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二个故事20 结局 ...
-
姜白醒来的时候,是半夜。
这回睁眼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睡在魏凌的床上,也清楚地知道某人正看着自己。
“醒了?”低沉的一声。
她愣了愣,仿佛梗住了一般,吸了一口气才回:“嗯。”
心脏突然活了过来,突突突,由慢至快。
她的城主,确实回来了。
她缓缓侧过身,刚想询问他关于毒关于腿,很多很多话想问,张了张嘴,可全吞没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如同扼住了脖子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魏凌侧过身。
昨日他醒来的当天便尝试着下地,他的腿部肌肉虽有一定萎缩,但他这些年一直为了解毒做准备,大夫已为他制定了详细的恢复计划。
他端详着姜白的脸,觉得她的脸色比他昏迷前没好到哪里去,肉也是,好像更少了。
他有些不快,难辨源头。
他淡淡开口:“姜白。”
“嗯。”
“小白。”
“嗯。”
魏凌:“无理取闹。”
姜白一愣。
魏凌神情冷淡地开口:“植入共生蛊后不声不响,若非吐血,你是想瞒天过海,还是觉得能替我受了那一半的痛苦是你的求之不得?”
姜白觉得浑身跟灌了铅一样僵硬。
“解除蛊毒之后,不在府内休息,偏偏跑来别院,忙前忙后,是我府内少了一个婢女还是缺了你不行?”
“姜白,回答我。”
他掐着她的下巴,逼视着她。眼神如初见般凌厉。
体内划过一阵电流,似乎把身体和灵魂劈成两半。
姜白闻言,觉得难堪,她直视他的眼睛,泪水却不由自主滚落。
魏凌温热的指尖轻柔地划过她的脸颊,明明话语如此刁钻,他的动作却温柔得仿佛方才的话只是梦境中的呓语。
姜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截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背上泛起青筋,用的力道很重,隐隐颤抖。
她抿唇,抬眸看他,摇头。
姜白半晌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无理取闹,城主才是,不知轻重。”她顿了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借着手肘的力量坐起来,想掀开被子出去。
可被子未动半分,人却像倒栽葱一般,撞回床板。说撞也不合适,魏凌的手挡在她的脑后。
长发四散开来,她的脸白皙,却有着不正常病态。
她咬牙,不出半点声音。
魏凌:“挺有骨气。”
姜白:“……”她撇开眼,在他开口的一瞬间觉得委屈。
“你总是这样,说些伤人的话。若你实在讨厌我,我便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可好?”
魏凌:“……”
魏凌:“我没有这么说……”
姜白不依不饶,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我无理取闹,你去找不会闹你的人便好,我再也不想理你!”
魏凌扣住她的手,在她灼灼的目光下抿紧了唇。
姜白继续:“我讨厌你!”
魏凌:“……别闹。”
姜白气哭了:“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城主。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总是无缘无故就讨厌我不喜欢我……我一直在担心你,可你……”
她似乎想将所有的委屈都拿来谴责他,讨厌他,可说不清,因为爱与恨一起,蔓延生长。
魏凌听她哭闹了许多,絮絮叨叨,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对她做的坏事。
魏凌也不阻止她,瞳孔黑漆漆的,辨不清情绪。
姜白终于说累了,她抹干眼泪,不言不语。黑夜的沉寂四散开来。
魏凌抱着她,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低头,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魏凌说:
“小白,我输了。”
她哭红了眼的模样让他开始生平第一次检讨自己。
姜白不动。
但这句话如投石入湖,心底一阵一阵的涟漪荡开。
魏凌:“小白。”他说,“别哭。”
比月色还要温柔的声调。
姜白推开他,捂住眼睛,无声哭泣。
“刚刚是我过分了,”魏凌轻声在她耳边哄她,“小白,我很担心你。”
“让我担心,我就继续凶你。”
姜白一愣,眼泪继续啪啦啪啦。
被偏爱的才会有恃无恐。
魏凌把她圈在怀里,一下一下安抚:“侍妾在半夜哭,只能因为一件事。”
“如果你再哭,我就让你哭得名正言顺。”
于是姜白只剩抽泣。
魏凌:“这才乖。”
她的背上瘦骨嶙峋,全是突出的骨头。
“你们城主喜欢丰腴的女人,你还记得吗?”
姜白伸出双臂抱紧他,脑袋蹭了蹭,关注点却不在丰腴:“城主?”
魏凌:“嗯?”
姜白:“我希望有人能爱我。”
魏凌:“嗯。”
魏凌:“我会转达给他。”
“让他很爱很爱你。”
……
魏凌的复健过程并不简单,毕竟腿疾病多年,说要一下子恢复那可是天方夜谭。
可他依旧要比常人好得多,经过两个人的训练,已经能下地缓缓走个一炷香时间。
姜白担心他,严格控制他下地的时间,这点连魏凌本人都不敢反抗,更别提府内的其他人。
柳如烟与其母在魏凌醒的第二天因家中突然出事而被送了回去,回去时,大总管露出了一副“呵呵,再也别让我看见你”的表情,小七猜这事绝逼与这老谋深算的人有关。
“魏凌,该休息了。”晚膳过后的第二个时辰,夜幕沉沉,姜白将一碗热鸡汤放在魏凌桌前,伸手拿走了他身前的案牍。
魏凌眯着眼睛,指节扣了扣桌子:“我发现你今日越发嚣张。”居然连这都管起来了。
姜白理直气壮:“先喝汤,就一小会儿。”
魏凌冷笑,看着她不语。
姜白也学着他的样子,皮笑肉不笑,但形似神不似,她只得讪讪作罢:“快些喝吧,我还得去完成课业呢。”
魏凌:“哦。”
说是这么说,但是完全没有动作,比五岁的野孩子都难管。
姜白抿唇,作生气状:“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
魏凌百无聊赖的神情,似乎并不把她太当回事儿。
姜白被他磨得脾气都没了,喝个鸡汤跟要人命,每天都来这么一回,他也不嫌腻。
明明之前她说不理他还是有用的,这人这么这般难哄?
大总管恰好路过,见到这一幕,扯了扯嘴角。他无语的声音飘过去:“夫人,城主这是让你多哄哄他呢。”
魏凌一个眼刀滑过去,大总管完全不为所动:“或许你该想想,最有效的法子,我保证屡试不爽。”
说完这句话,大总管飘然离去。
魏凌脸黑了。
姜白一头雾水:“什么叫做最有效的法子?”
见魏凌不理睬,她摇了摇他的手臂:“魏凌?”
魏凌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伸手拿过鸡汤,一饮而尽:“没什么,你出去吧。”他神情淡淡。
姜白看着见了底的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早就忘了大总管的提醒:“唔,你若是之前就这般听话就好了。”她端起碗,将那些看了就头疼的案牍还给他,“那我走啦?”
魏凌指尖顿了顿,装作无意:“哦。”
姜白见惯了他的臭脸,不甚在意地走了出去。
一室暗香褪去。
魏凌烦躁地扔下笔。
笔尖在桌上滚了两圈,堪堪停在桌角。那个没心没肺的人却携着一股暖意,拎着裙摆跑了回来。
她的头上落了一片小叶子,跑得气喘吁吁。
魏凌刚要开口,却见姜白绕过桌子扑了他满怀的清香。
她的嘴唇轻轻落在他的嘴角,软软的,像羽毛。
“这是奖励。”
她说。
姜白眉眼温柔,似春风三月,花开半夏。
魏凌一愣,浑身的刺全收了回去,他微微勾起嘴角,轻声回道,声音沙哑:“蠢丫头。”
院内,一室芳华。
院外,大总管立于花树之下,打了个喷嚏。
“啊切~”
……
处变不惊的临安城又炸了。
而且在一个月炸了两次。
七月来信,暑气燥的人心烦。
约莫是中旬时,有人传言在西郊见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城主正在某间珠宝铺里泰然自若地喝茶。
喝茶就喝茶,城主那一抿唇一低眉,自然是赏心悦目,犹如天人下凡,他们已经习惯了。
那人急得口干舌燥,大声喊那只是刚开始啊!
哦,那么城主是把那件铺子里的所有珠宝都买了还是把那件铺子都归于名下了。
那人哆哆嗦嗦,眼珠涣散,一副见着鬼的表情,说,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啊,站起来就站起来呗,有什么大惊……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确定你没看错?!
那人摇头,绝对是城主,铺子外头城主府的那辆牛逼哄哄的马车还停在外头。
众人纷纷张大嘴巴,能塞下鹅蛋的那种。
接下来呢,他特么居然站起来了!然后呢?!
他走到一女子身后,替她拢起头发,应该是在帮忙戴链子。
应该??
就是在帮人戴链子!
诶诶诶,走的时候摔了没?真的是走?不是站在轮椅上飘吗?
面对如此智障的猜测,那人只是涨着脸继续摇头。
闻言,有个书生大喊,完了完了,我等再没有出头之日!好好瘸着的人,怎么突然能走了?是烧香吗?一定是烧香!佛祖怎么这会儿显灵了呢?
有个莽夫继续喊,完了完了,我家婆娘肯定会天天守在城主府门口看男人!她从前就特别喜欢他的那张小白脸,还说要不是城主瘸了,临安城里没有一个女的会嫁出去。
然后,他俩对视一眼,抱头痛哭。
可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众人纷纷在等,既期待又惶恐。生怕魏凌还瘸着,有生怕他不瘸了出来祸害人。
但是渐渐的,一个个目击记录如天女散花般传遍大街小巷。
我看见城主在码头送什么人!惊得我捕了一天的鱼都跳回海里了!
我看见城主在上云寺为老城主和老城主夫人烧香!听那小沙弥说,寺里又多了一大笔香火钱。
我看见城主进了红袖坊!咱们的霜花姑娘吵着闹着要从良,盼望着给城主当侍妾呢!
诶诶,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众人不明白。
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城主边上的貌美姑娘吗?难道只有三次都在现场的我才发现了这个事实吗?
众人冷淡脸,不好意思,我们只顾着看城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男子!
哦。可那姑娘分明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她朝我看了一眼,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软绵绵的,连路都走不动。
众人:流氓!要多远滚多远!
众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无法自拔,只有那些老一辈,暗自垂泪,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终于可以如常人一般行走,不再会被那另外十二城的人嚼半点舌根。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热度还没散去。
半个月后,城主府又放出十一月城主将娶妻的消息。
帖子已经在送往十三洲各家权贵的路上,据说当晚全城女子恸哭,想着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撕尽了所有丝帕。
而此时,为天下人嫉恨的那个女子正在海棠苑中与大总管下棋,不出意料地输了之后,大总管笑意盈盈地对她说:“夫人,明天我会让账房把各类帐铺送过来,夫人可仔细核对,若有问题再来寻我。”
姜白:“啊?……哦。”
她顿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不会算数。”
大总管的脸皮子抽了两抽:“夫人您开什么玩笑?”
姜白沉默了,她心虚地收起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