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庶媳奋斗记》季孟夏

63、第六十三回、沁柔姑娘

　　莫夏蓉听罢朱有之话，糊涂了。

　　这沁柔姑娘是何人？怎又冒出这么个人物来，莫不是她家相公在成亲前相好的姑娘？

　　按理也不会啊，若他当真有这么个欢喜的女子，怎可能毫不露声色，在自己提及替他纳妾收通房之时，也不稍带提一提。

　　“这沁柔姑娘是谁啊？”她忍不住，也不想忍，径直问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她，轻声道：“她，是我的庶妹，不过，我也只见过她一两回，多年不曾有过联系，却也不知她怎就突然寻上门来。”

　　“庶妹？”夏蓉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侯爷不止你这么个庶子，竟还有个庶出的女儿？魏夫人竟能容得威远侯还留有一个女儿？”

　　他闻言笑了，抬手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扶着她往里走：“这也不稀奇，不过是个庶女，予魏孝明并无威胁，留与不留也就无甚区别。”

　　她缓缓点头：“也是，女子嘛，终不如男子，再者，若日后嫁得好，许是还能为娘家添些财势呢。”

　　“想来魏夫人也曾有过这个念头吧。”魏孝霖回道，顺便问了朱有魏沁柔在何处，得知她在前院的偏厅候着，便转而扶着她去往偏厅。

　　“既是侯爷的庶女，缘何我在侯府之时从未曾见过这位妹妹，而你也说，只见过她一两回，这又是什么缘故？”

　　“这便是你不知的魏夫人厉害之处，幼年时，魏沁柔同她的生母金姨娘还居于侯府，却因着侯爷去金姨娘房里的次数略多了些，她心里便不舒坦了。”

　　“在魏沁柔六岁那年，魏孝明突然大病一场，魏夫人便说是因着魏沁柔所住的院子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魏孝明，要将她的院子修整一番，叫她去外头的庄子住些日子，金姨娘也随着去了，这一住便未再回来。”

　　夏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若不是他扶着，怕是连自己走去哪儿都不知了。

　　“只这么一个小小的借口，便能叫她们母女这一辈子都住在外头？”如此说来，她还当真是小瞧了魏夫人了。

　　“那时的侯府关起门来，还不是由她做主，她若不想让她们回来，自然有得是法子。而到如今，怕是他们早便忘了她们母女二人吧。”他说着，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透着光亮的地方。

　　夏蓉不由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也不知她这突然过来，是为了何事？想来不是什么好事。”说话间，他叹息了一声。

　　她宽慰一笑：“且不论是何事，先去见了再说，终归与你兄妹一场，人家寻上门来，便是没好事，你也得见啊。”

　　“是啊。”他长吐了口气，“走吧，咱们去见见这位我许久未曾见过的妹妹吧。”

　　说罢话，他扶着她，两人慢步踏上了台阶，而后顺着游廊走向偏厅。

　　至门口时，夏蓉抬头，果然见厅内端正坐着一名女子，埋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到两人进去时，魏沁柔听到动静抬头，见着他们进来，忙站起身来。

　　“二，二哥哥。”许是太久未见过这位兄长，也太久未称呼他了，叫起来一副磕磕绊绊，唯唯诺诺的模样。

　　“嗯，三妹妹坐吧。”魏孝霖一时对着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应了一声，扶了夏蓉至上座坐了。

　　一时间，厅内三人皆无话，气氛怪异的很。

　　夏蓉看看身侧的魏孝霖，再看看下首的魏沁柔，如此干坐着也不是个事，想着也不知这魏沁柔是什么时候来的，眼下这时辰也快夜禁了，怕是今夜要在此住下了，还需早做准备，便清了清嗓子问道：

　　“三妹妹是何时来的，可曾吃过晚饭了？”

　　魏沁柔抬头，怔怔地看她半晌，张了张口却又不知如何回话。

　　“这是你二嫂，你如实回话便是了。”魏孝霖叹了口气，终是不忍看她这副模样，说了一句。

　　她笑了笑，这才轻声回道：“二嫂嫂好，我，我还没吃。”

　　夏蓉笑了：“这些个丫头也当真是粗心，蓝萦，蓝萦。”

　　她叫来蓝萦，忙命她去吩咐厨房备吃的，又叫人在后头收拾了一个小院让魏沁柔暂住。

　　待她吩咐妥当，便瞧见魏沁柔绯红的双颊，显得十分腼腆，也不知这些年被安置在庄子里都经了些什么事，竟养得这般羞怯的性子，倒叫她对金姨娘的性子也起了好奇之心。

　　若那金姨娘也是这般的性子，想来那时也不能让威远侯时常宿于她房里了，可若金姨娘不是这样的性子，缘何将自个儿的女儿养成了这唯唯诺诺的模样。

　　“三妹妹，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魏孝霖见她这模样，怕是自己不问起，她是决计不会主动开口提及来意了，见夏蓉已安排妥当，便开口问她。

　　魏沁柔看了他一眼，搅着手中的绣帕，张了张口，又似为难得很，转而看到一旁夏蓉，对上她的温婉浅笑，心头方安些。

　　“二哥哥，年前我娘……那个姨娘病逝了。”

　　魏孝霖眉一挑：“金姨娘病逝？这事可有派人往侯府报信？”

　　夏蓉也锁了眉头，想起适才他的话，再忆起年前在侯府时连金姨娘和魏沁柔这两人都不知，哪里听过金姨娘病逝的消息。

　　可见要嘛庄里的人根本未将这事报往侯府，要么便是魏夫人将这事给瞒下了。

　　“庄子里的人说报了，可也迟迟不见人来。”魏池柔皱着一张小脸，她哪里晓得其中缘由。

　　想她离府之时尚还年幼，哪知这其中恩怨纠葛，如今她亲娘去世了，失了依傍，指不定在庄子里被如何欺辱呢。

　　一想到此，夏蓉不由撇头看了魏孝霖一眼，两人只是目光一对视，便已知对方的心思。

　　相较于夏蓉的心善同情，魏孝霖眼下却不怎么想趟这摊浑水。

　　一来，他本就对这个庶妹并无多少兄妹之情，年幼之时，这位妹妹也鲜少与他耍玩。二来，如今他刚刚跟侯府翻了脸，当即若与这位庶妹有所往来，怕是有挑衅之嫌。

　　虽说他不俱怕威远侯他们，但眼下也深知不是惹麻烦之时。

　　“那，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他将目光放至魏沁柔身上，缓声而问。

　　她既寻上门来，想来是心中有了打算，也唯有叫她说了出来，自己方能有应对之策。

　　“二哥哥，我知平日咱们素来并无多少交集，只是可否请你看在咱们同一个生父的份上，求你救救我。”魏沁柔说罢，突然起身冲到堂正中，冲着两人跪了下来。

　　夏蓉一惊，正要起身，却又顾忌自己的身子，便看着魏孝霖冲着下方之人扬了扬下巴。

　　魏孝霖起身，甚为无奈的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有何事，你慢慢细说便是，跪来跪去的做甚。”

　　“是啊，有何难处慢慢说便是。”夏蓉在旁添了一句，忽见得蓝萦进得门来，又道，“饭菜备好了，边吃边说吧。”

　　魏沁柔本是一鼓作气打算将话尽数说出来的，此时被这夫妻二人一打岔，也似后续之气不足，眼见着他们夫妻往一旁的次房而去，只好独身跟了过去。

　　三人在桌旁坐下，蓝萦在旁伺候，魏沁柔拿了碗筷却又犹豫了半天不曾下筷。

　　“快吃罢，凉了菜又不好吃了。”夏蓉说了一声，举筷亲自替她夹了菜放入碗中，魏沁柔方启了筷。

　　初时还能细嚼慢咽，只是后来却是越吃越快，那模样瞧得夏蓉错愕不已。

　　便是侯府庶出不受宠的姑娘，但也应是学过些礼仪的，方才她瞧着也是知礼的样，不过是性子看似懦弱了些，但决计不该如眼下这般狼吞虎咽的跟几天未吃饭了似的。

　　“你，你慢些吃。”夏蓉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说了一句，而后一脸疑惑地看向魏孝瀮。

　　可他却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似对她这样子并不惊讶。

　　魏沁柔猛然回神，略有些尴尬不安地看了两人一眼，惊觉失了礼数，窘迫道：“我，我今日一整日都未吃过东西了。”

　　她的一句话，叫夏蓉倏地生了疼惜之意，忍不住问她：“他们都不给吃的么？”

　　“有，不过自是跟这些比不得。”魏沁柔咽下口中的饭菜，讪讪一笑：“不过，我今日出来的早，没赶上饭点。”

　　此时，莫说是夏蓉了，便是一旁的蓝萦听了，都不由错愕。

　　若她说得都是真的，那她这个小姐做得当真还不如一个丫鬟呢。

　　“你独自走着过来的？”魏孝霖突然问了一句。

　　魏沁柔点点头，眸子暗沉了下去。

　　夏蓉不解地看着两人，她哪里知晓魏沁柔被安排的那个庄子远在城外，从城北入城再行到他们城南的家，可不是要花上大半日的光景，只是这些此时魏孝霖不便告之她罢了。

　　只是看着眼前清瘦的庶妹，原有些话此时也说不出口了。

　　“你在庄子里，可有人伺候？”夏蓉迟疑了片刻，方问了一个自己觉得不甚合适的问题，只是若不问，心里头也似搁了桩事儿似的难受。

　　魏沁柔彻底沉下脸来，看似漠然的神情中又夹杂着无奈：“初时，有一个丫鬟伺候的，年前金姨娘去后，那丫头便籍口自己年纪大了，自请嫁人去了，之后身边也就没有人了。”

　　话一出口，似乎也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之后便跟倒豆子似的，对着夏蓉毫无保留的都说了出来。

　　“平日里的杂事都是我自个儿干的，吃食亦是我自个儿去厨房取的，若稍晚些就没了，只能饿着。庄子里的人平素便不爱同我说话，自打金姨娘没了后，更是不搭理我了，只除了厨间里的一个烧火丫头。”

　　“也是她，前些日子同我说，二哥哥搬出侯府居住了，亦是我托了她打听来二哥哥的住处，今日方寻上门来。”

　　魏孝霖听罢，皱了皱眉。

　　“她一个小丫头怎知我离府之事？”

　　夏蓉经他一问，也察觉了其中之疑，皆是内院后宅之人，且还是个远在城外的庄子里的小丫头，便是平日里进城跟着采买，但也不能知晓的这般清楚。

　　除非，她是有心打听，而后特意将此事告诉魏沁柔，这其中的目的一时半刻也就说不清了。

　　“那丫头的兄长原就是侯府里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庄子里头看她，替她送些东西。”魏沁柔说着，怯怯地打量了他一眼，“我知二哥哥在担心什么，想来我一个被他们丢在外头的人，应是没什么可用之处的。”

　　魏孝霖扫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缓声道：“许是平日你无甚可用之处，但若侯爷夫人有心挑起事端来，怕是你有用的很呢。”

　　他的话，叫魏沁柔的脸色倏地变白，夏蓉无力的抚了抚额角，瞪了魏孝霖一眼。

　　他这话，说得也当真是直白了一些，叫一个姑娘家如何受得住。

　　魏沁柔想必也是受尽了苦楚，才至一个懦弱之人被逼得无奈同一个素日里无甚往来的庶兄求助。她虽也忧心魏沁柔是受人指使，但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她怎么狠得下心去猜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