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回、心怀不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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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夫人的一番叮嘱，叫莫夏蓉安心不少。
行至宫门口，众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而后又换了宫中的小轿往里走。
夏蓉一人独乘一轿，听着四周静无声响，这皇宫里似乎连风声都不曾听闻，想来定是高墙深深，风难而入吧。
也不知在轿中晃了多久，黑漆漆一片中，她忽觉轿子停了下来，一个宫婢挑起了轿帘，将她扶了出来。
左右一张望，便瞧见唐夫人在她前头，正回头等着她，便忙跟了上去，随在她后头慢行。
此时身边俱已是宫中的宫娥太监，有些话自不能再说，各自埋头行路，期间唐夫人只回头嘱咐了宫婢一声，叫她们小心搀扶着，此后便一路无话。
唐夫人曾提及过，她们女眷进了宫需先行向如今后宫之首的德妃娘娘请安，这位娘娘虽不是皇后，却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在众人眼中，成为皇后亦只是迟早罢了。
这一走又是许久，近来夏蓉走动的少，都开始觉得双腿有些疲软起来，不由感叹身为后宫女子，光在这皇宫内院行走，便是多么遭罪的一桩事儿。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歇一歇时，忽看到前方又行来一队人，待走到近前才知是德妃娘娘派来接她们的。
于是，身边的人又换了一拨，复又继续往前行，走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总算是到了。
丫头一道门一道门的往里通传，两人慢慢悠悠地往里走，待行到殿门口时，刚好得了里头人的恩准，很是顺利的进了殿去。
夏蓉一提步迈进殿门后，便不敢再多打量，只跟在唐夫人后头埋头而行，生怕多瞧了一眼会犯了他们的忌讳。
“参见德妃娘娘。”唐夫人在前稳稳下跪，夏蓉闻声忙不迭地随之跪了下来，埋头低语了一句便糊弄了过去。
“都起来吧，这里也无外人，这些虚礼便都免了吧。”德妃娘娘轻语了一句，命人搀扶起二人，又赐了座。
待两人将将坐下，又忽听得齐王妃驾到，复又站了起来。
齐王妃进了殿来，这皇婶侄媳又是一阵相互见礼，待再次坐下时，夏蓉已是累得不想再吭声了。
德妃对夏蓉全然陌生，只知她是唐将军手下一名正六品昭信校尉的夫人，因着其夫颇受唐将军赏识，而她与唐夫人也较为亲近罢了。
至于齐王妃与唐夫人，这位德妃娘娘早前也不算熟识。之前她不过是皇孙的侧妃罢了，便是对着这位皇婶，因着她远在藩地，实在也没见过几回。
如今突然枕边人成了皇帝，自己成了德妃，这些皇族的夫人们还没认全呢，皇帝昨天便命自己今日接见几位夫人，一时间不知她们的习性，也不知可说些什么。
于是，德妃只好问了问齐王妃的身子，问她在齐阳的生活，后又问唐夫人随夫在雍城关时的生活趣事。
待轮到夏蓉时，她正要担心皇贵妃会问她些什么，自己如何作答才不会失了礼数教养时，忽见得殿外快步进来一个宫娥。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陛下那边派人来催了。”
一句话，算是解了夏蓉的困局，又何曾不是解了德妃的围，免得她头疼与这个不熟的校尉夫人说什么才好。
于是，夏蓉又跟了众人挪了个地儿，抬脚踏进另一座大殿时，才察觉里头竟已坐了好几人。
一行人行了礼，得了皇上的话，便各自入了席。
上座自是皇帝与德妃，右侧下方是齐王夫妇，顺次为唐肃清夫妇及魏孝霖夫妇。
而左侧下方，首位与齐王夫妇相对而坐的，竟是威远侯夫妇，顺次是一位夏蓉不识的中年男子，再往下，坐于他们对面的，正好是魏孝明夫妇。
也不知这皇帝是否是已打听到了魏孝霖的身份，刻意请了威远侯父子同席，只可惜，她进来得晚了些，也不知几人初相见时的表情各是如何。
她在魏孝霖身边坐着，既然不是男子女眷分席而食，她也安了心，正如唐夫人所言，天皇老子也不如她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众人推杯换盏，一时间殿内气氛甚为融洽，各女子只是在旁陪笑而坐，或饮酒吃菜，或低语应和几句。
夏蓉只在魏孝霖的关心之下，默默吃菜。
毕竟这宫里的菜色可不是寻常吃得到的，可是机会难得，哪能错失啊。
只可惜，她想两夫妻安安稳稳吃顿饭，这殿中却有得是不安好心之人，包括上座的那位，那里容得他们安稳二字。
“唐将军，这位朕却是不熟了，你不介绍介绍？”
挑起事端的，是上座坐着正闲得发慌的皇帝陛下，眉眼一挑看着下方的魏孝霖问唐肃清道。
夏蓉吃东西的手一滞，先是偷偷打量了皇帝一眼，而后才看向魏孝霖，耳边已听得唐肃清道：
“陛下不识也是常理，咱们这些粗人，一年到头在京中也呆不了几日。这位，是将将胜任昭信校尉的魏孝霖，此时微臣回来的仓促，便只带了他同行，顺道也请他的夫人陪内子一道回来，做个伴。”
“魏孝霖，魏校尉，好好，青年才俊啊，唐将军的手下个个都是英才，朕早年不得机会结识，往后，朕的万里江山还要靠唐将军与唐老将军啊。”
皇帝说着说着，端起了酒杯来：“来，朕敬二位。”
下座的唐肃清与魏孝霖忙执杯起身，夏蓉见唐夫人也随之站起，忙不迭地端了自己跟前的杯子，也站了起来。
几人饮罢酒，复又坐下，夏蓉暗吐了口气，心里头求着皇帝可千万别再敬酒了，不然这起起坐坐的，当真叫人吃不消。
“昭信校尉也姓魏，那当真是巧了，如此说来，咱们殿中岂不是有三位姓魏之人。”
几人才坐下，便听得唐将军对面的那桌男子笑道，此人夏蓉不识，且只孤身一人而坐，想来应是哪位位高权重之人罢。
“齐尚书之言倒是提醒朕了，不错，威远爷及其世子与这魏校尉皆是同姓，许是百年家是本家也未定。”皇帝笑说道。
也不晓得他是明知故言，亦或是当真不知其中原由，但在夏蓉看来，皇帝应是知道的。
且这位齐尚书也清楚此事，故与皇帝一唱一合的提起。不过，原因为何，却值得深思了。
依威远侯那日对魏孝霖为齐王效力之事如此激烈反对的情形来看，他们是决计不会站于齐王这一侧的。
而齐王与皇帝定然是不同战线，如此说来，威远侯他们要么明哲保身，两边的浑水都不趟，要么就是投效皇帝。
若他们当真投效了皇帝，那皇帝突来的这话是何意？难道是为试探他们。
还或是威远侯他们还在观望之中，皇帝以此来逼得他们选择？
夏蓉一时间想不通透，只因她所知之事也甚少，便转而看向身边之人。
魏孝霖似对皇帝之话仿若未闻，只顾自饮酒吃菜，或是替她夹菜倒茶，而对面的魏家人却已着开了口。
“陛下明鉴，也是老臣教子无方，他正是老臣庶出的二子魏孝霖。”
夏蓉微微有些吃惊，不曾想这威远侯此时还肯认这个儿子。
不止是她吃惊，便是连魏孝霖以及对坐的其他几人，听了他这话，皆露出了惊讶之色。
“哦，威远侯竟还有个儿子，此事朕竟不知，往日也不曾听他人提及过啊。”似皇帝也被他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干笑了两声说道。
“只因老臣这儿子不成器，老臣也显少提及，故而旁人不大知晓罢了。”威远侯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同皇帝解释道。
皇帝一挑眉，笑道：“威远侯当真是谦虚了，令郎习武从军，如今在唐将军麾下，保家卫国，日后定能立下大功，威远侯竟还嫌弃他，那朕真不知要怎样的儿子才能让你满意了。”
说着说着，皇帝忽地又来了一句：“我记得世子也只是将将今年方入的仕吧？”
这后头添得一句话便耐人寻味了，夏蓉看见对面魏孝明的脸色变了好几个色儿，连同在旁的魏大奶奶亦有些吃憋的模样。
那头的魏夫人更不必提，脸色气得惨白，偏生还不能依着性子质问皇帝这话的意思，只是，她原本仗着父亲之威的那股子脾性还在，不由叽笑了一声。
“陛下是有所不知，这庶子平时在府中只知吃喝玩乐，欺压奴仆，连着侯爷的话也不听，手里头稍有些银子便流恋花丛，夜不归宿，为了他臣妾也是费尽了心思。”
“后来还险些闹出了人命官司，不得法子，侯爷一怒之下将之驱逐出府，故而很多人方不知侯爷原本还有个二儿子。”
魏夫人说罢，还遥遥地瞪了魏孝霖一眼，将这过错尽数推到了魏孝霖头上，只道是他不会在这大众广庭之下与他们翻脸。
可惜的是，魏夫人只摸着了以前装出来的魏孝霖的性子，哪里知他的本性，他如今可是吃不得一星半点的亏，不然让媳妇受了委屈，他也是要心疼的。
他正要开口说话，身边人突然抓了自己的手一把，而后噗嗤笑了一声，头一回在皇帝跟前大着胆子开了口。
“妾身竟不知，夫人说得当真是妾身这位相公么，若非妾身初嫁过门时也在侯府住过，还以为夫人说得是世子爷呢。”
说着，笑盈盈地打量了对面的魏孝明一眼，复又看向上座的皇帝。
“陛下，您是不知，夫人那时派人来妾身家里提亲，那媒人说相公能文能武，仪表堂堂，深受侯爷嫡母以及兄嫂疼爱，又有份体面的差事，如此妾身的父亲方答应了这门婚事。”
“哦，那事实呢？”皇帝也是个爱听事非之人，竟还追着问。
“事实便是这媒人的话最多只能听一半，妾身这相公确实能文能武，仪表堂堂，至于这后半句嘛，听过也就罢了，不必较真。”
她说着，挑衅地看向魏夫人：“所幸相公如今得了唐将军赏识，陛下盛赞，便是相公被赶出了侯府，咱们夫妻凭着双手之力，也能图个温饱，人活一世，自然还是靠自己的好。”
皇帝听罢，讪讪一笑，一旁的齐王与唐肃清皆赞赏的点了点头，齐王更是假意说道：
“魏夫人言之有理，本王最喜这种凭己之能的人才，唐将军，改日本王作东，请你与这位魏校尉喝酒如何？”
唐将军自是应允，两人还唱戏般的应对了几句，一旁的魏孝明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皇帝眼看着这头热头朝天，相互恭维，那边几人又是神情各异，脸色不霁，有心做个和事佬。
“我说威远侯啊，如此便是你的不对了，正所谓子不孝，父之过。这人在府中之时如侯爷人所言，可离了家反到功成名就，其中原因，便需你们父子二人好好交心才是啊。”
皇帝说着，看了魏孝霖一眼，大掌一挥，说道：
“不如今日就有朕做主，替你们父子说个和，明日，魏校尉夫妇还是搬回侯府去住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回、心怀不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