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庶媳奋斗记》季孟夏

89、第八十九回、酣畅淋漓

　　一时间，正厅之内静无声响，唯有紫阮时不时响起的抽噎声。

　　老太太见莫延广这副模样，越发的气恼，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好不容易看着安生了些时日，还道他经秋闱一事后，略有了些长进。

　　不想，狗改不了吃屎，还是个惹事心非的主，且往日还犯下了这等大错。

　　虽说绿俏只是个丫头，却也是条人命，还是与夏蓉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最为亲近的丫头之一，如今要如何罚落了他，才能消了夏蓉心头之恨呐。

　　一时间，莫老太太头痛不已。

　　“老太太，您就饶了他吧，他也是年少无知，才会犯下这等错事，您让他回去面壁思过，好好反省，他日后定然不敢再犯了。”

　　乔姨娘见众人都不吭声，怕老太太和老爷暗自在心里头下了决断，忙替莫延广求情。

　　“他年少无知？”老太太怒目瞪了她一眼，指着莫延广道，“他已到这般年纪了，还叫年少无知，那要到何时才会懂事？待到老了临死之时么？”

　　老太太端了一旁的茶盏便想砸去，忽又觉得不妥顿住了，晚香忙上前按住了她的手，声声唤着老太太息怒，好歹将茶盏抢了下来。

　　“母亲莫气，这孽子我来处置。”莫临凑上前，抚了抚老太太的后背。

　　“你来处置，你怎么处置？”老太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拂开他，看着下方的莫延广吼道，“报官，将他送官去，咱们莫家可容不下杀人犯。”

　　“祖母，不要啊，祖母，求求您，饶了孙儿一回吧。”莫延广一惊，跪直了身子。

　　“老太太，求您饶了他吧。”乔姨娘往前爬到莫延广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老太太，再如何，他也是您的孙儿啊。”

　　老太太冷笑了几声：“哼，我宁可他不是我的孙儿。”

　　顿时，乔姨娘的哭泣声传遍了整个正厅，母子二人见求老太太无望，继而又去求莫临。

　　“老爷，您不能这么对广儿啊，他再没出息，也是您的儿子啊，老爷，求你救救广儿吧。”

　　乔姨娘的声声泣求，如何不叫莫临心软，他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老太太：“母亲，若是当真将他送了官，只怕反叫人看了笑话啊，不如咱们小惩大戒便算了罢。”

　　老太太闻言，似也想到若莫延广被扭去送官，丢得还是莫家的脸面，介时对三个出嫁的孙女也不是桩好事，不由也迟疑起来。

　　只是夏蓉虽不语，但她也晓得她心中的愤恨，如何平息她的怒气，却需好生考量才是。

　　想到这些，老太太不由看了夏蓉一眼。

　　莫临顺势看去，见了夏蓉也知了这问题的症结所在，忙上前一步，对着夏蓉道：“蓉丫头，绿俏已死，便是将你二哥哥送去官府，也不过是丢了咱们莫家的脸面，换不回绿俏了。”

　　“不如叫你二哥哥往后逢年过节，以及绿俏的生诞死祭都替她烧纸祭拜如何？”莫临想了个自认为折中的法子，说道。

　　确实，叫主子替一个丫头烧纸已数不易，可在夏蓉看来，远远不够。

　　绿俏丢的是命，而他莫延广丢的不过是些颜面罢了，若是可以，她倒真想叫这二人反过来。

　　一想到此，她不由怒目继续盯着莫延广：“让二哥哥替绿俏烧纸祭拜，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老太太见了，便知她心头怒意难消，眸子略垂了垂，待再抬起时，便道：“行了，此事还是由我来作个了断吧。”

　　老太太一句话，引得众人皆看向她。

　　“老太太！”乔姨娘激动地望着她，忧心老太太即将说出来的话。

　　“挑个黄道吉日，替延广与绿俏办个冥婚，日后绿俏便是他的正妻，如此他祭拜起来也明正言顺了。”

　　“什么，叫我娶一个死人，还是正妻，我不要。”莫延广一听，当即炸了。

　　莫说是莫延广了，便是连夏蓉，也不防老太太会如此安排，寻常之人怎会想到这样的法子，说起来，这还当真不如将他送了官来得痛快呢。

　　“老太太，你也太狠心了，好歹他也是您的孙儿啊，您便是再不喜他，也不该如此糟蹋他啊。”乔姨娘一听，当即哭喊起来，又爬过去抱着莫临的腿一边痛哭一边哀求。

　　“我糟蹋他？你也不看看他做了些什么，是他活活要了一条人命，若不是蓝萦命大，怕是还要再搭上一条性命，如今，还害得紫阮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成了这副模样。”

　　老太太越说越是来气，瞪着莫延广道：“你自个儿选，是去见官，还是行冥婚？我也不为难你，你日后自也可以娶妻，但只能是继妻，你自个儿选吧。”

　　“母亲，如此怕是不妥吧？”莫临左右为难，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自己的儿子。

　　虽说这个儿子平日确实犯浑了些，但这关系到他的终生，如此就让一个死人占了正妻之位，且还是个丫头，如此说出去岂不是丢得还是莫家的脸面。

　　“有何不妥，你不让他长些记性，天晓得他日后还会犯什么糊涂。”老太太转而瞪向自己的儿子，“如今他连个秋闱都沾不上边，日后但凡有一日当真能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你难不成想让旁人抓住他的话柄？”

　　“再者了，此事，我也没叫他四处宣扬，此事咱们自家人知晓便好。” 老太太说着，又看向莫延广，“如何？你选哪一条？”

　　莫延广惨白着一张脸，看了看莫临，见他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也知自己再无更好的选择，只能垂下头，愤愤不平的回道：“我成亲。”

　　“如此最好，晚香你现在就派人去寻个先生算算，挑个好日子。成亲的东西也操办起来，越快了结了此事越好。”老太太有些厌烦地说道。

　　晚香应了声，随即便出了门，吩咐丫头下人操办去了。

　　“老太太。”紫阮此状，似众人已忘了自己一般，忙往前爬了两步，哀声叫道。

　　“你与这混帐行了这等龌龊之事，着实叫人心寒，只是念你服侍了老爷这么久，也算尽心的份上，你既已有了他的孩子，便抬你做他的妾室，日后收敛心思，好生服侍着吧。”

　　老太太心烦的紧，大好的日子偏生被这对不识好歹的东西给搅了，但紫阮腹中毕竟是莫家的骨血，也不能当真叫她流落在外，干脆给了他，也算了了两人的一桩心愿吧。

　　“谢谢老太太，谢谢老爷，谢谢……姨娘。”紫阮说着，一一给几人磕了头，末了轮到乔姨娘时，看到她怒目瞪视自己的模样，她也不再害怕。

　　她是二少爷的妾室，左右也是个姨娘了，而乔姨娘虽是二少爷的生母，却也不过是个姨娘，论起来她们都一样。

　　“行了，此事便如此了断了。”老太太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晚香忙上前搀扶，一边吩咐着丫鬟们布菜。

　　“蓉丫头，来，你来扶我。”老太太却推开了晚香，将夏蓉叫到了身边，两人慢步出了厅门。

　　“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不过他终究是你父亲的儿子，你异母的兄长，你便饶了他这一回吧。”老太太轻拍着她的手背，说道。

　　夏蓉笑了笑：“我听祖母的，如此安排便好，绿俏的灵位能进莫家的祠堂，受莫家香火，总好过她做个孤魂野鬼吧。”

　　她也着实没料到，往日里看着不理世事，只闭自造车的祖母，今日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行事还如此强硬，想来父亲也是被震住了。

　　“你能如此想便好。”

　　“祖母今日甚是威严，实则早该如此了，不然，也不会叫那乔姨娘仗着父亲之势在家中兴风作浪了。”夏蓉说着，免不得要抱怨几句。

　　老太太闻言，却是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当真还不明白么，我不过是个老婆子，虽说你父亲不算顺孝，但左右还存了几分敬重，可毕竟我也不过是个不事生产的老东西了。”

　　“而今倒不同了，我有个孝顺孙女成了二品诰命，我这老婆子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你们两姐妹时常来瞧我，连带着你们父亲近来对我也越发恭敬，不然，我这架子摆再得足，也无人信服啊。”

　　老太太慈爱的望着她，心中也未曾料到自己昔日看着平平无奇的孙女，却成了众人之中最为出挑的。

　　如今这华服一穿，不只漂亮了几分，连着气势都不同了，可见环境造人呐。

　　“没想到我这二品诰命还有这等用场，那祖母可要继续这么威严才是，如此我才放心呐。”夏蓉笑着说道，顺道又提了莫延庭的婚事。

　　待吃了中饭，夏蓉夫妇起身告辞，夏莲送她到门口，约了初四到他们府中作客。

　　是夜，二人又去了唐府，因着唐老将军还阵守雍城关，家中只有唐将军夫妇与两个孩子。

　　原本这孩子也是在雍城关的，因着他们夫妻二人要在京中过了节后才返转，故而趁着高城送大皇子和公主回京之时，顺道把这两孩子也捎了回来，夏蓉早前也只见过他们一回。

　　吃罢饭，两个孩子给他们夫妇请了安，得了礼，便由奶娘领着回自个儿院里玩耍去了。

　　唐清肃和唐夫人便与他们二人在厅中稍坐饮茶，屋角燃了个炭盆，两个女子便坐在边上，一边吃茶，一边说话。

　　“我怎么瞧着你是越发清瘦了。”唐夫人笑了笑，将之打量了一眼说道。

　　“按理是该瘦下来了，怀孩子之时可是胖了一圈呢。”夏蓉放下茶盏，抬了抬手，连着她自个儿也瞧了一眼。

　　“你本就瞧着瘦弱，怀孩子时好不容易养出些肉来，我看啊是又还回去了，莫不是孩子不乖？”唐夫人说道，“想我那二儿子出生之时，日夜闹个不傍，出了月子方好，我也因此瘦了一圈呢。”

　　夏蓉摇摇头：“他倒是乖巧的很，一晚上下来，只喝一回奶，其余时候儿静得很，就跟个姑娘似的。”

　　“想来他像你们夫妻二人的性子，皆是沉稳的脾性，不像我家那两个，满府的上窜下跳。”唐夫人说着，叹息着摇摇头。

　　一说到自个儿的孩子，她就觉头痛，实在是太过玩劣了，难免叫她瞧着总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好。

　　“爱玩也有爱玩的好处，太过文静的性子，日后倒叫我摸不透他的心思了。”夏蓉虽也觉得孩子文静些，大人少受累些，但她也不能实话直说。

　　唐夫人点点头，觉得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她家这两个臭小子的心思的确好猜。

　　只是孩子的心思好猜，大人的便不好猜了。

　　她不由想到宫中的那位，不由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还有何烦恼之事？”夏蓉听到她的叹息声，自是要问一问。

　　唐夫人抿了抿唇，转头看着她：“听说，你出了月子，便去探视过皇后娘娘？”

　　夏蓉点点头，知晓她心中所烦之事，原是为了皇后。她若不提，她倒也忘了，这一提，免不得她也牵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