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庶媳奋斗记》季孟夏

62、第六十二回、殿前断情

　　听罢皇帝的话，夏蓉心中反明白过来他之用意。

　　他定是早就知晓魏孝霖的身份，亦知他如今在外独府而居，借此机会叫他们父子二人讲和，一旦他们回府而居，自然又回到了威远侯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如此一来，威远侯向皇帝尽忠，又想自保，定会将庶子的一言一行事无俱细的统统转告皇帝。

　　而魏孝霖作为唐肃清明面上最为忠心的手下，想来若唐家与齐王真有动向，魏孝霖定然清楚。

　　皇帝便是要借魏孝霖来掌握唐肃清与齐王的举动。

　　既是如此，他们怎可再回侯府受制。

　　夏蓉绞尽脑汁的想法子拒绝，但一旁的魏孝霖却气定神闲的很，只是志得意满地冲着魏夫人等人无声笑着。

　　她见他的笑意，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这殿中可是有人比他们更不愿见所谓的父子交心，搬回侯府这等事。

　　果不其然，威远侯与魏孝霖还未出声，魏夫人已站起身来，冲着上座的皇帝一礼，神情凄苦道：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倘若陛下定要他回侯府，那臣妾便只能带着世子夫妻搬出侯府居住了。”

　　皇帝不妨半路杀出了魏夫人这个程交金，脸色一僵，看向旁侧的侯远侯时，也失了笑意。

　　“陛下的好意，草民夫妻怕是要辜负了。草民的内子已有了身孕，安全起见，还是不住侯府的好。”

　　魏孝霖此时方站起身来，冲着皇帝服软陪礼，但说出的话来，却是气得威远侯险些掀了桌子。

　　上座的皇帝一回两回的被驳了面子，也有些下不来台，正僵持着，一旁的齐王开了口。

　　“陛下，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侯爷夫人有侯爷夫人的说辞，魏校尉有校尉的担忧，既是如此，怕是陛下强行让他们合府而居，也不过看了陛下的意思，面合心不合，迟早要出事端的。”

　　齐王说着，一副以长辈之姿替他出谋画策之态。

　　“陛下若当真器重魏校尉，不如赏赐些什么以示嘉奖，让他们夫妻的生计也宽裕些，毕竟事事靠己，在这京城地重，还是辛苦了些。”

　　“至于往后与威远侯父子之情如何，往后再议吧，许是日后威远侯见庶子出人头地了，会回心转意也未为可知啊。”

　　齐王满面笑意地看向对座的威远侯，但那笑意之中满是嘲讽之意。

　　魏夫人如何看不出来他的意思，心知齐王与魏孝霖有所往来，却还在陛下跟前装模作样的像是不熟，险些便忍不住抖落出来。

　　但又怕介时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让陛下对他们魏家生疑，连累了魏孝明的前途，只能隐忍不发。

　　而此时却见威远侯一脸迟疑，她心中暗疑莫不是他当真后悔将魏孝霖赶出去的举动。

　　“陛下，齐王之言也在理，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怕是陛下强行行事，反叫他们父子误会更深，指不定魏校尉会以为是威远侯请了皇上来当说客，想认回这个初初有了作为的庶子呢。”

　　下座的齐尚书在夏蓉看来，决计就是个搅浑水的，方才也是他提了话头引出三人一家之事，而今见齐王相帮魏孝霖，他立马又出来帮衬着威远侯说话。

　　这三方定是一伙的。

　　“齐尚书放心，魏某定不会有这等念头，侯爷当初赶我出府时，可是断了父子之情的，男子汉大丈夫，我既已携妻而走，自不会再厚着脸皮踏入侯府一步。”

　　魏孝霖笑着对齐尚书说道。

　　“此话可是你说的，今日陛下亦在，你若他日反悔，那便是欺君。”魏夫人当即抓住了他的话柄，迫不及待的说着，眉眼之中尽是掩不住的得意。

　　“侯爷夫人放心，我魏孝霖说到做到，绝不碍了你与世子爷的眼。”

　　魏孝霖冷笑了一声，心中反而感激了皇帝陛下特特办的这宴席，也幸得他们因想拿他大作文章而提起这些事儿，便于他真正当着众人的面与威远侯撇清了关系。

　　世人只道他会巴着威远侯的名望不放，但他却深怕日后反被这盛名所累，既已与他们对立，这千丝万缕的关系还不如趁早斩断的好，免得再生事端。

　　“哈哈哈，侯爷夫人放心，今日这话咱们都听见了，若这魏校尉日后反悔，唐将军必定头一个不饶他。”

　　齐王随即又加了一句，将皇帝可能说出的挽回之话给尽数堵了。

　　而唐肃清在安排魏孝霖之时，多少听过些他的家事，也知齐王此话的用意，当即附和：“自然如此，夫人放心，咱们从军之人最忌出而反而，他若言而无信，我便军法处置。”

　　眼见着魏夫人觉得自己受了众人的相帮，十分得意，夏蓉暗中却笑得更是开心，想这魏夫人当真是被自己执念冲昏头了，竟没多想为何这齐王会帮衬予她。

　　不过她能不能想明白又有何重要的，只要别让他们夫妻迫于皇帝之命无奈搬回侯府去便好，现如今她在自家府里住得甚合心意，可不想再回去受那份闲气。

　　估摸着连皇帝也觉大势已去，显然这说笑的劲头儿也不似方才，众人又说笑了几句，饮了几杯酒，皇帝便借口身子乏了，散了宴席。

　　“齐尚书，你且随朕来，朕还需问问你齐阳救灾之事。”将将走到齐尚书的桌前，皇帝又说了一句，俨然忘了自己才借口累了打发众人。

　　齐尚书随着他出了殿门，皇帝又命德妃去准备些东西赏赐给魏孝霖夫妇，自己只带了个近身太监，与齐尚书往御书房而去，口里还满是忿忿地念叨着：

　　“愚蠢妇人，真真是愚蠢妇人。”

　　而殿内，齐王与唐肃清、魏孝霖说笑着何时作东，请他们二人过府饮酒，齐王妃与唐夫人姑嫂说话，顺道还不忘提醒夏蓉补身之事，还算着家中有什么好物，明日派人送于她家去。

　　威远侯一家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说笑，威远侯眉头紧锁，魏夫人不屑一顾，魏孝明脸色阴晴不定，魏大奶奶眼中却有丝羡慕之色。

　　“咱们边走边说吧。”

　　齐王觉得戏已演够，便提醒几人，他们眼下还在宫中，指不定何处就藏着皇帝的眼线，有些话还是待去了外头再说。

　　于是，几人提步走向门口。

　　“王爷，唐将军，魏校尉。”

　　将将走到门口，便看到一溜地宫女正要进来，两方人马在殿门口遇了个正着。

　　“嗯，这是要做甚？”齐王一看众宫女手里皆捧着东西，心中也略猜到了几分，刻意提高了声响问道。

　　“回王爷，这是陛下赐于魏校尉夫人的，锦缎五十匹，珍珠十斛，赤金红宝石头面五套……”

　　领头宫女口里念得一连串的赏赐之物，夏蓉根本没听仔细，便是听仔细了，觉得自己也记不住，只留神微微侧头看了看身后，只见魏夫人和魏大奶奶的脸色都变了。

　　此时她心中若无一丝得意之色，那便是诓人的，虽知皇帝这赏赐并非真心，但能让魏夫人她们心头不悦，她收得还是挺欢喜的。

　　“谢陛下厚赐。”

　　魏孝霖夫妻跪谢领了，而后这些东西便转由太监一路送着出宫，放上了他们的马车。

　　一行人在宫门外分别，夏蓉复坐了唐夫人的马车，后在唐府又换回了自己的马车，却因着马车小，还当真放不下这些御赐之物，还是唐家派了人马给送回了魏家。

　　夏蓉坐在马车之内，依着他的身子，轻声说着自己观了此局后的一些见解，他则时不时的搭上几句，替她解惑。

　　总而言之，皇帝有皇帝的思量，齐王有齐王的打算。

　　眼下皇帝初初登基，皇位还未坐稳，文官皆在张望之时，更何况齐王还有唐家这么个倚仗，此弈输赢未定，但齐王眼下看来还是占了上风。

　　至于齐王为何迟迟不动手，一来也是顾念着亲情，若皇帝不再有异动，他也不会枉顾亲情伦理动了杀心，毕竟做藩王反更自在些。

　　夏蓉看不透他们所顾忌的种种，只要他安好便好。

　　“方才陛下赐咱们那些东西时，你可看到魏夫人她们的神情了。”一想起此事，她便觉痛快。

　　“不必看我也知晓。哼，他们怕我抢了魏孝明日后的爵位，却也要想想以他那只会小算计的性子，日后能不能担得起这头衔。”

　　每每提及魏孝明，他皆是一副不齿模样，他们处处提防他，实则他根本就未将他们放在眼中。
　　“不过，陛下突然赏了咱们这么多东西，不会是有何阴谋吧？”

　　过后细想，她又觉得这东西收得不让人安心起来。

　　“你且安心的收着，大胆的用着，宫里头好东西多着呢，赏你的这些他们还不放在眼中呢，齐王的意思，咱们趁机得些好处，也未尝不可。”

　　她笑了笑：“那陛下还当真是可怜了，本来怕是想拿东西巴结你的，结果拉拢不成，还损失了这些金银珠宝。”

　　他笑着，却不说话，只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将这些东西放在何处才安心，不怕叫人偷了，更甚至还道要叫他请几个护院来看着她的珠宝。

　　不过，这话到是提醒了他，虽说家里有那么一两个会有些功夫的仆役看家，只她不知罢了，可而今想着好似还少了些，便笑道必定再请上几个专门用来替她看钱财。

　　心知他不过是说笑，她也是一笑了之。

　　“对了，二姨姐的婚期快到了，你若还未备妥贺礼，不如从中挑选一两样送了吧。”

　　他想起自己将银子交予她后，便未问过她此事，想着今日已是八月初一，日子也不多了。

　　“你放心吧，东西我早便备下了，一套赤金头面，可花了不少银子呢，比之我成亲那会子她送我的，不知贵了多少呢。”

　　他瞧着她一副财奴的模样，朗声笑了：“她那时还是个姑娘，你如今可是人妻了，左右咱们两个去喝酒，送得轻了，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被他一说，又觉得他的话在理，可如此一来，莫夏莲那头又怎么办？

　　“可我是同长姐一道儿去挑的，若我此时换了这宫里头的东西，介时岂不是掉了长姐的面子？”

　　他一怔：“我到不知其中还有这个缘故，也罢，你仍旧送那套头面罢。不如你再挑些什么送给大姨姐，也好多谢他们如此照拂咱们夫妻。”

　　听了此话，她倒甚为合意，连连点头：“自然自然，长姐从小对我照顾颇多，还有兄长，可惜兄长至今未娶，不然也该送些予大嫂的。”

　　“那你且将送予你未来大嫂的那份先留着，待日后大嫂进门你再送罢。”

　　两人说笑间，已回至家门，朱有站在门口相迎，夏蓉见状还打趣他。

　　“朱有，你何时不跟着爷，倒做起门房的差事来了。”

　　“我这不是有要事跟爷和夫人禀报嘛。”朱有笑了笑,忽地正色起来，“爷，沁柔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