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林紫绪

23、第22节

　　一旁有低低的笑声传来，不用回头莫语非也能听得出是谁在笑。那些霍顿的老臣子哪个不是在暗中嘲笑莫语非的出身，还有人在赫尔夫面前戏言，说赌场以后都要变成夜总会了。莫语非心里暗暗冷笑。
　　好赌之人必好色，如果赌客在赌场有个美好的艳遇，他下次还会来这一家。经营赌场的人都知道一句话——不怕来了不赌，只怕赌客不来。也不想想几个大赌城里那里一年到头的拳击比赛、演唱会以及名目繁多的各种秀举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参观完毕之后，有人提出这里是不是搞得太过于豪华。莫语非心里暗笑，怎么，比他那边漂亮了他就不乐意了么。
　　“不会的。”莫语非简单地说道。
　　“这么豪华，会不会有的赌客望而生畏，不敢进来啊。”又有人提出新问题。
　　“赌是人的天性。还有，百分之八十的财富集中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里，想要取得哪一个阶层的客户，你的选择呢？”莫语非笑问道，“有钱的人才能豪赌，工薪族怎么可能拍出百八十万的钱玩二十一点，SIR。”
　　“但是客人的人数……如果看起来冷清的话那恐怕会失去一些潜在的客人。”
　　似乎这些人来，就是为了打击莫语非。
　　“SIR，下次如果集团公司开办超市或是打算收购批发市场，我会推荐你去管理。”莫语非说着看了那人一眼，冷冷的眼风斜飘过去，被看的人一抖，乖乖闭紧了嘴巴，没有再开腔。
　　“嗯。”
　　赌场在装修之后重新开业，生意好极了，博得了开门红。莫语非当然不会满足于这个成绩，他想要的更多。莫语非告诉自己，不用着急，慢慢来。
　　农历新年的时候，莫语非是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度过的，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知道狐狸男人的想法，易乘风隐身在房外，小心地不让莫语非看到他。
　　以前的这个时候会有大批莫氏的族人前来向族长拜年，丰盛的礼物，流水似的宴席。想到这里莫语非突然失笑，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已经死过一次的他，不再是莫家的人。
　　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一句话，“我想带你回我家……”莫语非的心猛地被牵动了。
　　家，这是狐狸男人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字眼。虽然有生他的人，有族人，可是莫语非没把那些人当成亲人，他对他们只有恨意。打倒一个又一个对手，把别人踩在脚下爬上高位，成为族长，这个时候莫语非仍然无家可言，酒店的房间虽然舒适，可是没有温暖。再到后来，死里逃生之后被捡回去，那在沈楚瀚身边的日子是莫语非这么多年来最温暖最快乐的日子。想到此，莫语非不由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海的另一边，香岛市，同样也是新年。
　　沈家兄弟最近这一段时间都是住在父母家里。两兄弟成年之后先后搬离了父母家，他们曾经的房间一直被父母保留着，里面的布置也从来没有动过，因而沈楚天总是在回家探望父母时戏称为“回娘家”。
　　这一次为了陪伴大哥，沈楚天索性带着莫语伦一起“回娘家”小住。
　　自从莫语非离开之后，沈楚天发现大哥明显沉默了，说不上来大哥的表情有多么难过多么痛苦，可是略带忧伤的笑容更让沈楚天心疼。那只狐狸有什么好，忘恩负义、无情无义，连衣袖都不挥就抛下一切走了，沈楚天越想越觉得生气。原本就不看好大哥和他，觉得大哥这么好的人配他真是浪费了，大哥偏偏喜欢他，沈楚天也慢慢接受了那只大狐狸。现在狐狸走了，应当撒花庆祝才是，但是一看到大哥寂寞踯躅的背影，沈楚天也乐不起来。
　　坏东西！走了也不让人安生！
　　被父母要求暂时搬回家里去住，沈楚瀚密密地收藏起他全部的心事，尽量不让忧郁表现在脸上，可是他快乐不起来，于是常常一个人躲在书房里。
　　家人都知道沈楚瀚的心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尽可能地避让开一些话题，沈楚天没事就耍宝逗人开心。家人的关心让沈楚瀚心里感激，可是内心深处的隐痛没有办法很快消除，伤口仍然需要一天一天地去面对。
　　农历新年期间整个城市热闹极了，到处张灯结彩。照惯例沈家人在大年初一的一大早一起去庙里拜拜，在这之后沈楚瀚也有出去拜会上司和同事，应份的应酬事情做完他就不肯再踏出家门一步。
　　“大哥怎么也宅起来了，”沈楚天觉得奇怪，“该不会是你堂哥传染的吧。”
　　莫语伦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你小声一点。”
　　“咳，他听不见。”沈楚天怨念地说道。
　　溜进书房里偷看大哥在做什么，结果沈楚天发现沈楚瀚不过是在静静地坐着，连书都没有看。
　　“大哥。”
　　听到有人唤，沈楚瀚回头，脸上微柔的笑容一如往昔，可是沈楚天知道大哥的心已经回不到从前了。都怪那只狐狸！
　　“一个人坐着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想安静一会。”
　　“来，出来，出来坐嘛。”沈楚天拉着沈楚瀚起来，他不想让大哥一个人呆着东想西想，这个时候要多分散大哥的注意力。
　　拉着沈楚瀚进了客厅，沈楚天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去泡新茶。原本在看电视的莫语伦见大哥过来，急忙起身让出正对着电视机的沙发位置，又把糖果盘捧给沈楚瀚。
　　“你吃吧，我不太喜欢这个。”沈楚瀚对莫语伦笑道，他把莫语伦按着坐回原处。沈楚瀚很疼爱弟弟的恋人，把他当做另一个弟弟。
　　莫语伦知道沈楚瀚疼他，他在严肃沉静的沈楚瀚面前不敢撒娇或是放肆，他并不是害怕沈楚瀚，却总是在面对沈楚瀚时无法像面对恋人那样放下矜持。乖乖地坐在沈楚瀚旁边，莫语伦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电视。
　　沈楚瀚原本没有看电视的打算，他只想一个人安静，被弟弟拖到客厅来，心思也没有放在节目上。坐了一下，沈楚瀚的目光移到一旁的莫语伦脸上。
　　这只小狐狸明显得长大了。第一次被沈楚天带到沈家来时，他怯生生地，站在沈楚天背后羞涩地露出半张脸看着沈楚瀚，那时莫语伦的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肉嘟嘟的，让人有想捏一下的感觉。一年多过去，莫语伦身上成年的气息多了，人也大方成熟起来。
　　沈楚瀚凝视着莫语伦的侧脸，狐狸家族的兄弟在眉目上依稀有着相似的轮廓，水汪汪的、含情脉脉的眼睛，属于狐狸所特有的妩媚气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男子的色气，仿佛是在勾引，又仿佛不是……沈楚瀚痴痴地在那张相似的脸上寻找着，寻找着……
　　捧着茶盘走出来，沈楚天一眼就看到大哥正盯着小莫目不转睛地看，脸上的痴迷与痛苦一览无余，沈楚瀚在看什么沈楚天很清楚，他顿时就生了气。沈楚天大步走过来放下托盘，听到脚步声的沈楚瀚也清醒了，他急忙收回目光。注意到一直被看的莫语伦此时也警醒了，转过脸询问似地看向沈楚瀚。
　　“大哥，有什么话要说吗？”莫语伦问道。
　　“大哥没话要说，是我有话要说！”沈楚天一把拉起沙发上的沈楚瀚，又把他拖回了书房，留下沙发上不明就里的莫语伦。
　　将沈楚瀚丢进椅子里，沈楚天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沈楚瀚低下头，过了一会，轻声说道：“对不起。”
　　“小莫才不怕你看，怕的是你眼里看的不是小莫！”沈楚天一针见血地说道。
　　“对不起……”
　　“对什么不起，是他对不起你！他已经走了，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沈楚天把一个字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哥，你醒醒吧，他已经甩了你，去依附别的男人了，他去追逐他想要的东西去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你不要再想他了！”沈楚天一叠声地吼道。
　　连珠炮似地砰砰磅磅发泄了一通，沈楚天觉得堵在心里的郁闷舒解了不少，紧接着他就后悔了。太冲动，怎么能对大哥说这种伤他心的话。沈楚天心虚起来，尴尬地笑着，“哥，我的意思是……”
　　沈楚瀚摆摆手，“我都明白。”
　　“哥，你别生我的气，我太冲动，我心里一急就……”
　　沈楚瀚没说话，只是握住弟弟的手。
　　“哥……”沈楚天心里一酸，大哥总是这样，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发脾气一样，他把全部的心事都埋在自己心底，一个人默默咀嚼痛苦。知道大哥真心喜欢那只狐狸，所以沈楚天更加替沈楚瀚难过。
　　伸手搂住沈楚瀚，沈楚天抱住他的头，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哥……”
　　沈楚瀚紧紧抱着弟弟的腰，无声地长长叹息。
　　很想对沈楚瀚说“我介绍新的朋友给你”，但是沈楚天不敢说，他知道大哥在感情上很执着，一直抱持着“宁缺毋滥”的态度。就算是那只坏狐狸，大哥喜欢他，要放下这一段感情重新开始，只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你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沈楚瀚从沈楚天的胸前抬起头，然后把他推开。
　　“哦。”虽然很想留下和大哥聊天，好让大哥不再胡思乱想，不过沈楚天不敢，乖乖地离开了。
　　一个人坐着，沈楚瀚苦笑起来，他不是有意要盯着小莫看，却无法制止在那张脸上寻找某个相似的轮廓的自己。他的心，仍然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