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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个故事1 姜白 ...

  •   姜白小心翼翼地迈出了屋子,见芍药和牡丹确实没有什么反应,才真正安下心来。

      姜白有些害羞:“敢问姐姐什么名讳?”
      “我叫芍药。”
      姜白点点头,有些谨慎的:“芍药姐姐,我能在院子里走走吗?”
      芍药道:“可以,不过姑娘,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芍药和牡丹不同,牡丹不善言辞,而她却处事圆滑,微微一笑,便让姜白卸了防备。

      得到肯定回应,姜白松了一口气,她绕着院子随便走了走,漫不经心地在一朵花旁沉思。
      她来时是昏迷着的,李复那人下手没有轻重,又在事先给她下了点迷魂药以防万一。亏她那晚没有多喝那盏下了迷魂药的茶水,靠着仅剩的力气做了一番反抗,才能幸免于难。后来,魏凌来了,他把李复一下甩了出去,又用轮椅碾了几遍,虽然画面实在不堪入目,但着实让她安心得很,然后晕了过去。
      她醒来是就在这里了。

      看着眼前有些别致的小院,姜白向芍药确认道:“芍药,我这是在城主府吗?”
      “对,”芍药回答道,“这里是城主府西南角的沉香园。”

      城主府占地广,光是院子便有不下五十个,个个都称得上是巧夺天工。
      姜白所在的沉香园处于城主府西南角,屋子外观精巧,雕梁画栋,最引人注目的是屋檐下那一盏盏精致巧妙宫灯,夜晚仿佛置身于银河之中,总能让姜白回忆起每年元宵节灯会时满天灯火的景象。

      在屋子前面是一大片的花圃,菊花、木芙蓉、金茶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儿,这些花朵的花枝都被修剪得很适宜,一看就是常年有人在打理。
      这是姜白长这么大见过的美且最贵的院子,用她那平庸的语言形容不出万一。

      姜白在院子里徘徊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内芍药和牡丹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姜白叹了口气,又回到他们身边。
      她迟疑着开口:“芍药,我能回去吗?”
      这地方虽好,但气氛令人发毛。

      芍药说:“城主让我在这照顾姑娘的饮食起居。”

      姜白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变相软禁,她是见识过魏凌的霸道的,也不敢随意在虎口上拔牙,于是只好实话实说,有些羞涩:“我其实,在后山种了点蔬菜,好几天没浇了,我有些担心。”
      她的马铃薯、萝卜、四季豆……
      不过去瞧一眼,她心里难安。

      后山本是片荒山,了无人烟。但姜白却用自己的积蓄和空闲时间去那里开了荒,有了小几亩地。她的家也是在荒山附近搭建的小木屋里。
      她幼时经历过饥荒,绿影阁又不实际久待之地,她从前就在考虑着日后要以何为生。

      芍药说:“姜姑娘是想?”
      姜白连忙说:“我想回去看看长势。”
      芍药:“好的,这就去为您安排车马。”

      姜白刚想阻止,可芍药很快就没了人影,只剩牡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姜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敢过去说话。
      算了,不管怎么样,她好歹还可以坐马车回去呢。

      城主府的马车看起来低调,但内里却十分奢华,一路过去,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她却没有感到一点疲惫。随着芍药的提醒,她掀开帘子,终于,她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姜白今日身穿一条轻盈的粉色襦裙,襦裙下摆绣着朵朵桃花瓣,一走便是一阵香风浮动。
      在芍药的搀扶下,她小心翼翼地拎着裙子下了马车。然后整个人都呆滞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因为她的小木屋,现在,已经,完全化作了一片废墟。

      她指着那些断裂的木板,瞪大眼睛看着芍药。
      芍药垂眸,说道:“我们知道消息的时候,屋子已经没了。”
      姜白咬唇,内心动摇得很。

      若说这屋子哪里好,其实不好,刮风时漏风,下雨时漏水,再简陋不过的处所。
      可就这破屋子,她住了七年。原本空荡荡的家,很多东西都是她慢慢一点点收集起来的,跛脚的凳子,褪色的灯盏,后来,魏凌来了,之后倒陆陆续续多了很多一看就很金贵的茶盏绒毯和别的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问:“是李二做的吗?”李二指的是李复。
      芍药点头。

      姜白抿着唇,爬到废墟之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四处逡巡,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床的位置,又在芍药他们的帮忙下,打开了床底下的一个暗阁,她掏出里面的布袋子,数了数银子。
      这些银子是她这十几年好不容易辛苦存下的积蓄。在绿影阁唯一的好处便是遇上一些花钱阔绰些的,偶尔能到些赏银,不过那些阔绰的爷们,大多是赌徒。
      除了布袋子之外,暗阁里还有一个丝绸制的钱袋,上面绣了一朵牡丹,姜白看了一眼,又抓在手里。

      拿了钱,她又焦虑地去半山腰上看自己的庄稼。她想着,离那么远,李复不一定查得到。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原本还长势喜人的庄稼早已倒了一片,跟秃头了似的,七倒八歪。
      她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芍药看她面色苍白,刚想上前劝慰,却见姜白自顾自摇摇头嘟囔道:“算了,反正我总是倒霉的。”
      看来是认命了。

      她固执的时候跟头驴,但放弃也很快。
      比起庄稼,她至少她还清白不是?

      不愿继续呆在这秃毛了的山坡,姜白又顺着来时的小道朝山下走,路边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瘦小的歪脖子树和枯草,再往右一些,便是姜白当初捡到魏凌时,一个被杂草掩盖起来的山洞。
      此时本来隐蔽的山洞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姜白一下想起了那晚的情景。

      那天临安城下起了多年难遇的大暴雨。
      早在下午刮狂风的时候,姜白已经忧心起了她那些可爱的庄稼们,因此以身体不适告了假。幸好那天如画因讨好了一个公子得了不少赏银,心情好,便允了她。

      在她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挡雨棚搭建好的时候,天却开始下起了大暴雨。先是一大滴一大滴,很快浸湿了土壤,大雨倾盆而至,不过一会儿,她已浑身湿透。
      她急急忙忙下山,可前方视线早已模糊,甚至,她还因为湿滑,在泥水里滚了一圈。

      她因为常年往返在山道上,一早便清楚小道旁岔路口有个山洞,于是便想去哪儿躲躲,没成想,她剥开因暴雨倒塌的杂草丛,便看见了一个躺在山洞里奄奄一息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身墨色长衫,脸色异常苍白,布料柔软地贴在身躯上,勾勒出他劲瘦的轮廓。
      雷声轰隆,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山洞。那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这是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令姜白若干年后依旧能想起那一瞬间的惊艳。如晨曦时满湖的碎光,似沉睡于万年寒冰之下乍然释放的光芒,仅仅一眼,她便在这样的目光下动弹不得。
      良久,她才谨慎地开口:“我只是来躲雨的,并没有恶意。”

      她混迹于社会底层,自然见过这世间最不堪的景色,不会贸然上前救人。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手里拿着匕首暴起把她杀害。
      就看他身处险境依旧能如今镇定且可怕的态度,姜白就料定他不是普通人。
      而这类人,一般是死不了的。

      下半夜,暴雨依旧肆虐。
      姜白猫在一旁角落里假寐,她看向身侧那个翻来覆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他似乎是发烧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整张脸在雷光下显得妖异起来。

      像他这样受了伤,又在这般阴冷的山洞里待了那长时间,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她活动了一下浑身僵硬的身体,往山洞更里面走去,她从里面捡出来几根干燥的树枝,在自己和男人之间点起了一个火堆。
      温热的火光。
      姜白看着他眉头紧锁的脸,心想,这男人真是真好看得过分。

      他面若白玉,脸部轮廓像山石的棱角,眼角狭长,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并不因沉睡而有半分削弱。
      然而大概世间好看的东西大多都具备极大的危险性。姜白有些分不清,当时救他对于她来说是好是坏。

      雨停之后,她依旧斗不过自己尚存的良心,把魏凌带回了家,而她则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去绿影阁当差。

      只不过她一夜没睡,又生生把一个大男人从半山腰那儿背下来,实在累得不轻,去端茶时摔坏了一个杯子,破坏了哪位爷的兴致,直接被阁里的打手抽了几鞭。
      如画见她病恹恹的样子,烦心得很,扣了她的月银,又遣她回去休息,说是眼不见心不烦。

      这几年如画在绿影阁的地位越来越高,她眼见姜白那幅没用的样子,尽是糟心。要知道楼里可是有许多姑娘的小婢因耳濡目染也入了这圈子,为自家姑娘带来了不少好处。
      要不是这姜白衷心又不贪钱,她早把她给发卖了。
      真是没用的东西。
      亏得刚刚那位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还得她耐着性子去哄,真真烦人。

      姜白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每走一步身上的伤痕就与粗糙的衣裳摩擦一次,疼得她苦不堪言。姜白住的地方偏远,离绿影阁大概有半个时辰的脚程。
      倒不是姜白不愿意住城里,绿影阁作为一个最下等的青楼并不包食宿,住在临安这样寸土寸金的城里实在太奢侈,她只好在野外找了座荒山,在从前废屋的基础上又翻新了一遍,好歹能住人。

      磨蹭着,终于在日落前走到了家。
      姜白的家很小,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周围用稀疏的栅栏围着,简直不能再简陋。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厨房后面的那一小个菜圃,哦,还有主屋前好不容易栽活的歪脖子桃树。
      桃子是别想了,但今春开的那么几朵粉嫩的桃花着实让她高兴了许久。

      姜白推门进屋,魏凌便躺在她那窄小的木床上,看样子还没醒。
      他身上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粗制麻衣,是姜白替他换的,虽说不符规矩,但总比由着他穿着湿透的衣服高烧死了好。

      屋子里干燥而温暖,姜白烧了些干柴。
      她端了个椅子,坐在柴火旁,才觉得浑身的肌骨没有那么僵硬。

      她回头看了眼魏凌的方向,他的呼吸平稳,她刚刚唤了他几声都没回,估计还得睡会儿才能醒。

      姜白咬着唇,脱掉自己的衣裳。
      伤口与衣裳勾连处又是一阵血丝,她看不到后面,只能胡乱撕扯。受了几次伤,她是发现了,与其慢慢慢磨蹭,不如快刀斩乱麻,才不会疼得那么惊慌。

      夕阳落下去了,屋子里只点了一根蜡烛,还有柴火零星的光点。
      姜白的后背那一道道伤痕在这样的昏暗下,倒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旧的未去新的又来。
      不过她还算是好的,记得从前阁里还有位小丫头因伺候不好被活活打死了,她眼睁睁见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归于沉寂。
      只要还剩下一条命,就还是好的。

      涂上劣质的药膏,再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她一回头,便见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探究似的盯着自己。
      魏凌醒了。

      姜白皱眉,不知这男人看了多久,她浑身都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别是救了一个登徒子。

      似乎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魏凌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表示轻蔑。

      沉睡的男人醒来了,用和那晚一样充满侵略似的眼神审视着她。
      见他半死不活面对救命恩人依旧是这番不屑的模样,姜白反倒安心了。
      她猜想,这人或许是个不知世事艰辛的纨绔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二个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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