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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回、魂梦归至 ...


  •   夏蓉此时抱着魏孝霖的衣裳犹趴在地上,身形一动未动。

      朱有稍一犹豫,也顾不得身份嫌隙,将人搀扶了起来,惊见她半眯着眼,额头已砸破,一道殷红自伤口处缓缓滑下。

      “夫人,你额头破了。”

      夏蓉只觉得昏昏沉沉,听了朱有之言,抬手摸了摸额角,不由一阵抽痛,指尖触到一片湿濡,复看果然是见了血了。

      只是,她却顾不得这些,转而看向他,皱眉轻声问道:“朱有,他们可是抢走了什么?”

      她不敢大声说话,似话音略高些,头便昏沉的更厉害。

      朱有闻言,神色一暗:“夫人,才从厨房里寻出来的那一小桶米被他们抬走了,其他的,咱们府里也没什么值钱之物让他们瞧得上眼的。”

      是了,她猜着若他们瞧见那米,定然也是不肯放过的。

      可如此一来,她留存在王府的那么点银子又够他们吃几天呢,再按着时下外头的局势,怕是有了银子也未必买得到米粮。

      “夫人,咱们赶紧回王府去吧,您这额头的伤,需瞧一瞧。”

      夏蓉犹抱着怀里的衣裳,张了口却说不出声来,末了只摇了摇头。

      她不想回王府去,看着周遭的人小心翼翼地对自己陪笑,生怕说错了什么惹得她胡思,又怕看到齐王妃一脸的歉意,活像是她将魏孝霖推中河中一般。

      她晓得的,便是明知此去凶险异样,她的夫婿还是会头都不回的赶去,只是想来在离开之前,会将她下辈子的退路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吧。

      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做了那个狠心绝情之人,倘能早早知道这一切,她定是如何都不愿他为齐王效力的。

      故而,王府她此时不愿回去,她不想时时刻刻都忍不住却想他的生死,想起他在耳畔浅笑轻语让她放心,那地儿她如何还回得去。

      “不,我不回……”她摇头喃语,不论生死,她都得守着这个家,家中方有他们的点点滴滴。

      “可……”朱有欲言,忽听得院墙外头一阵吵嚷,还道是那帮子壮汉去而复返,忙冲出了屋去。

      夏蓉抚额倾听,倒是听了个真切。

      “可怜见的,雨总算是停了,老天爷啊,你总算开眼了,雨停了。”

      “太好了,雨停了,哈哈,雨停了。”

      一听是雨停了,夏蓉霍地起身,不料起得猛了,直冲得眼前一阵发昏,她扶桌晃了晃,待黑阵过去,才踉跄着奔出了屋门。

      果真,天虽还阴沉着,但雨珠子却止了,积在院子里的水打着转儿,寻了地势低处流去。

      “夫人,雨停了。”朱有喜出望外,站于院中水洼里,转身看着她。

      她抬头,看看了南边的天际,那处还压着黑沉沉的一片云,但好歹雨停了,他更多一分生机不是么。

      “朱有,去王府将我的物什取回来吧,顺道转告王爷王妃一声,我要在家中等他回来。”夏蓉长叹了口气。

      这雨停了,必是个好兆头,他定会安然归来的。

      朱有原想劝,然她说罢话又看了看天侧,转身回了屋,相较于她的决断,他却犹豫了许久。

      怕若自己去王府传信的当下,又有歹人进来搜抢,夫人一介女流不安全,但瞧她这模样,又哪里像是肯听自己劝的。

      思前想后,他也只能快去快回了。

      夏蓉不知他这份心思,只是回房捧了衣裳妥帖地叠了,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归整。

      雨过天晴了,她亦要收了他思,收整了家,静待着他回来才是。

      小半个时辰,朱有便去而复返,不仅带回了夏蓉的物件,还带回了些米粮菜果,由王府的小厮驾车送来。

      屋外,朱有领着小厮将东西一一搬下了车安置妥当,方去夏蓉屋外回了话,自已去了一旁的耳房收拾了。

      既然夫人回来住了,二爷不在,眼下局势这么乱,他万万不敢让夫人独身留在家中的,虽说难免惹得旁人多话,但自是以夫人安危为重。

      故而,他方才不必替夫人传了话,还向王爷和王妃请了恩典,准他回来照顾夫人。

      齐王妃本想让竹馨竹染二人同来伺候,还是被齐王给劝住了,只道她此时正心头难受着,人越多越惹得她心伤,只让他回来了。

      如今,若大的府宅,只有他们二人,略空了些。

      夏蓉的心思又挂在另一个不知下落的人身上,只觉着时光漫漫,过得云里雾里的。

      饭仍是做,却做得心不在焉的,不是水多了成了粥样,便是少了干得难以下咽,难为朱有一声不吭,只是端了碗就吃。

      若按着寻常人家,哪里有让当家主母亲自下厨做饭菜予他们下人吃的道理,他已是享了天大的福份了。

      且他到是想让夫人多寻些事情多,免得整日里胡思乱想,将自己整得昏昏顿顿的。

      这又过了两日,王府那头仍未传来什么实在消息,无非便是着人在寻,已寻到何处了,还未见着片缕衣布鞋袜,想来不见也是好的。

      夏蓉失魂落魄,白日里吃不好,夜里睡不安眠,稍稍眯了眼便梦见他笑盈盈地同自己说话玩闹,后就惊醒了。

      雨停的那日,下午就见了大太阳,第二日的日头更是火辣辣的像要将人烤干似的。

      泯洪河的水位退了,城中的积水也散了,屋子里里外外都是沉淀下的淤泥,朱有着实忙碌了一整日才总算清理干净。

      “夫人,咱们田里种的东西都没了,不如我明日去打听打听,再种些农物?”吃罢饭,夏蓉便要回房,朱有追在后头问着。

      夏蓉停了步,想着屋前屋后的田地自水退去后,已是一片荒凉,便是院子里的几株阿驿果树枝也折断了不少。

      他们辛苦了数月,结果不过几日的光景全给毁了。

      “嗯,你打听好了,再来拿银钱去买种子吧。”

      她说完话,便又回了寝房。

      这几天她日日躲在房里头,不是坐着发呆出神,便是替他制衣裳。说来也是她的不是,在京中时便替他制衣,可几个月过去了,却才做到一半。

      她怎么瞧着都不像是个好妻子,而今他不在身边,她才翻然醒悟,定也是老天爷瞧着她不知惜福,这才让他失了踪影。

      然若是要罚要责,那也该是冲着她来才是,让她病也好,伤也好,该是她受着才是。

      不,不成,伤了或病了,岂不更拖累了他,那也不成,还是罚着她下半生伺候他,如此方是正道。
      入了夜,她依着一豆烛火,瞪着眼儿赶制衣裳。

      外头的风有些大,从窗隙门缝间吹进来,摇得烛火晃眼的很,她不时停下手来揉眼,停停复复,只瞪着双眼发胀发涩。

      不知是何处的门没关紧,被风吹得砰砰作响,搅得人心头乱纷纷。

      忽地,房门似被风吹开了,烛火晃了晃扑得一声没了。

      她茫然停下手,于黑暗中静静地坐着,愣愣懒懒的也不想点烛,不愿去关门,更不愿摸黑上了床榻,只如老僧入定般的干坐着。

      近几日明明天气热了,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寒,风一阵阵地灌进屋来,惹得喉头一阵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叫你好生照顾自己的身子,怎又在这里吹风?”

      熟悉的声儿在屋里头响起,她手一紧,心一喜,然喜后却又苦笑起来。

      她又听见他的声音了,每每夜半梦回,便总是听见他的声音,或怒或喜,或埋怨或轻哄,哪一句不是让她又喜又伤的。

      “怎的,还同我置气了?当真不搭理我了?”他的声音犹在身后响起。

      她叹了口气,张了张口,终是苦笑道:“我若搭理了你,你怕是又要走了。”

      “你怕我走?我若当真走了,你该怎么办呢?”那声音轻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地钻入她耳中。

      “你若当真敢走,我立即改嫁了去,我替旁人生孩子去,我……”她的声音抖了抖,转而哀求,“我哪儿都不去,便在这此处等你,你不要走,回来可好?”

      话罢,眼角已起了湿意。

      这话,她于梦中说了多少回,连自个儿都记不清了。

      初时她分不清那是梦亦是现实,亦是如此苦苦哀求,可他却只是笑笑,转身便走了。

      她哭着从梦中醒来,怅然若失间又觉得那只是梦,劝着自己若他当真回来了,又怎会如此待她。

      然每回梦中,她仍是如此泣求。

      “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会再走,这辈子往哪去都带着你,断不留你一人。如此,还不愿理我?” 蓦地,身后覆上一层暖意。

      她的身子止不住的颤着,一手抖得似筛糠,颤巍巍地抬了手,果然摸着了温实的大手。

      “你,可是当真回来了?”她的问话带着泣音,实乃是怕自己又分不清此时是真是幻。

      耳边听得他一声轻叹,随即手心之下的大掌消失了。

      她心中一惊,失声哭喊:“别走,求你别走,便是死,也带了我同去啊。”

      屋中有光闪过,而后亮堂了起来,泪眼迷离处看到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泪不止的滚落。

      “我不走,不过是点了烛,想让你好好瞧瞧我罢。”他蹙着剑眉,托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烛光下又似小了一圈的脸,“你瘦了。”

      她顾不得他说得是什么,只是扑进了他的怀中,抱着人狠狠地先哭了一场,将这几日的牵扯挂肚、委屈、不安统统都哭了出来,以至他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初时他由着她哭,晓得她几日过得煎熬,挣扎于生死边缘之时便想过,她若得了这消息,该是如何的难过。

      而他在被王府中人寻着,先是回了王府报了个平安,换了身洁净的衣裳,齐王已将她的事儿说了一遍。

      方才回家敲开大门,朱有一见着他,大喜之下将这些时日她的事儿捡着要紧的说了。

      此时又瞧着她削瘦又苍白的脸,他自是疼惜不已。

      想她嫁了自己却没过上一日安稳舒适的日子,这回又受了惊吓,可不要熬坏了身子才是。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无事了,你莫再哭了,我的心都被你哭碎了。”听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声,他难得说了句肉麻话,却也是实话。

      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了片刻,才渐渐听得她的声音浅下来,扶着她肩微微退了开身些,细细打量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回、魂梦归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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