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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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吃了早饭，天色也终于大亮，叶言陆离二人也不再多等，直叫那先前引路的小哥带他们去向碧涛居。
叶言陆离休息过后已是恢复了不少，三人也俱是有武功在身，运起轻功，出城不过半刻有余，便已到了碧涛居大门前。
碧涛居以世家作为传承，现今主人意外离世不过几日，门派中本应正是悼丧之时。可叶言站在这大门口，却连哭声都听得不太分明。
陆离早上已问清了些状况，低声解释道：“高巍松的武学多年未有寸进，这次又孤注一掷，倾了全派之力买下那柄剑，早与他妻子闹得不可开交。他妻子也是世家出身，高巍松被人杀死后，她更是怕自身难保，前日就带着孩子投奔了自己家中。现在还能留在此处为高巍松哭丧的人，怕是不多了。”
曾经的正道大派，就这样一步步走向衰败，又霎时被碾得粉碎，只剩一片破落之相，连真情实意的为昔日门主送上一程的人都所剩无几。叶言闻此，也不免有些唏嘘。
两人说话的工夫，门的对侧已然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叶言收了脸色，静静的立在陆离身侧。
开门的是位老者，头发已是花白，身形却依然挺直，气势着实不差。可惜这老者面色极为憔悴，眼下亦是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的神态都显得无端苍老了许多。
老者一一扫过门外三人，最终紧紧盯住了陆离，沉声问道：“三位有何事？”
陆离上前微微欠身：“我们是如意阁的人，贵门主之事，还请节哀。”
老者神色复杂的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道：“这也并非你们的错误，若是门主能早些想开……罢了，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随我来吧。”
陆离施了一礼，便不再开口，跟上了老者的脚步。
叶言见状，也微低下头，默认下了自己从属如意阁的身份，一言不发的缀在陆离身后。
真正踏进大门，叶言才切实的感受到了那凋敝的气氛。近年来碧涛居虽强盛不再，却仍有些天资不那么高的弟子，既不能去那名门习武，便索性拜入碧涛居门下，至少得以窥见些精妙武学，也有门派旧日的名声傍身，总比被不入流的小帮派耽误了要好。
可门主去世不过几日，门中弟子竟似是消失了大半。这一路走来。叶言也只看见零星几人穿着统一的弟子服饰，却也都是神色匆匆，连对那老者都只是极敷衍的行了个礼，便径直而去。
老者低声道：“让几位见笑了。”
碧涛居的院落大概也有不少历史了，这里的第一任主人除了舞刀弄枪外，倒也颇有些雅趣，既有演武的场地木桩，也有别致的亭台楼阁。这样一个古朴大方的地方，现在却处处愁云缭绕。叶言心中感慨，视线不由得往陆离身上一飘，没想到陆离亦是同时看向了叶言，神色中带了些安抚。
叶言被回看得一愣，立刻偏了偏头，心中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老者带着三人走了半刻钟，才终于在一间房前停了下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先飘了出来。
老者缓缓闭上眼，片刻后才睁眼道：“这就是门主遇害时住的屋子，自那日之后，这里的人便散去了不少，这间屋子也一直没能腾出手收拾，其中的痕迹摆设均如那晚一般，无人变动。”
老者叹了口气，又道：“不过这屋中，确实也没什么可变动的。几位请便吧。”
说罢，那老者便背身过去，大约是不忍再多看一眼。
叶言跟着陆离的脚步踏进屋中，粗略扫过一遍，便大概明白了老者的意思——这间屋子实在太整洁了，所有摆设都原原本本的放在该放的位置上，除了床上那浸满了血的被褥，几乎让人看不出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凶杀。
叶言终于知道碧涛居中的人为何都逃散得如此之快，甚至连一丝往日的情谊都顾不上了——高巍松的武学再不济，也好歹是一门之主，总能算得上二流高手。可这样一个人，却无声无息、毫不挣扎的死在了自己的卧室中。即使那凶手占了夜间偷袭的先手，能让高巍松在有所反应之前被杀死，仍是需要极深厚的武学，或是极高明的手段。
而无论那凶手是武学奇才还是精通暗杀，碧涛居中的人若是被他盯上，想必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那些人并不一定知道，凶手盯上的是高巍松散尽家财才换来的宝剑。他们只会认为，有一个神秘而又强大的仇家盯上了碧涛居。
与多年情谊相比，大抵还是性命重要吧。
凶手做得干净利落，叶言细细看去，也确实找不到任何有人潜伏于此的痕迹。
叶言侧身，对上陆离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
陆离微微颔首，走到屋外，对那老者道：“屋中情形在下已经探查清楚，确实毫无异状。只是在下还有些不明之处，望您能为我们解惑。”
老者低声道：“问吧。”
陆离问道：“敢问先生在此，是何种身份？”
那老者叹了口气：“我是碧涛居的管家，门主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日……那日他遇害，也正是我先发现的。若你们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便是了。”
这个答案倒也不算出乎叶言的预料，清楚如意阁的来意，身怀武功又在碧涛居有一定地位，对高巍松之死如此哀痛，怕是也只有对碧涛居有极深厚情感的人，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留下吧。
陆离闻言，也不再顾忌：“既然如此，有劳先生将那日的情景细细描述一遍。”
老管家抬眼望向天际，朝阳初升，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老门主还在的时候，我就已是这里的管家了。小门主刚习武时，常被老门主批评，说他根骨不佳，再怎么努力都是枉然。”
他苦笑一声，接着说道：“可老门主要强，他背负着重振碧涛居的目标，背得太久了。小门主也要强，一声不吭的将这个世代传承的任务接了下来，一背就是二十多年。”
“小门主自己亦是清楚，以他的武学资质，恐怕今生都再难有所寸进。可这心事积压久了，就成了他的心魔。”
“门中只有我知道，小门主要去拍下那柄剑。我武功虽是不精，却也看过不少天资过人江湖侠客，自然明白，武学上的瓶颈，哪是靠一把武器就能突破的。”
“小门主当然也明白，他更明白这剑是个要命的烫手山芋，以碧涛居如今的实力，又怎能保得下它不受外人觊觎？”
“可小门主他，终究是不甘心啊……”
老者盯着天边的太阳，忽的流下两行泪水。
一阵沉默后，老管家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各位，是我失态了。”
他理了理衣冠，又恢复到几人初见他时那副威严的样子，沉声回忆道：“门主拍下那剑的事，只告诉了我一人，连夫人都不知道，门主出门的那半个多月是去了哪里。”
“门主与夫人感情不睦已经多年，平日里都是门主单独宿在这里，那夜也不例外。”
“门主将那剑藏在床榻中，碧涛居得了此剑的事不能声张，便也没有特意多补下守卫。可即使没有刻意防备，外人要潜入碧涛居，无声无息的夺走这把剑，也是难于登天。”
老者一顿，倒是没见到叶言陆离质疑的神色，却还是解释了一句：“碧涛居再怎么落败，毕竟也有世家积累，几位莫要以为我在说大话。”
陆离摇了摇头：“不会，您请继续讲。”
老者想了想，又道：“那日门主一切行动都是照常，戌时便回了房间，之后再无任何动静。等第二日我们发现异常闯进去时，门主便已经遇害了。门主被奸人所害大约是在子时，身上我也查看过了，只有胸口的一处贯穿伤痕，似乎是最为平常的长剑所刺。”
陆离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信笺，递给老者：“多谢先生相助，若先生忆起更多线索，或是有什么需要如意阁做的，便到这里来找我们就好。”
老者接下那信笺，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他低声道：“门中尚有许多事等着处理，恕我不能送几位出门了。”
老者向他们行了礼，便回头向院落深处走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重有力，可被那朝阳镀上一层暖黄色光晕后，无端显得有些寂寥。
叶言向那背影回了一礼，目送着老者消失在阴影之中。
来时引路的小哥另有要事，出门后便折向城外。回来的路上，便只剩叶言和陆离二人了。
初时叶言还有些沉浸在那老管家的话语中，不免有些戚戚。可他与碧涛居素来没什么关系，这般故事听过也就罢了，没过一会便回了神。
陆离却似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叶言被这沉默弄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道：“陆阁主方才没再多问几句，是已经有线索了吗？”
陆离的面色极为冷静，语气却似寒冰一般：“大概有了。”
叶言倒是没想到陆离的回答如此明白，不禁怔楞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陆离察觉到身边人的尴尬，这才渐渐舒缓了脸色，温声道：“叶兄不必着急，我大概猜到了那凶手的来头，只是还需手下再查探核实一番。这次的事情是我如意阁的过错，等抓到罪魁祸首之后，必会给叶兄一个交代。”
叶言见陆离身上的气势渐消，终于舒了口气：“也不算什么大事，气不小罢了。到时候若有机会，你们能替我多给那凶手几刀就行。”
叶言顿了顿，又改口道：“要是机会中还有机会，我能亲手锤他几下是最好的。”
陆离闻言不禁一笑：“放心，到时候定会请叶兄一并定夺。”
陆离再转眼看向前路时，笑容却渐渐消失，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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