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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个故事8 撤了她的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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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白随着王夫子学了大半个月,也算小有所成。
临近新年,家家户户门口贴上了春联,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夫子于前两日辞了府里回家过年去了,要等过完年才回。临行前,他给姜白布置了不少课业,姜白皆一板一眼地完成。
芍药见她天天盯着些纸墨不放,便劝她:“姑娘何不出府看看?”
姜白握着毛笔,一笔下去,初见笔锋,她满意地停手,回说:“可我不晓得有什么可逛的。”
她鲜少出门,往日休沐的那天也只是多睡会就去种田喂鸡,家中可以自给自足,为了节省花费,她过得跟尼姑没什么差别。
芍药说:“主城中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这其余十二城的物事应有尽有,怎么会不晓得哪里逛。”
姜白有些犹豫。
芍药:“天天闷在屋子里,人都要霉了。”说罢,她点点她见长的小肚子。
姜白“唔”了一声,有些羞涩:“那就出去看看,我还没仔细瞧过呢。”
芍药笑:“这才对嘛。”
说要走,不多时便有一辆马车候在外头。姜白赶鸭子上架似的上了马车,还局促着呢,一到街上,却很快被热闹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新年将至,个个上铺外头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中心大道上人流如潮,各色衣裳在里头穿行,看得人目不暇接。
在她的记忆里,过年总是冷静的,她一个人,杀一只鸡,可以吃好几天。
她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对芍药说:“真热闹。”
芍药扶她下马车,替她系好披风,眼里满是疼爱:“当然了。”
在芍药眼中,姜白这姑娘乖得像只小兔子,着实让人心疼。
中心大道是不允许通马车的。姜白下了车,便在芍药的带领下一个个店铺逛过去。芍药见多识广,随手一指,她便能与她介绍这是哪个府上的特产,派什么用的。
姜白饶有兴致地听,不多时,芍药已买了许多零食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她很快琢磨出姜白的口味,手上只拿着一包蜜饯,其他的交由身后的小厮拿着。
姜白苦笑:“芍药,你不必多买,我用不着。”她只要多望一眼的东西,下一刻就会被买下,她何曾见过这般阔绰的举止。
芍药:“姑娘说笑了,你是府中客人,又是城主的救命恩人,这些算得了什么?”她又凑在姜白耳边说,“咱们城主是这天底下顶顶有钱的人,没必要省着。”
她还记得临走前管家给她的指示,说一定要让姜姑娘玩得开心了。
姜白想到了魏凌当时留下的钱袋,她叹了口气:“哪日,我也能这么有钱就好。”这是每一个穷人的希望。
芍药见她这幅情状,只笑。
这姑娘实在太可爱。毛绒绒的披风将她的脸衬得极小,极稚嫩,她却偶尔会表现出老成的一面,让人只想揉搓她的脸蛋,把她放在手心好生疼爱。
只可惜这疤,否则这幅皮相该会多么夺人心魄。
两人随处逛着,走至一处古玩店,店里人不多,但胜在东西精巧且少有。
芍药说:“这是前朝皇族饮酒时爱用名器,夜光杯。”
姜白看去,这夜光杯小巧玲珑,通体碧绿,文饰似流水淙淙而过,十分别致。
芍药接着说:“若于月光下,在这杯中盛酒饮,届时流光溢彩,星光熠熠。姑娘喜欢?”
姜白摇头:“我鲜少饮酒。”喝酒误事,她只在天冷时偶尔温酒暖身。
但芍药使眼色却让人收了。
姜白捂着眼睛:“我再也不敢看任何别的东西了。”
芍药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很懂得适可而止:“姑娘看着吧,不买了。”
姜白叹气:“我可不信。”
两人正聊着,却听到身后有人唤姜白。
“小白?”
姜白回头,只见一位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子有些小心翼翼地喊她,见她回过头,似是确认了什么,他才展颜:“小白!果真是你。”
姜白瞪大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三哥!”
吕毅在家中行三,是姜白幼年时在逃荒路上结识的小哥哥。
吕毅一个大步迈到姜白身前,有些激动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你过不好。”
说着他又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似乎是胖了。”
吕毅是来临安投奔他母家亲戚的,两人分别时吕毅担心她一个人活不下去,曾想叫她和他一同前去,可姜白拒绝了。
吕毅一直惦念着这个过于瘦小的小丫头,毕竟当初要不是她剩下的半个馒头,或许他早就已经死了。
姜白眼里笑意不减,见着吕毅就像见着哥哥一般,此时看他真心实意地担心自己,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她在心中对阿久说:[阿久,这是从前帮过我们的小哥哥。]
998十分冷淡:[是帮过你,跟我没关系。]
姜白:[阿久。]
998:[知道了。]
998这阵子正苦闷呢,两个人进展实在太慢,都怪那魏凌脾气实在它也有些捉摸不透。
好着好着,又坏了。
姜白问吕毅:“三哥,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吕毅倒是十分爽朗:“舅舅他们对我都很好。你呢?”
姜白侧头,瞥了一眼芍药:“这位姐姐也特别爱宠我。”
吕毅见她穿着不俗也渐渐安了心:“见你这般,我就安心了。”
芍药低眉候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听久了便知道两人之间不过是久别重逢激动了些,旁的也没有了。
亏得她当时看见吕毅的手,恨不得把他剁下来。
998心神倒是在别处,它在空间中望向古玩店对面的那家茶楼,正巧,二楼那扇窗被人推了开来。
它哼哼一声。
魏凌便在那窗内。
他神色莫名地盯着某处看,引得对面的男子问道:“怎么,外头是发生什么事了?”
魏凌勾起嘴角,眼里一片清冷。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回:“没事。”
“嗯,前些天我们在巳玉的商户……”
……
姜白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暗了。
不过天空倒是干净的很,一轮明月白晃晃地挂在天幕上,星子只有一两颗。
姜白逛了一天十分疲惫,推开门进屋,却觉得房内异常冰冷。
若是往常,屋内此时早已烧了煤炭,暖如春日。
她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在意,她径直倒在床铺上,滚了两圈。
芍药推门而入,面色有些难堪:“姑娘,这段日子,屋内都不会烧炭了。”
姜白:“嗯……”
虽然一下子没了是不习惯,但她从前都是那么过的。而且她想,府中富贵,若是不往她屋内加碳,肯定是魏凌的吩咐。
她把这行为也看做是魏凌单方面对她的警告。
明明她这段时间很安分呀……唉……
芍药见姜白不在意,便也不多嘴,轻轻把门掩上。
芍药问牡丹:“这是怎么回事?”
分明出门前管事还叮嘱了要好好照顾姜白。
牡丹冷淡地将那时她听到的魏凌的原话转达给芍药:“今日在外头,瞧她脸蛋红扑扑的很有活力,料想定是家里的碳烧得太旺,烧着了。这两日把她的碳撤了,让她也好冷静冷静。”
芍药一听,琢磨了一会儿,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城主是看到姜白与吕毅见面的画面了。
芍药哑了言,挠挠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朝牡丹点点头,又回房里,在原先的鸭绒被上又盖了一条薄毯。
可半夜,无情的寒风还是把姜白给吹醒了。
她在被窝里揉了一会儿自己冻得冰冷的双腿,揉着揉着便没了睡意,只好颤抖着披上一件风衣,朝屋子外头走。
屋外的宫灯闪着微微的萤火,在风中颤抖,四周黑得悄无声息。
姜白闻到了雪的冰冷气息,她微微勾起嘴角,搓了搓僵硬的手,将它们放在嘴边哈了一声,雾一般的呼吸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轻轻抬眸,月亮躲在一层薄雾之后,她听着自己因休息不良而有些急促的心跳,又调息了几次,才迈步往园外走。
998:[这么晚还出去做什么?不怕冻坏了。]
姜白却说:[阿久,这儿真美。]月光为城主府镀上了一层银边,像九天之上的宫殿。
而此地,岂是凡人可久居。
树影像鬼扭曲的舞蹈,再往前走,是一个小亭子,立在湖中。姜白很喜欢那个湖心亭,有事无事便会去那儿看鱼。
走在路上,只有脚踏在雪上的摩擦声。
姜白问998:“阿久,你说他撤了我的碳,是不是在催我走。”
998翻了一个白眼:[不是。]
姜白:“那会是什么意思呢?”
998随意道:[或许是看上你了。]
姜白觉得可笑:“是是是,他看上我了。”在她心里,阿久永远是个孩子,她乐意哄着他、宠着他。
998:[所以你不是因为冷睡不着,而是因为魏凌吗?]
姜白:“都是,今日想起他,便又有些钻牛角尖了。”
喜欢一个人便会情不自禁地想念,会情不自禁地像靠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个念头,足以让她辗转反侧。到头来,她这只癞.□□还是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天鹅肉。
许是四下无人,姜白毫不避讳自己的情感:“其实我有点想见他。”她说完羞涩一笑,倒退着走,脚步很慢,很悠闲。等估摸着位置想差不多了才回身,迈上亭子。
月色溶溶,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游弋。
湖底有一条红色的锦鲤,一下晃过了身影。
“你想见谁?”
低沉地仿佛从湖底钻出来的声音。
姜白一惊,果然瞥见湖心亭上的一抹黑影,惊魂未定时脚底一滑,生生朝后落去。落到一半,她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双手拦了过去,她一个前倾,便扑倒在魏凌身上。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冷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