,左手挡住眼睛:“祖宗,赶紧爬起来。”
……
楚箫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一会儿是夏虞躺在床上,身上只着亵衣,浑身凌乱地抓着胸叫唤心脏疼,一会儿她半露香肩,眼一挑,轻笑着问他“你觉得呢”。
楚箫觉得自己中了邪,中了夏虞的邪。
当年偷了她衣服被抓包也是,连着做了几天噩梦,全是她哭着鼻子指控他毁了她清白。
梦中人相同,但楚箫醒来时,却发现自己难得的燥热。
尚未清醒,门便被推开,没见着人影,楚箫便知道是夏虞来了。
夏虞嘴一勾,便坐到他床边:“我早上在庄里听了会儿壁角,是甄宓和梁逍林。”
楚箫淡淡:“嗯。”
夏虞便给他好好回忆了一番。
原是在不远处的竹林,她见梁逍林拦住甄宓。
彼时梁逍林眼神轻蔑,语带讥诮:“你如今回府倒也不来同我问候,阿宓。”
他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姓名。
甄宓又像传闻中那般高傲了,也眼神也没多给这所谓庄主一个:“我明唤甄宓,谁是你的阿宓?庄主请自重,把你的甜言蜜语留着唤你的夫人去。”
梁逍林笑了:“你得唤她嫂嫂。”
甄宓这回真跟吞了苍蝇似的:“滚。”
说罢,她要走,梁逍林眼一垂,声音暗哑,话语轻佻:“阿宓,你在床上可软多了。”
甄宓闻言怒起,火红的衣衬得她越发娇艳,像滴着露的牡丹:“梁庄主,春风一度,你要记多久?你不过是千万男人之一,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梁逍林却像没听到似的,轻笑一声:“听闻你在为我找情毒的解药。”
甄宓闻言一愣,心想也是,像他这样的,早该清楚那女的给他使了毒,约莫药效实在太厉害,即使知道如此,还是爱她,才会娶了她。
她瞬间的犹豫,有些料想不到解毒之后的情景。
不过,很快,犹豫散了,她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轻蔑:“家中的臭虫被别人害了,总要讨回公道。梁逍林,不要自作多情,无论是谁,我都会救。”
梁逍林这回却真笑了,一闪而过的笑意,夏虞看得真切。但她却不知这位阴晴莫测的梁庄主的笑意只是为了“家中的”三个字。
很快,两人就这样僵硬地擦过彼此,散了。
夏虞给自己倒了杯水,跟正在换衣服的楚箫说道:“你觉得甄宓喜爱梁逍林吗?我觉得有点悬。”甄宓见梁逍林,眼里是不屑与厌恶,但她又不明白,如此为何还要为她找解药。
她摩挲着杯沿,单手撑着脸颊,百无聊赖。
楚箫换好衣裳,便见着这幅画面,晨曦的光落在瘦削的肩头,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像一块上号的暖白玉。她低垂着眼,睫毛很长,扑闪在黑曜石一般的眼球上,见他出来,眼神一瞬间亮了。
他反问她:“你可会冒着生命危险为刘裘找解药?”夏裘是她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从小第一面见她,便心心念念要娶她为妻,烦得堪比夏蝉。
杯盏顿住了,夏虞诧异:“你提他做什么,好心情都没了。”不过她也很明白过来,“可我听戏,故事中情情爱爱不是笑便是哭,哪里来的厌恶与讽刺。”
楚箫在她对面坐下,房门外的小厮适时敲门,被他们布上早餐。
等人散尽,屋里又剩他们俩了,他才缓缓道:“若你爱上的,是自己的仇人的儿女,便不一定了。”
夏虞:“哦?”
楚箫给她解释常人不知的秘辛:“甄宓的父亲甄庄主在世时,亦是一个手段狠辣的主儿,梁逍林作为他的心腹在府中蛰伏六年,杀了他与他的儿女,唯独留下一个他与妓女春风一度留下的骨肉,便是甄宓。如今他以义兄的名义入主明和庄,和甄宓乃是名义上的义兄妹。”
夏虞还是不懂:“留下的,对于梁逍林这类人便是再特殊不过,难道梁逍林也喜爱甄宓?”
楚箫耸肩:“或许。”
楚箫道:“小鱼儿,世上人不总是非黑即白,与你获得的知识不一样。”
夏虞似懂非懂:“我应该能懂,这和你分明喜爱我,却总是不承认大概是一样的。”
楚箫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掀开眼皮子瞧她一眼,见她心情愉悦,嘴角上扬的模样,再一次放弃和她辩驳:“呵呵。”
他喜欢她,大概在她眼里和鱼儿在水中游一样,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两人用完餐,夏虞便想去见见梁逍林传闻中的夫人,楚箫挥挥手,告诉她:“你自己去,当心些,我睡个回笼觉。”
这人昨天还告诉她在府中要处处小心,如今身子一趟,便是一副放养的姿态。
夏虞“啧”了一声,也没勉强他,她从前一人闯荡江湖,也没见少了楚箫会怎么着。
不过她还是愤愤地朝他弓起的被窝踢了一脚才算高兴。
没想到,门还没迈出去,便有小厮告诉她夫人想见他们。
夏虞一声轻笑,也是,得知情毒解药在他们手中,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夫人也该心急了。忽略楚箫,她打算一个人去赴约。
两人是在一片桃花林中见的面。
人间四月芳菲尽,花瓣已零落的只剩几朵挂在枝头,树叶却绵密,不远处是一条小溪流,流水淙淙,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
夏虞觉得这位梁夫人生得也不错,小家碧玉,抿嘴一笑让人心生亲近。可再想想甄宓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庞,这位夫人便一下失了色。
若吃过糖,那一切甜腻的小食便会寡淡无味。
梁夫人便是这样的。
小亭立在桃花林中间,梁夫人远远的就面露微笑,等着夏虞接近。
影影绰绰的日光像斑点在夏虞身上游移,脚步一动,便是一阵璀璨,把一众婢女小厮看呆了眼。
齐婉莹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她并不知夏虞是谁,但没想到甄宓的客人比她那张艳俗的脸有过之而无不及。
齐婉莹:“我还想阿宓请了谁在庄中做客,没想到竟是一位大美人。昨日我身子欠佳,逍林嘱托我好生休养,怠慢了。”
夏虞飘然入坐:“庄主夫人不必如此。”
齐婉莹:“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想必在武林肯定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夏虞:“区区武林第一美人,不足挂齿。”说罢,她指尖掐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顿时饱满的汁水在口中展开,她嫣然一笑,眼角眉梢皆染了春意。
顿时,风吹桃林,分明桃花落尽,众人却似乎看到了花开盛景,心神俱失。
齐婉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道:“原来是夏虞仙子,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