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敬酒 ...
-
自从韩佸下令精简开支，孟郊的生活水平就忽然落回了大唐低级官员的正常水平，每日食粥多过吃干饭，每餐吃野菜和草原特产奶制品多余荤菜。
这样的日子，其实比着孟郊在自己家只有粥的生活还是好上许多的，但是吃过白嫩嫩的口蘑炖小鸡和香喷喷的烤羊肉，孟郊对于伙食标准的突然下降十分敏感，以前很喜欢的粥忽然不香了。
今天，盐州城城墙修筑完毕验收成功，韩佸下令举城欢庆取消宵禁，刚过了晌午烤肉的香味就开始在盐州弥漫开来，孟郊耐着性子赶在黄昏之前处理完了所有文书，就急急忙忙招呼上薛涛一起往将军府去了。
嘿嘿，孟郊敢肯定，今天晚上将军府一定有好吃的！
光顾着想美食，孟郊也就没有注意到薛涛似乎有什么话想跟他说，一路上总是欲言又止。
果然，刚走到将军府门口，将军府的下人就认出了孟郊，告诉他今晚将军在花园设宴款待盐州众官吏，请他直接到花园去。
嗅着漂浮在空气中浓重的肉香和酒香，孟郊捋捋胡子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径直向着花园的方向走去了。
薛涛一直住在将军府，对将军府的守卫比较熟悉，敏锐的发现今日防守的士兵都是生面孔，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也跟着孟郊往花园去了。
将军府的花园并不大，花园里既没有江南风情的假山水池，也没有景观亭台…甚至连花也没有。
名叫“花园”，但其实这里却是将军府小校场，只因将军府建好后，韩佸不知怎地犯了矫情病，说有府邸不可无花园，却又不愿意真在府中建花园，于是给校场起了“花园”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所以将军府的“花园”是一片细沙铺成的平地，四周摆着些军中常见的刀枪棍戟，平常场上还会散落这一些石锁箭矢，将军府的守兵和韩佸自己，偶尔会在这里松松骨头。
不过今天这样欢庆的日子，将军于花园设宴，刀枪棍戟当然早就被清理干净了，甚至还摆上了几十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绿植，倒是忽然有了些花园的样子。
几十张八仙桌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不大的校场上，有人在的位置上都已经上了菜，卤成褐色的牦牛肉，烧得金黄的肥鸡，扒好的羊羔肉上细细地撒着绿油油的蒜苗，炖软的猪脚里漂浮着点点吸满了汤汁黄豆，再加上一盘雪白的鱼脍…搭上一盏西域来的葡萄酒，那滋味，神仙不换。
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座位，孟郊就已经开始对着美味流口水了，他一下一下不停地捋着胡子，愉快的眯着眼睛，整个人都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柔光，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席位是按照官职设的，孟郊与薛涛的席位并不挨着，两人刚分头，孟郊便忍不住开始催促引路的侍者走快一些再走快一些。
这么好的菜，材料昂贵，做的时候庖厨又花费了无数心力，若是放冷了，那就太浪费了！
孟郊一入席筷子就动个不停，头抬不抬，只顾埋头苦吃。
江湖惯例，举办宴会时，地位高的人不会太早入场。
韩佸虽然不过是猴子而已，但在盐州这座小山头上，他已经算是官职最高的了，所以按照惯例，他这时候还尚未露面，场上如今官职最高的人是韩佸的副将魏忌将军。
孟郊属于文官行列，自从来了盐州，就被堆成山的文书埋在了官衙里，还没来得及认识盐州的大小武官，自然也还没见过坐在他对面的就是魏忌将军。
当魏忌笑眯眯地朝他举碗敬酒的时候，孟郊正沉浸在牦牛肉柔韧的纤维和爽嫩的汁水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个陌生的人在做什么。
敬酒的对象没有反应，魏忌仍然是笑呵呵的，只当这事儿没生过，举杯饮尽了杯中美酒。
场上的其他人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反应，喝酒的继续喝酒，吹牛的继续吹牛，但他们目光却时不时地从孟郊和魏忌两个人身上划过，明显在暗暗注意着他们两个。
等孟郊终于把桌上的美食都尝了个遍，心满意足地又恢复他日常的端方儒雅时，才终于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全场的人好像都在关注他。
孟郊捋着胡子暗自观察…不，备受关注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对面的那个将军。
孟郊确实不认识魏忌，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盐州令，他仔细研究过盐州城的官吏名单，坐在他对面的，应该是与他品级或者权利差不多大小的武官。
这个范围就很小了，除了韩佸的亲卫队长崔晓崔子明，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魏忌。
魏忌字无忌,起了个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名字，不仅没有信陵君王侯公子的身份，还有着血汗浸染成的过去。
他出身低微，只是西北的一个牧民，安史之乱时他还不到十岁，父兄皆被捉去当兵，在战阵上丢了性命。安史之乱平定之后，魏忌为了不让幼妹和寡母饿死，挣了参军才给的买命钱，主动投入了李怀光的麾下。
魏忌拿钱给寡母和幼妹置办了产业，便开始了跟着李怀光四处征战的生涯，因为感念那买命钱救了他母亲和妹妹的命，魏忌打仗十分卖命，很快因公被李怀光重视，得了个小旗的职位。
从小旗升到裨将，即使有李怀光的赞赏，也用了魏忌将近二十年。
四年前，李怀光因过于骄纵不敬天子被讨伐，兵败身死，魏忌投降，浑瑊将军惜才，没有杀他而是留他在河中节度听用。
……
后来又几经周折，魏忌无奈来了盐州给韩佸做副将。
孟郊曾问起过韩佸，魏无忌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信任，韩佸当时想都没想就回答魏无忌将军当然能够信任，他是个作战勇猛爱兵如子的好将军。
……但孟郊看魏忌的神色，总觉得这人虽然表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像是藏着事情，眼下有颜色很深的黑眼圈，像是许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自己和魏忌并没有仇怨啊，甚至以前连面都没有见过，为什么场上其他人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他们两个的热闹呢？孟郊不太明白。
但是孟郊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嗯哼，作为一名成熟的盐州令，当然要跟城中武将打好关系了，这个魏无忌将军…就作为第一个目标吧！
孟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双手举起酒杯，笑着躬身对魏忌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终于得以一见。魏将军，东野敬你一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敬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