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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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没偷得几日，叶言便被终于忙得喘不过气的叶雪拖去做苦力了。
说来叶雪与李泽新婚不久，可北方战事未平，李泽本是因伤修养，才得了与叶雪相见结亲的短暂时间，如今前线又生变故，李泽接了军令，自是要赶去增援。二人均是江湖儿女，又是青梅竹马，叶雪自然懂得李泽的难处，也毫无怨愤之情，只将他那柄长.枪擦了又擦，坦然的送了句“保重”。
腊月将至，藏剑山庄各地的产业也渐渐开始上报核查，山庄内更是庶务不断。叶雪为了揪师兄的小辫子，从扬州连夜赶回藏剑，确认了师兄的身体情况后本想离去，却见庄中事务打理不开，便索性留下来，如往年一般分担了起来。
虽是有叶雪的帮助，叶言仍是忙得脚不沾地。
“外出游历”了许久的大师兄终于回到山庄，自然要先被师弟师妹们关心个遍。先是旁敲侧击着提醒大师兄注意身体别贪凉，又将这数月里庄中发生的大小事件逐个讲了一通，最后还得缠着难得遇上的大师兄指点一番自己武学上的滞涩之处。
叶言作为大师兄，于庶务上，本就习惯帮助二庄主叶晖分担不少庄内琐事，于武学上，每日又需在楼外楼前为师弟师妹们拆解招式、烹水煮茶，于铸造上，叶言虽非专精此术，却仍不免要在剑庐多帮些忙。这些个事务加起来，已是耗去了不少时间。再加上叶言离开山庄这段时间堆积下的杂事，着实是让叶言产生了几分“要不再回大周避一避”的想法……
在大周时，叶言总惦记着山庄的情况，可回家忙了一通后，叶言又不免怀念起在那小院中度过的短暂时光。
于喧闹繁华的城市中，独享一块僻静之地，既沾染着俗世烟火，又能得片刻宁静。身边相处的人虽目的不明，却总归是没有暗害他的心思，甚至是帮他辟出了这份安定……若不是叶言在大唐还有太多牵挂，恐怕真要沉溺于此，不思其他了。
叶言顾不上多做感慨，便又被新的工作拉了回去。
临近年底，庄内的各项账目总需要有最能信得过的人来逐一核查，各地商铺上报的诸多事项也需一一查实，越是年末，堆积上来的事情便越多。
往年这些事务也是有叶言和叶雪一份的，叶雪若是在外，她的事情自然要分摊给叶言不少。所幸今年叶雪也恰好回来帮忙，还提早处理了不少，否则这桩桩件件全压在叶言身上，还不知道要如何昏天黑地的忙过去。
看着眼前一摞摞的账本，即使这场景每年都要见上一遍，叶言还是忍不住感慨：藏剑山庄进账这么多也未必是件好事……幸亏一年才有这么一次核总账的机会，若是月月如此，自己怕不是要去万花谷讨份生发秘方了。
账务上的事极为繁琐，处理起来格外消耗耐心。这些事情往年就是由叶言和叶雪共同处理，两人自幼一同长大，非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默契非平常的同门弟子能比，做起这事来也都是熟手，故而这核账虽是枯燥复杂，二人相互配合着处理，间或歇歇神、互相打趣几句，效率也是奇高无比，即使二人每日都各有不少事务，只能抽出一两个时辰碰在一起查验账务，却仍是在十数日间就将这厚厚的账册大致核查了出来。
天色已完全暗淡下来，叶言合上面前的账册，边按揉着手腕边感叹道：“总算是核完了。”
叶雪并未搭话，仍是专注地看过一行行账目，过了半晌，才将身前账本往前一推，趴伏在了案上：“呼——这次比你慢了，都怪今天拖得太晚，灯火又晃得厉害，我才慢了一步。”
叶言笑了笑，接过叶雪桌上的账册：“你先歇歇，这几本似乎有些问题，等我收拾一下再去递到叶晖师叔那。这次多亏有你，若是你不在，我自己怕是忙到除夕也忙不完。”
原本叶雪正在“咔嗒咔嗒”的转着脖子，闻言，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师兄，”叶雪大半侧脸隐没在摇晃的灯火中，看不清神色，“我往后也想这样，陪在你和师父身边，就这样在山庄中，一辈子和你们一起。”
叶言手上动作一顿，不禁失笑道：“怎么今日突然来着这么一遭感慨？难不成你嫁了出去便不是藏剑弟子了吗？藏剑山庄永远在这里，我和师父也一直在这里，你若是真想，便把李泽掳过来，让他陪着你在藏剑住上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叶雪终是笑出了声：“我倒是想把他掠作压寨夫婿，可天策府非得不放过我……更何况，就算我想清静个几日，也会被你的事拖得脱身不得，怕也没机会离开藏剑了。”
叶言故作欣慰，打趣道：“师兄捡你回来不就是为了做苦工的吗，看来你已经开窍了，甚好甚好。”
师兄妹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见叶雪恢复正常，叶言才不轻不重的问了句：“怎么突然想到这些？难不成是在李泽那受了委屈？”
叶雪也伸手帮忙理着桌面，摇了摇头：“我和他能有什么，相识了这么多年，他的心魂在沙场，我的责任在藏剑，只要这两点没有冲突，我们又能起什么争执。”
叶雪顿了顿，才轻笑着又摆了摆手，掩饰了方才莫名而来的一阵心悸：“就是突然想到而已，只是觉得时间越来越少罢了。”
叶言却似有所感，没再接话，只将最后几本账册分好类，抱起其中一叠：“好了，这几本是我们复核出有问题的，我单独收出来拿去给叶晖师叔。剩下这些先放在这里，我明日再来收拾，你快去歇息吧。”
叶雪点了点头，熄了油灯，起身欲走。
叶言却在门前顿住，清冽的夜风裹挟着月光静静流动，投下淡淡的暗影。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别想那么多，师兄在呢。”
这短短的几丈距离似乎跨过了十数年的漫长时光，叶雪朦胧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稚嫩的身影。
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总是回头牵起更幼小的妹妹，护在她的身前。
“别怕，师兄在呢。”
叶雪的眉眼都柔和起来，含着笑意回道：
“好。”
将手上所有账册归给其他弟子，又与二庄主叶晖交接了些问题，叶言这核账的工作总算是完成了。可还没等刚从楼外楼出来的叶言好好喘上一口气，却被正好路过的叶芳通逮了个正着。
看到芳通那格外热切的眼神时，叶言不禁背后一凉。
山庄上下数百号人，这年末需要置办的东西可不少，叶芳通作为山庄的仓库总管，正为这条条款款发着愁，恰好碰见了交完上份工作、刚得了几秒钟闲的叶言，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五花大绑拉去帮忙。
即使心中早有答案，叶芳通还是假意问道：“叶言师兄早啊，这是还在忙账务的事吗？”
叶言苦笑着回道：“行了，别弯弯绕绕了。我暂且没什么要紧事，这就去帮你理年货。”
芳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可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单子，小脸瞬间又垮了下来，边拉着叶言向前，边控诉道：“谢谢师兄，我这可算找到能帮忙的人了，你是不知道，我那积的东西有那么多……”
直到叶言被拖去了房间，才知道芳通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庄中惯例发下去的物件都有定数，山庄内的大小装饰也无太大变化，大部分按往年一样处理便可。可唯独有一项，需按着不同人的要求单独采办些新春贺礼，提出的东西千奇百怪，更要有熟悉庄中上下所有人性格喜好的助手来帮忙。
叶言作为大师兄，平日里确实是和庄内人都打了不少交道，可即使如此，看见这格外复杂的单子，叶言还是生出了无比后悔的心思……
自己出现在芳通面前的时机也太巧合了吧？现在去灵隐寺请柱香还来不来得及？
被堆积的各种事务推着忙碌起来，日子便似乎过得飞快。
入了腊月后，与过年有关的规矩便更多了起来，叶言忙里偷闲去灵隐寺上的那柱香似乎并没有让叶言的脸白一点。这段日子里，拉着叶言帮忙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多，加上本就分给叶言的活计，几乎是要忙得团团转了。
又是匆匆忙忙过去了一天，叶言好不容易才结了今日的事务，偷偷溜去观鱼港，难得享着片刻清闲，却听到君风院方向遥遥传来些许声响。叶言凝神静听才发现，似是有几位久驻庄外的弟子也终于赶回了山庄。
叶言心中默默一算，这才陡然发觉，似乎离除夕，也已经不剩几日了。
若是换做往年，刚过入秋的时候，叶言那些外出的事务便会被师弟师妹们抢着接去，徒留叶言一人被数双热切的眼睛盯着，生怕他犯了任性着了凉，引得旧疾复发。
同门间的关切之情，叶言自然懂得。可人越是闲下来，心便越难平静。
庄主叶英日日抱剑观花，在这四季枯荣间，心境也被锤炼得越发澄澈。
叶言却自知难与师父相比，那一到阴冷天气便隐隐作痛的旧伤更是提醒着他，那些旧日的恩仇爱恨。于是越是清闲，心中的郁结便越是深上一分。
可今年却是不同，叶言在尚未捋清头绪时，便已被突如其来的系统和任务推着向前，以一种神奇的方式，闯入了缘起前的那个世界。
在一切都未发生前，去探寻未来的真相和诡计，去放下曾经的伤痛和执念，行事作为无需顾及，爱恨憎恶全凭本心。
叶言很难说在短短数月间便能放下了那段贯彻十数年的过去，那为他指明着真相的任务他也不愿放弃，可那些仇和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或许正是因为心上的阻滞渐渐消散，那道陈年旧伤也才慢慢好转起来吧。
叶言静静望着天边的残月，忽然格外期盼起新年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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