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陆离见叶言坐下后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叶兄,你怎么了?”
叶言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开口,他对白棋无凭无据的怀疑,全部源自上辈子的认识,可这些鬼神之事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于是叶言也只能斟酌着字句,想着如何拐弯抹角的提醒一下:“我方才听你身边那小影卫说,陆阁主……和上午出现的那位白棋侠士,有些交情?”
陆离坦然道:“我和他确有交情,或者说,我们有不少合作之事。”
叶言听到陆离的回答,心中迟疑更多了几分。
陆离却心中一动,顺着问道:“叶兄可是觉得那魔教罪大恶极,我不应与他来往?”
叶言苦笑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这世间的正或邪,本身就会因自身立场而改变,我也不会因为一个魔教的名头就对他有什么成见。”
陆离闻言,稍稍心安,却听得叶言又说道:“只是,越是这般随性而为的人,便越难看懂他的意图。我一直未听闻如意阁与魔教有联系,所以多嘴的劝陆阁主一句而已。”
陆离似乎隐约明白了叶言话中未竟的意思,微愣了片刻,才忽然露出了一个极温柔的笑容:“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叶言听着这话,总觉得耳根子莫名有些发热。
叶言捂着嘴轻咳一声,稳下声线:“我只是觉得,魔教行为反复无常,陆阁主与他们交往时莫要托大,否则若是如意阁被绊住了脚,我在武林中的活动也会有所影响。”
若不是耳垂上那一点绯红,陆离怕是真要被叶言这副平静的模样蒙骗过去。
陆离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才说道:“叶兄的关心我收下了。请叶兄放心,对于魔教和白棋,我会更加小心的。”
他想了想,又真诚的补充了一句:“如意阁……不,我陆离也绝不会辜负叶兄的信任。”
叶言觉得这对话的走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叶言琢磨着这能提醒的也都提醒了,陆离也是个聪明人,他这句话虽不一定能改变多少,可至少会在陆离心中埋下一粒种子,在真正的危机出现时,也能早一步寻得对应之策。
大不了自己也再多尽份心力,多盯着点魔教的动向就是了。
……所以他这是任务完成了才准备走的,绝不是不好意思!
绝!对!不!是!
看着叶言匆匆道了句别后就快步离开,陆离心里也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心脏的每一声跳动都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他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明明自己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却要将御寒的斗篷裹在别人身上,慌慌张张的关心别人的情况。
明明是在皑皑雪山中,那斗篷却有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和他一样的味道。
陆离本以为,叶言经过了上辈子的那些时候,对魔教不说深恶痛绝,也总该心有桎梏。
可陆离没想到,他这试探的一问,换来的却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喜欢过的少年,在默默承受了那么多伤害和误解后,依然保留着最初吸引他的,那颗澄澈温暖的心?
而往常滴水不露的叶言,此时却有些突兀的来提醒他、担心他的安危,是不是证明,叶言对他,亦是有超乎寻常的关心?
陆离摸了摸自己越来越上扬的嘴角,顾不上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略显傻气。
上午见过那些“正道人士”的嘴脸,又被白棋胡闹一通,陆离心中本是觉得此行再糟糕不过了。
可他现在突然意识到,只要那人在身边,跨过这一切,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叶言回到自己房间,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自认为已经尽其所能的提醒陆离了,可细细回想起来,却还是不免忧心忡忡。
白棋的手段他是了解的,与他成为敌人,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上辈子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如意阁究竟是怎样消失的呢……
这一刻,叶言才隐约意识到,陆离在自己心中,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百般提防千般周旋的如意阁阁主了。
他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是个……很好的人。
……等会,我想到哪去了?
叶言猛地拉回自己越跑越偏的思路,恨不得以头抢桌劝自己清醒一下。
越想越乱满脸通红的叶言放弃了挣扎,倒在床上企图逃避现实。
至于逃避得成不成功……想必看到叶言几分钟后黑如锅底的脸色,自己应该是心里有数的。
第二日清晨,叶言早早起了床,正想去和陆离探听一下情况,却又忽然想起昨日的事,心中犹豫了一下。
……不对,我为什么要犹豫啊啊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濒临抓狂的叶言就这么顶着极度颓废又微妙的脸色,逼迫自己敲响了陆离的房门。
可惜叶言进门时,陆离似乎陷入了沉思,并没有注意到叶言纠结的神色。
叶言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哪还顾得上心里的别扭,正色问道:“陆阁主,怎么了?是有新的变化?”
陆离这才抬头看向叶言,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是。这变化,让我越来越看不透幕后人的目的了。”
“昨日那场荒唐的大会没有持续太久,毕竟他们手头上的线索也不多,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更遑论什么替碧涛居伸张正义了。”
叶言也低头思索:“确实古怪,这大会本就够蹊跷的了,这么一看,倒似乎像是要刻意惹怒魔教,或者……”
陆离眸色一暗,接道:“或者,他们本就无意针对魔教,只是借此将魔教撇清罢了。”
叶言抬起头,对上陆离坚定的目光。两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极为荒谬的答案,在排除了其他一切可能后,或许就是那些人隐藏起来的真实目的。
叶言不自觉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时想到这个结论,声音略微发紧:“那他们真正要针对的,究竟是谁?”
陆离沉声问道:“叶兄可曾听说过赤莲教?”
叶言一愣:“赤莲教?”
能被如此兴师动众的针对,这赤莲教想必也不是毫无名气,可叶言在上辈子,确实没有听过一丝一毫赤莲教的消息。
如意阁、碧涛居、赤莲教……这一个个曾经消失,却又随着叶言的重生而出现在他眼前的名字,让叶言无比真切的感觉到,他的重生,确实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什么。
见叶言一脸茫然,陆离解释道:“若说中原排名第一的邪派是魔教,那么大漠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就是赤莲教了。赤莲教约是百年前创立,一直以西域荒漠为中心而活动。近年来,虽是偶有赤莲教进入中原的传闻,却一直没有人真正寻到他们的痕迹。”
叶言偏头想了想,又问道:“既然赤莲教始终在西域活动,为何这次中原出了事情,却要怀疑与他们有关?”
提及此事,陆离也不禁皱起了眉:“这便是最古怪的地方……要针对赤莲教的事,并非是在那大会上宣布的。实际上,在昨日下午,有一个更为秘密的商谈,在极少数人之间进行。”
提及此事,陆离露出了苦笑:“若不是那其中恰好有一个如意阁早早安插进去的人,我们怕是仍会以为,正道要针对的是魔教。”
“据那人所说,”陆离回想起昨日的对话,“在那会上,正巧有一通情报发来,提供了赤莲教暗害高巍松的确凿证据。可那情报只在几位掌门手中传看,具体是什么线索,那人便不得而知了。”
叶言不知该诧异还是惊奇:“若真是构陷,这手法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好不容易有条线索,都要这么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刻意为之?”
陆离却摇了摇头,道:“局外人能一眼看透的事,局中的人,却未必能想通。”
“正道中威望最高的门派俱在此处,武林中人人都以他们马首是瞻。更何况,碧涛居确实与这几个门派都有多年的交情,谁又能相信,这些个正派豪杰会一致利用起好友的死亡来大做文章?反倒是我们这些指摘,被那些江湖人听去了,才会被嘲讽一通吧。”
叶言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嘲讽,喃喃道:“也对,有谁会怀疑他们呢?”
若不是自己上辈子的亲身经历,或许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这个武林已经从根上烂透了。
自诩名门正派的那些人,在面对此生都无法想象的巨大诱惑时,便纷纷褪去了温和的外皮,展露出令人作呕的贪婪之态。
而在这种衬托下,爱憎分明的魔教,才会显得格外可爱起来。
陆离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从那人给我传的消息来看,这一次,正道那些人似乎要以暗中查探为由,先将这件事压下,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有了完整的计划,再将消息公之于众,剿灭赤莲教。”
叶言思索片刻,道:“赤莲教地处西域,这般计划倒也说得通。可凭他们拿着无凭无据的线索将事情推给魔教,我便觉得,赤莲教未必真与碧涛居一事有关。”
陆离点点头:“我也是如此认为。事已至此,也只能静观其变了。得了消息后,我便排了人手赶去西域探查,可赤莲教一向行为诡秘,能否探出缘由,便要靠运气了。”
叶言想了想这些年见过的玄晶,估摸着自己运气也不算差,说道:“我最近倒是无事,陆阁主你给我抄些赤莲教的情况,反正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手红,保不齐就能抓到什么线索呢?”
陆离却是一愣,心中算了算时间,这才忽然想通了一处关窍。
原来针对他的局,竟是设在了这处。
可即使他知道这是局,也无法从中挣脱。
陆离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交到叶言手里,正色道:“叶兄,此行我怕是不能与你同去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记得以性命为先,莫要与任何一方直接对上。如意阁在不少城镇中都有据点,若你看到招牌上有这玉佩形状的标志,持着它进去,便可得到那处的最高权限。”
叶言停下了把玩玉佩的手,皱着眉道:“这……太贵重了,交给我不太合适。”
陆离却摸摸盯着他,忽的笑起来。
“若它真能护你平安,就很合适。”
叶言只觉陆离眼中有些他参不透的情绪在涌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过了片刻,叶言才红着耳朵道:“我明天逮几只信鸽给陆阁主,无论在任何地方,信鸽都能将消息准确带过来。”
陆离定定的看着叶言,直到离别将近,他才忽然发现,两人的相聚实在太短。
与叶言重逢后的日子,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可他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在即将到来的离别后,这些快乐足够支撑他度过很漫长的一段时光。
陆离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轻声道:“那,明天见?”
叶言四处飘着视线,也低低的回道:“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