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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二个故事19 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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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在见魏凌之前洗漱了一番,将身上的冷意全驱散尽了。扶蓝别院胜在精致,小桥流水,从每个角度看都是一处再美不过的精致。
魏凌屋外有一条人工的小溪流,流水淙淙,将她的心都洗刷得如同一块光洁的鹅卵石。
大总管守在门外,等姜白出来的时候,不多不少,他恰好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姜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以泪洗面,他稍感意外。
她站在他的身侧,浑身包裹着一股柔软至极的气息。他听见她稍显木讷的声音
“大总管,我是不是做错了?”她说,“如果茶鸠出现的时候,我就告知你们真相,魏凌他……”她哽咽一声,“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这般模样了。”
她想,如果是魏凌的话,一定会有更好的方法,万不至于到如此被动的境界。
他的院子里蔓延着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味,昏迷的魏凌全身涨红,身上不时渗出细密的血珠。由于蛊毒发作,他偶尔会惊醒,吐出黑血,然后接着晕过去。
全身肌骨都好像在撕裂重塑,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大总管侧眸:“如果没有姑娘,茶鸠便不会现身,这以后的事又如何说?”
“城主这般选择,早已经过深思熟虑,我亦觉得如此便好。”他微微勾起嘴角,“而且,再过九日,他便能站起来了,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消息了,”大总管的目光放得很远,“姑娘,人不能只看着眼前。城主想必也是这么想的。”
姜白咬唇,却也因大总管的一番话释怀许多。
再煎熬的痛苦都会过去,而过去之后是从未见过的绝妙景色。
一片娇嫩绿叶顺着溪水流过,枯木逢春的春天已经到了。
……
姜白在别院中住了下来,本想好好陪着魏凌,柳如烟却没有就此罢休。
她虽被大总管施策赶了出来,但挡不住天天上门嘘寒问暖。
柳如烟这日直接找上姜白,她怒目圆瞪,将姜白推倒在地,指着姜白就是一顿冷笑:“妓.女?”
姜白站起,拂去身上的灰尘,想侧身绕过她,又被柳如烟一把拽回。
这柳如烟在四方就是一个娇蛮的主儿,嫁了人后也没有半分收敛,如今对着姜白这样出身低贱的人,自是把气焰升到最高。
姜白凉凉地看着她:“克夫?”
一听到这两个字,柳如烟瞬间炸毛,她生平最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提这两个字,上回在她面前嚼舌根的两个婢女,早被拔了舌头扔到了哪个角落里生蛆。
柳如烟:“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女人!不必假惺惺地陪在表哥旁边,你觊觎的是什么?城主夫人的地位还是滔天的权势金钱?我警告你,有我在,想都别想!”
日落时分,大总管正在给魏凌施针,施针完,痛苦会有短暂的抑制,魏凌转醒,却得承受更加清晰的疼痛。她想过去陪他。
白日里柳如烟也算安分,每每都是两人同时进去作陪。往常柳如烟这时也该走了,但今日似乎专门为了羞辱她而留了下来。
算算日子,还有三日,魏凌的毒就该解了。
柳如烟开始着急了。
姜白心里有些烦躁,因此回的话也懒得琢磨:“看这话,柳夫人约莫是又贪图地位又贪图权势金钱,夫人找我毫无用处,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若想,便等城主醒了亲口问他要。”
柳如烟见她口齿伶俐,越发暴躁,把她母亲的叮嘱全抛了去。她母亲或许感受不到,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很危险。虽然只是连三流都靠不上的垃圾,但却让她隐隐心生恐惧。
柳如烟强自镇定:“姜白,离开表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姜白:“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拿什么威胁我?”
柳如烟:“你信不信我……”
姜白淡淡:“不信。”
太阳渐渐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丝晚霞留恋着天际,也不经寿命短暂。
姜白见她偏执的模样,好心提醒她:“柳夫人,就算除了我,还有张白李白,你应该抓紧的是城主的心。莫不如今日回去好好保养你那娇嫩的面容,等城主一醒,便能看见你如花似玉的美貌。”
柳如烟愣了,愣了之后想想觉得她这话说的没毛病,但是又隐约有些不对劲。她那单细胞的脑子转不过来弯。
不过她母亲也说了,癞.□□.想吃天鹅肉也要看自己够不够格,姜白再美,也成不了谁。她或许真的是多虑了。
柳如烟看她,眉目疏淡,笼着一丝清愁,宽大的衣袖显得她更加消瘦,没有当下流行的一丝丰腴美。可美人多娇,病如西子胜三分,约莫说的就是这类人。
她厌恶地扫了一眼姜白,无缘无故想朝她撒的气不知何时已消:“总之,我不会当你得逞的。”
姜白点头:“我知道。”
柳如烟:“切。”
踏入魏凌房内的时候,魏凌已醒了三分。
她轻车熟路地坐在他榻边的矮椅上,将头依偎在他的手侧。
魏凌似她先前的模样,半梦半醒,被折磨得脱了形。她说道:“难得我也有能嘲笑你的一天。”
“城主,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那个浑身泛着血气的身影动了动,似听到了她大逆不道的话语。
姜白咬牙,深呼吸,不敢抬头。
三日,还有三日。
……
事实上,魏凌是五日之后才真正清醒过来的。
他醒时,姜白因前两日日夜不停地照看,晕了过去,只有柳如烟在身旁。
这对柳如烟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表哥!你终于醒了!”说着,她便泪眼婆娑起来,“自你昏迷,我就没有一天睡好过觉。”她用罗帕轻轻擦拭自己的眼角,生怕把自己废了一个时辰画好的妆给花了。
柳如烟:怎么样!如花似玉!倾国倾城!
她在心里暗笑姜白棋差一招,要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魏凌果然看向了她,目光灼灼。
柳如烟屏息期待,表哥会说什么呢?如烟你辛苦了?如烟你实在太美了?如烟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吧?
她羞涩低头。
魏凌:“叫大总管。”
柳如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如烟:“表哥?”
魏凌懒得再费唇舌,只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望着她,柳如烟觉得自己一瞬间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从来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让她觉得一场恐慌,但她觉得这似乎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柳如烟失魂落魄地走到屋外,传了个小厮,让他去找大总管。
她回头看时,魏凌正闭眸卧在床头,即使面目苍白依旧如月下谪仙。她咬咬牙,继续回去。
柳如烟坐在床边,纤纤素手捏起罗帕一角,想替他擦去鬓角的汗珠,手还伸在半空,魏凌头一侧,躲过去。
她的手僵在原地,然后轻轻啜泣起来。
无言的沉默。
大总管马不停蹄两头跑,他听到小厮消息,料想必定是魏凌醒了,于是快步到魏凌屋中,见他瘦的皮包骨头又联想到另一个皮包骨头晕过去的愣头青,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个人专门来折磨他的吧?都怪他没有被种下共生蛊是不是?
还有,柳如烟这只苍蝇怎么还在!
他理了理衣襟:“麻烦柳夫人回避一下。”
柳如烟难受着,她抹去泪花,瞪大无辜的双眼:“有什么需要我回避的吗?”
大总管咬牙切齿,半句话都不想多说:“我说了,回!避!”他已经受够这只苍蝇了,他已经够忙了!
柳如烟一激灵,她最怕的便是大总管,比看见她爹害怕,听见他严肃的话语,几乎是下意识地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心情平息少许,大总管看着魏凌,一手抓住自己的手腕才没至于失态。
他吩咐外头准备好白粥,又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语气虽不谈多温和,但和刚刚柳如烟的态度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咱们大总管可护内。
见魏凌温吞地喝下茶水,又给他喂了几口白粥,他才说:“姜姑娘这几日时时守着你,早晨晕了过去,大夫看过了,正在睡。府中依旧安好,井井有条,不过姜姑娘来别院是自己逃出来的,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和魄力,我已加固了府中守备……”
魏凌细细听着,缓了口气,才道:“我没问她。”
他的声音像干燥的纸片,揉成一团,稀里哗啦。
大总管从善如流:“行,不管她。”然后他就絮絮叨叨讲起半个月前的海运,他们出去的一艘船不巧,遇到了风暴,货物尽数沉了,损失惨重。但比起去年海盗猖獗那会儿,今年的收益已是大丰收。
魏凌:“……”
魏凌:“闭嘴,安静。”
大总管安静如鸡。
沉默在屋内蔓延,魏凌动了动,大总管眼尖地发现被窝下半部分也耸动了一下,动静不小,他瞪着那处地方,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
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突然感觉自己也有点困。
魏凌:“她何时能醒?”
魏凌感受着体内因食物而渐渐流速变快的血液,握紧了双掌又放开,他感受到了重量。
无论是手的,还是腿的。
见大总管久久不回,魏凌还以为是他故意为之。
他皱眉,不耐:“她……”
余光瞥见春日暖阳悄悄将大总管半边脸照亮,他紧闭的眼珠微微转了转,呼吸很浅,又绵长。
那眼底的青黑,活像半年没睡觉。鬓角处似乎也长了一根白头发,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了没人要。
魏凌缓缓地放松了下来,背靠着床头,渐渐地,渐渐地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