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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回、纷乱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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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药也服了好几日了,可有起色?”夏蓉问着,但也知自己这话怕是白问了,若有起色,兄长也不会急忙派了人来报信了。
晚香摇了摇头。
“那可有换别的大夫来瞧过?”夏蓉又问。
“请了,前前后后都换了好几个了,可都说不出什么旁的话来,老太太喝了药也没见什么起效。”
晚香说着说着,又抹起泪来。
夏蓉急得失了主意,不由习惯性地看向魏孝霖,而他一对上她的目光,已明了她的心焦,开口道:
“你们暂且莫急,我这就进宫去请御医,待御医看过了,咱们再议。”魏孝霖说罢,便往院外走,夏蓉只来得及叮嘱了一声路上小心,他便已失了踪影。
这头,夏莲已等不及了:“我进去看看祖母。”
“你慢些。”夏蓉扶着她进了内室,正好撞见老太太醒过来。
“祖母,祖母,您醒了。”两姐妹凑在一处儿,急急地叫唤着,也不知老太太看清了两人没有,只见她愣神了许久,才看向她们二人。
夏蓉瞧见这模样,也知从老太太口里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便直起腰身来,对着夏莲和晚香说道:
“你们看好祖母,我去问问父亲,到底是何事?”
夏莲一把拽住她:“我与你一道儿去。”
夏蓉却摇了摇头,只顾念着夏莲此时行动不便,若是父亲说了什么重话,只怕又要气到她,绝不能让她一道儿去。
“你行动不便,还是在这里照看着吧,我去去便回。”
夏蓉离了老太太的院子,七拐八弯的问了好些人,才在莫临的书房内寻着了人。
“父亲。”她径直进了门,只见莫临怔怔地坐在桌案后头,直听到她的叫唤声,才回过神来。
“你来了。”
夏蓉上前几步,看着略有些颓势的他,开口问道:
“女儿过来,只是想问一问父亲,那日您同祖母到底说了什么,以至于她老人家发了那么大的怒火?”
莫临看了她一眼,沉着一张脸不吭声,将夏蓉憋得越发心急了。
“父亲,到底是何事,你不说,咱们如何开解祖母心头的郁结,她老人家的病如何好转得起来。”夏蓉又上前几步,单手依着桌案追问。
莫临猛一抬头,怒道:“还不是因着你,说什么夏荷有事不便开口,叫我去问她,我这不去问了,才知道陈生那厮竟起了那样的念头。”
夏蓉心中顿时了然,不由皱起了眉头,按理老太太那里她提前说了,不至于将人气成这副模样啊。
她再一细想,察觉到了一丝苗头。
“二姐夫有那样的念头,二姐姐犯糊涂当真要去帮他说,难道父亲也不清楚若真说了,会是个什么结果么?”
夏蓉拧着眉头,看着莫临,也不知道他是当真老糊涂了,还是被夏荷诓了。
“如今陈生什么都不是,娶了二姐姐,花着二姐姐的嫁妆银子不说,还惦记上了祖母身边的大丫头,父亲,他算个什么东西,难道咱们莫家当真要让他予取予求不成?”
莫临皱着眉头,许是被夏蓉说了几句,也来了气儿,嗵嗵地拍起桌来。
“那你叫我如何,夏荷哭哭啼啼的,道是她不说,陈生便要休妻。”
“休妻?”夏蓉冷笑了一声,“他凭什么休妻?七出之条的无子么?这二姐姐才嫁过去多久,这事儿便是捅到衙门去,他也不能以这条休了二姐姐。”
夏蓉气呼呼地说道:“想当初,乔姨娘为了攀上这门亲事,也不知给凑了多少嫁妆银子,他们陈家到好,花了二姐姐的银子,眼下还想将人赶出来,没这么便宜之事。”
“父亲也是,也不多思衬思衬,便去同祖母提这等事,祖母素来不喜那陈生,晚香又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再如何也不至于去给他做妾啊。”
夏蓉看着莫临灰败的脸色,也不介意再替他添些堵,接着说道:
“父亲怕是不知,昔日老太太身边的红香丫头,后来便是随我嫁过去的那个,早些时日也嫁了人了,如今可是校尉夫人,您觉得老太太会挑一个身份比这个低的叫晚香嫁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陈生眼下就只是个文弱书生,二姐姐嫁得还不如一个丫头呢,您到好,还去凑这热闹,可不是要将祖母活活气死么。”
莫临张口欲言,末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蓉摇了摇头,听了大概,便能猜到所有,转身出了书房,又回老太太那处去了。
想来是老太太见莫临迟迟未提及此事,便觉着夏荷和陈生已断了那念头,特别是在见到陈生殿试落榜,更是觉得此事尘埃落定。
哪里想到莫临偏生又去提了,且还是在陈生一事无成之后,岂不是更是让老太太心寒,也难怪会气成这副模样。
回到老太太那里又稍等了片刻,魏孝霖便带着御医匆匆而来,来不及细说,便请了御医进内诊治。
不消片刻,御医出来了,只是说得老太太的病势不大好。
老太太的年纪毕竟大了,这一回急怒攻心,只怕是余生都要躺在床上了。
众人一听,皆是神情一暗,暗道不想老太太这病如此严重,这一病倒竟是再也起不来身了。
魏孝霖送走了御医,一众女眷也没了主意,想去寻莫临商量,夏蓉一想到事情起因皆是由他这个糊涂父亲犯下的,哪还有心情。
再看乔姨娘,自也不用同她说,一有事儿定然是远远地就避开了,至于莫延广,此时怕正躲在何处偷笑呢。
唯今之计,也只有同莫延庭夫妇商量了。
夏蓉此时才想起,自打自己进门后,便未瞧见过莫延庭夫妻二人,不由转头看向晚香。
“大哥同大嫂呢,怎不见他们的人。”
晚香一听,忙道:“还不是早上又请了个大夫来瞧,说是要用千年老参慢慢调理,大少爷就出门找参去了,大少奶奶则说回娘家去看看,许是找得出来。”
夏蓉听了直摇头:“哪里有让大嫂去娘家要东西的道理,便是当真要用千年老参,也该是咱们想法子,不成,我得派人去将大嫂请回来。”
说罢,夏蓉便要往外走,正巧这时候,俞芙芸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有了,有了,晚香,快拿去……”俞芙芸捧着个盒子,将它一股脑儿的塞进了晚香的怀里,扶着腰肢喘着急儿。
“大嫂,你这是……快,过去坐,晚香,快叫人倒杯水来。”
夏蓉见她满头是汗的模样,知她当真是看重老太太的,也急在了心里头,自是感激她对老太太的一片真心。
“老太太怎么样了?”俞芙芸人虽坐下了,但心还挂念着老太太,一边拿帕子抹着汗,一边问她们。
“刚让御医给诊了脉,眼下正歇着呢,你放心吧。”夏蓉也拿了帕子替她拭着她未擦到的地方,回道。
“对啊,我怎未想到?”她一听停下手来,看着她说道,“我早该想到请御医的,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那御医是怎么说的?”
夏蓉叹了口气,才将老太太的情形同她说的,末了,坐在一道的几人除了叹气也没了法了。
“如今这家里除了你与大哥也没靠得住的人了,我想着同你们商量商量,这往后看怎么办吧?”夏蓉说了,俞芙芸才想起自己的相公还未回来,为免他继续在外耗时,忙派了小厮去寻。
未多时,倒是见了魏孝霖,莫延庭和钟于一道几进来,几人在外间坐下,细细商议起来。
夏蓉将御医的话又说了一遍,众人又默下声来,莫延庭紧锁着眉头,夏蓉心想着还是需他做个决定。
“我也问过父亲事情的原由了,晚香这事儿,我早前便知晓,实则也同祖母提过,只是父亲挑了最不适宜的时候提及此事,想二两人之间定也是言辞激烈了些才至如此。”
夏蓉缓和地说着,她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大说父亲的不是吧,左右还需替他留点颜面。
只是她话说完,便见莫延庭夫妇和钟于一脸不解地望着她,暗暗道钟于不知倒还说得过去,难不成大哥两夫妻还不晓得此事?
“大哥与大嫂莫不是还不知祖母因何而气到病倒?”夏蓉挑了眉,不可思议的问道。
莫延庭沉着脸不吭声,倒是一旁的俞芙芸发了话:“一听到祖母病倒的事儿,咱们便过来了,问了晚香她也不知事因为何。”
“等祖母醒来又发现她说不清话了,你大哥也去问了父亲,可父亲一个字都未说,咱们到今日也不知到底为了何事。”
夏蓉长叹了口气,无奈地复又将二人起争执之事细细地说了,几人才恍然了悟。
“父亲也当真是糊涂了,将那陈生当作了什么?”莫延庭说罢,难得的见他脸上覆了层怒意,起身便往外头走。
“嗳,你要去做什么?”俞芙芸忙一把拉住了他,“眼下还是商量祖母的事要紧,你可千万别找父亲去说什么。”
在夏蓉看来,大哥不会是如此鲁莽之人,但多年来对父亲的失落感,也难保他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所幸莫延庭听了俞芙芸的话,站住了步子,略一沉吟又坐回了椅中。
“如此,祖母再在家中养病怕是也难得安宁,既然御医都说这是要长久而治的,不如将祖母挪到外头的园子去,也省得她老人家再瞧见心烦之人,加重了病情。”
莫延庭思衬了片刻,徐徐说道。
夏蓉倒觉得这法子不错,不过外头的园子说简单是简单,说不简单却也不简单。
莫家这些年为了留在京中撑场面,帐上的银子本不多,花销也不少,又逢着她们姐妹几个出嫁及大哥娶妻,皆是耗银子的事儿。
据她所知,莫家在外头只买过一个很小的园子,只前后两进屋子,小得可怜。
老太太若要过去将养,势必得领了服侍的人过去,怕是介时连人都安置不下。
“大哥,你也知咱们外头的园子小,且又在城外,怕是委屈了祖母,不如换去我们府上,左右咱们新扩了府,有的是院子,介时大家来探视也方便。”
夏蓉想了想,说道,双眼看向魏孝霖,见他点了点头,才安下心来。
“如此更为不妥。”俞芙芸摇了摇头,“实则昨儿晚上我便同相公商量过了,我在永安巷那边有座宅子,大小合适,地段也僻静,正适宜祖母养病。”
“今日特意将你们叫来,也是想听听你们的意思,我怕咱们两夫妻私自做了决定,被你们埋怨。”俞芙芸说罢,看了莫延庭一眼。
而他亦是含笑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啊。”夏莲插进话来,“大哥大嫂的这个决定甚好,咱们没有二话。”
俞芙芸笑着,忙唤了晚香去收拾箱笼,打算趁早将老太太送过去。
“只是祖母走后,怕是府里又要……”夏蓉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停下话来。
“我知晓你的意思,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