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林紫绪

22、第21节

　　从冬季的香岛，飞越半个地球之后，莫语非和易乘风来到了正是夏季的澳洲。步出机场，艳阳高照的天气让莫语非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在酒店下榻之后，莫语非淋浴，换衣服，预备出门。
　　“这就去见他吗？”
　　“当然，事不宜迟。”莫语非表情轻松地在镜子前更衣，在让酒店服务人员送上来的领带里挑选着。
　　易乘风静静地站在一边，他仍然穿着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一束披在身后。看着莫语非着意打扮的模样，易乘风不知道莫语非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此一去，莫语非成为另一个强有力的男人的禁脔，易乘风别转脸，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整个大洋洲的赌业集团控制在赫尔夫的手中，他是这里□□中最有势力的人。早先，赫尔夫放出话来，说要寻找一位新的助手，而莫语非正是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托□□中的熟人当引荐人。莫语非打算借助这个男人的力量重新赢回他失去的权力。
　　站在豪华赌场顶楼的接待大厅里，着人通报之后，有秘书模样的男人请莫语非进去，而易乘风则被要求留在大厅里。莫语非向易乘风示意之后就跟着来人离开。
　　进到宽敞的办公室，看到坐在古董橡木大办公桌后面的满头白发的老者，莫语非露出微笑，“您好。”
　　“你就是莫，请坐。”老人摆摆手，示意莫语非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已经看过你的资料了。”赫尔夫说道。
　　“那么您是觉得我合适，还是不合适呢？”莫语非笑问。
　　老人没有说话，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莫语非，似乎是在对他进行评估。莫语非大方地坐在沙发上，又换了一下坐姿，仿佛是在展示自己。莫语非对他的外貌还是很有自信的，儒雅的气质，清秀到了极致的脸庞，一定能博得眼前人的好感。
　　过了一会，赫尔夫笑了，“据我所知，你已经——死了。”
　　“哦，听到了您的招唤，就算是死，也会活过来赶来为您效力的。”
　　“我看不见得吧，”赫尔夫笑道，“你难道不是想利用我来对付你昔日的族人吗？”
　　“哦，你说那个，”莫语非仰头一笑，“他们哪里够资格成为你的对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人的眼中闪起精光。
　　莫语非当然知道这个在□□摸爬滚打了五十多年的男人有多么精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隐瞒他的意图，“不错，我是会复仇，而且是一定会复仇！不过，我绝对没有利用您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莫，你的这句话一点可信度也没有。”赫尔夫摊了摊手，笑着摇头。
　　“当然，当然可信。您难道不想在亚洲赌业占有一席之地吗？纵然不去考虑即将到来的滚滚财富，单是这份权力，在赌业联合会内部的影响力，您难道不想拥有。一直以来，几大洲的赌业各自画地为牢，还没有哪一个帮派拥有纵跨两个大洲，甚至是更多的影响力，您不想成为第一人？”
　　赫尔夫稍微沉默了一下，然后大笑着说道：“我可没想过要得罪亚洲赌业联盟的人。”
　　“这不是得罪，先生，这是胜者为王！”
　　一句话说的赫尔夫眼中闪过亮过。
　　“就算您不来，难道别人就会放过亚洲？想想每隔三年一次的赌王大赛是为了什么而举办的，难道真是想找出一个扑克牌玩得好的人？哦，我相信随便哪个马戏团的魔术师都很出色。”
　　见赫尔夫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莫语非又说道：“香岛是亚洲赌业当中帮派最多的一个地方，但是都是不入流的小帮派，可是这里每一年往赌场流入的金钱我相信您知道有多少。如果能在这里达成统一，进而进驻澳门、日本、马来西亚，逐步蚕食。未来，亚洲赌业联盟将会是一个人的天下！”
　　“这是你的计划吧。”赫尔夫朗声道。
　　莫语非笑了笑，“不错。不过莫家的那些老狐狸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我真是不明白，就算是利用你赚钱，也好过杀了你，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你的命呢？”赫尔夫故意说道。
　　“因为我们狐狸是不会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的。”莫语非一笑，坦然地直视着赫尔夫。
　　“那么，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全都在这里了，您说呢？”莫语非的语气里带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顺从，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以手撑头，微笑着看着赫尔替，传递出一种暗示。
　　刚才还面色严肃的赫尔夫再度大笑起来，笑得双肩直耸，然后他站了起来，“我老了，我现在对金钱、性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强烈欲望。现在能让我兴奋起来的——只有权力！把我的赌场经营成最好的，这就是我所想要的全部！”
　　坦白的话语同样传递给莫语非一样信息，眼前的这个男人摆明了是要利用莫语非，利用莫语非当成赚钱的工具、冲锋陷阵的枪，在未来，莫语非必须要替这个男人赚回他理想中的利润，赢得他理想中的权势，而同样，在莫语非攻城掠地的同时，可以完成他复仇的计划。
　　“这么说，您是愿意聘用我了？”莫语非也站了起来。
　　“我找人做合同给你看，”办大事的男人，从不脱泥带水，“你如果有意见可以提出来。我让人安排你住在酒店里。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是住酒店，是因为服务方便吧。”赫尔夫说道，莫语非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在告诉莫语非，他对莫语非的过往一清二楚。
　　“谢谢您。我想先在你手下最小的赌场实习半年，可以吗？”莫语非请求道。
　　“呵呵，当然。”知道莫语非必定是有备而来，赫尔夫觉得他不需要再提醒莫语非什么。走到办公室门口，赫尔夫停下了脚步，“对了，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诉你。”
　　莫语非恭敬地听着。
　　“我有个儿子，乔尼，他，呃，个性很开朗活泼，还不太成熟，我希望你……”赫尔夫没有说下去，用目光询问着身边站着的莫语非。
　　“我知道该怎么做。”莫语非躬身答道。
　　“嗯，很好。”赫尔夫说完，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莫语非露出一丝冷笑。开朗？活泼？不太成熟？一个二十出头、玩得几乎出了格、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的确可以这样形容。莫语非很明白，赫尔夫是在向他暗示，不要妄图以勾引上他的儿子来做为手中多的一张牌。
　　赫尔夫真是多虑了，莫语非完全清楚那个公子哥儿不过是玻璃夹万，在集团内没什么权力，对他老子也没什么影响力。不过是倚仗着父亲的宠爱横行罢了，做了出格的事有他老子出面收拾。同时莫语非也明白，赫尔夫瞧不起家族从事色情业的狐狸，他是要莫语非离他的儿子远一点。
　　哼，勾引，我还看不上！莫语非在心里暗暗地说道。
　　易乘风见莫语非走出来，他马上迎上去，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莫语非，后者向他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接下来有工作人员带莫语非去看他的新房间。再度入住到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莫语非有种陌生感，他并不觉得舒适，正想反，他想念沈楚瀚温馨朴素的家。
　　深夜，莫语非坐在窗边俯瞰异地的夜景，手中的香烟燃着淡蓝色的烟雾。
　　很顺利，现在的一切都尚在莫语非的控制之中。初见赫尔夫的时候莫语非曾经很担心。想要得到信任，必定要付出代价。莫语非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

　　成为赫尔夫所拥有的霍顿集团新的高级管理人员，莫语非走马上任，管理一间规模中等的赌场。他知道赫尔夫在观察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能力，他也知道赫尔夫手下的人下在观察他，看看这位从遥远国度来的狐狸能做些什么。
　　莫语非没有马上按照他的计划对赌场进行改革，而是按兵不动，先观察，再行事。他要做足功课，同时要看清楚在集团里哪些人是他前进的绊脚石。
　　每一天都很忙碌，每一天都很紧张，时时在脑海中高速计算，小心地跳过可能的陷阱，应付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莫语非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赌场中来，同时，也借着毫无闲暇的工作来忘掉他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熟悉了崭新的环境之后，莫语非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始着手进行变革。
　　递上了新的经营计划书，莫语非做出预算，准备对赌场进行重新装修。
　　“有必要花这个钱吗？”集团内部有人提出质疑。
　　装修只是一个幌子，不过是借机会打广告招揽赌客，同时扩大一下声势，莫语非相信看过他的计划书赫尔夫会同意。
　　果然，赫尔夫同意了。顿时在集团内部流言四起，有人直指莫语非是赫尔夫的新宠。莫语非不旦没有消除这些流言，他自己反而又放出更多更难堪的消息。他根本无所谓名声，曾经一直经营色情业的狐狸还谈那种虚无的东西吗？他这只狐狸就是要借着赫尔夫的虎威，好好铺平脚下的路。
　　赌场在农历新年之前装修完毕，知道霍顿集团的高层都会来参与验收工程，一起参观。莫语非刻意添置新装，预备在人前亮相。
　　“你这是干什么？”在唐人街的服装店里，看到莫语非一袭一袭地挑选着色彩艳丽的丝绸长衫，易乘风很不解。以往，莫语非爱穿西装，并且只选择白色，他怎么突然喜欢起这种绣花丝绸来。
　　“洋人的地盘，自然是搞点中国风比较受注目。”莫语非拉起一件中式长衫的衣摆细看，笑着说道。
　　易乘风发现，自从来到澳洲，莫语非正在发生着一点一点的变化，他好像立定了心思要变成和过去不一样的他。
　　穿起一件绣着大朵艳丽红牡丹的黑色中式长袍，莫语非在易乘风面前转了一个圈，“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未免太艳丽了些。以前莫语非在夜总会里总是一副白衣的儒雅斯文模样，看到现在的他，易乘风不太习惯。
　　“这些都要了。”莫语非一挥手，示意服务生把他看中挑出的丝绸衣服都包起来，同时对易乘风说道：“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乘风。”
　　当穿着华丽中式长衫的莫语非出现在众人面前，易乘风听到有人暗暗吸气的声音。莫语非很英俊，现在的他更有种难以形容的妩媚，仿佛将以往隐藏的风情都展露了出来，清秀的眉目之间又有种凌厉的感觉，让人既想上前，又不敢动弹，不由得人不心痒。
　　只是集团内规模小的赌场，开业之前的巡视赫尔夫并没有来。莫语非此时根本未将其他高层放在眼里，自顾自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将要在这个赌场里负责各个部门运作的主管们。
　　莫语非指点着，边走边说。
　　“赌场是为真正敢于放手一博的人设立的，不是为那种想要捞点零花钱的小混混办的，男客要进来必须着装得体，明白什么是得体吗？”
　　一旁的安全主管连连点头。
　　“如果是女客的话可以适当放宽，但是也要穿戴整齐，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做生意的女人绝对不可以放进来！如果被我看到，当班的巡场保安就准备卷铺盖滚蛋！我不怕招不来人，以公司的薪水和福利，不做是你们的损失。”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