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林紫绪

20、第19节

　　到底是走，还是留，莫语非一直在问他自己。留，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这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吗？被夺去一切的仇恨难道就这么放下？睚眦必报的狐狸过不了内心那一关。走，以莫语非现在的情况，想要崛起，想要重得昔日风光就必须要依付更有势力的男人。
　　看着双眼流露出不舍的易乘风，莫语非弹了弹手上的烟灰，笑道：“乘风，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过就是这副身体罢了。想要东山再起，我能靠的也就是头脑和身体。怎么，你觉得我一方面在沈楚瀚的身边，另一方面又在陪着其他更有势力、能帮助我再度拥有权力和财富的男人身边，沈楚瀚会得接受吗？也许，他会装着什么事都不知道，不闻不问。可是你觉得我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是因为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会躲起来悄悄地心痛，然后再一脸轻松地出来见他，一如往昔地待他。莫语非再坏再毒，也不想伤害到沈楚瀚。
　　“与其让他痛苦，不如断掉的好。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再说，和我这个色情业出身的狐狸在一起，他家人也不太容易接受。”莫语非不停地说着，与其说他在分析给易乘风听，到不如说是他在尽力说服他自己。
　　送走易乘风之后，莫语非一直打不起精神来。只要稍微一想到沈楚瀚，他就心痛莫名。
　　是夜，莫语非迟迟未睡，沈楚瀚见他在阳台上静坐，唤他道：“语非，很晚了，去睡吧。”
　　“我想看看星星。你不要管我，你先去睡。”
　　沈楚瀚想了想，离开了。莫语非燃起一只烟，在袅袅烟气中，他的眼睛慢慢湿润了。早知道这么痛，真不如不相识。一直以为他冷血、狠毒、多疑的狐狸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还有隐藏着的另一面。
　　在初冬的阳台上坐了大半夜的后果就是——莫语非发烧了。
　　沈楚瀚贴身照顾，问寒问暖，“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莫语非笑道：“在想事情哩，一不注意就想得太久了。”
　　熬了粥，沈楚瀚服侍莫语非吃饭，吃药，把他包得暖暖的，“要不要我带你去冷星魂的医院，让他给看看。”
　　不过是感冒，哪能为了这点小毛病惊动阴阳师大人。莫语非忙阻止道：“不用了，吃点药，睡一夜就好。”
　　晚上，沈楚瀚搂着莫语非，后者直笑，“要是感冒，肯定已经传给你了。”
　　“我不怕。”
　　望着身边的男人，莫语非知道，他为了他都不害怕面对家人，当然更不会害怕这一点点小病。想着想着，陶醉于沈楚瀚英俊的面容里的莫语非，手开始不规矩起来。沈楚瀚一把按住莫语非在被子里东摸西摸的手。
　　“别乱来。”
　　看着怀中的莫语非，沈楚瀚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他能体察得出枕边人内心也有不安，那块阴影到底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希望能哄得这只狐狸开心，想了想，沈楚瀚轻轻吻吻莫语非的额角，在他耳边低语道，“语非……”
　　“嗯？”
　　“快到圣诞节了，你想不想出去旅行？”
　　莫语非又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想拿几天假期，和你一起出去旅行。你老是闷在家里一定也很没有意思。”如果一起去旅行一次，也许能让狐狸躲开或是抛掉那块阴影。
　　“嗯。”
　　“还有，农历年的时候，我想带你回我家，好不好？”沈楚瀚脸上带着憧憬的笑容，“我家里人都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总要见见家长啊，对不对？”轻抚着莫语非的手臂，沈楚瀚耐心地哄着，他是真心的，希望莫语非能成为他的家人，恋人。
　　见家长？莫语非的眉心猛地一跳。他知道沈楚瀚真心待他，原来他已经计划到这一步了。他的意思是要沈家正式地接受自己这只坏狐狸。
　　“再说吧。”莫语非敷衍道，不敢让沈楚瀚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他急忙拉起被子遮住大半张脸。无法同意，又不想拒绝，莫语非左右为难。沈楚瀚的坦诚既让他开心，又让他痛苦。
　　“嗯。”沈楚瀚点头道，然后抚了抚莫语非的头发，“夜了，睡吧。”
　　莫语非虽然疲惫，却睡不着。夜深了，看着枕边人的睡颜，莫语非轻吻了他的额角，一如沈楚瀚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充满爱与怜惜。
　　就在热情燃烧之夜后的第二天，莫语非向沈楚瀚摊牌了。
　　“我找到了新的靠山，我要走了。”莫语非状似轻松地说出这句话，笑着看着沈楚瀚。
　　沈楚瀚震惊，一下子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
　　“你不要意外，我怎么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就算是被包养，也该找个更有钱的主人。”莫语非的姿态更加轻松，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冷酷。
　　很久之后，沈楚瀚低声道：“去哪里？”
　　“澳洲。”
　　“什么时候？”
　　“三天之后。”
　　这么快！沈楚瀚瞪大眼睛望向莫语非。他不是不知道莫语非瞒着他在进行一些事情，他尽量用温情对他，希望莫语非能留下来，他也觉得他是能够留下莫语非的。没想到，到最后狐狸仍然提出要走。看来，过去的一切，那只狐狸仍然放不下、看不透。
　　沈楚瀚一直沉默不语，无法忍受这种让人痛苦让人纠缠的沉默，莫语非索性一转身离开了。无法面对，莫语非选择了逃避。
　　只是一夕之间，原本亲密无间的恋人，变得形同陌路。
　　沈楚瀚依然如昔地对待莫语非，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但是两个人之间不再有对话，也不再有眼神的交流。彼此都在躲避对方的目光。莫语非很心虚，他知道他的无情肯定伤到了沈楚瀚，远走势在必行，他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