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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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天色未明，叶言就被“笃笃”的敲门声吵醒，来不及换上外衣，只抓了件狐裘披上，便稍带着点迷糊开了门：“这么早，是谁来了？”
只听得“啪”的一声，叶言眼前一黑，朦胧间只能看见蒙蒙一片暗红色。
叶言好不容易才将覆在脸上的东西东西撕了下来，始作俑者们却早已伴着声声嬉笑，四散逃开，再也寻不到踪影。
叶言反手看了看这张红彤彤的“福”字，不由得失笑道：“今年这群小家伙怎么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早早守在外面、倚着窗框等着看叶言这幅出糗样子的叶雪施施然道：“是今年新来的孩子，对这庄中的师兄师姐们不太熟识，那几个大的干脆借着机会陪他们疯闹一场，也算是把这一辈的名字给对上了一遍。”
叶言上下打量着叶雪：“我可不信你起早就是为了来看我笑话。”
叶雪沉默了数秒，才深深叹了口气，从背后也摸出一大张“福”字，道：“还不是因为我住的地方离他们更近吗……醒都醒了，顺路来看看其他人是怎么中招的……”
叶雪直起身，抚了抚外袍，却忽的盯住叶言：“……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吹冷风？快进去进去！”
……
叶言被赶着回了房中，除夕本就有许多事要忙活，看看天色虽然还早，却也不剩多少时间了，便索性简单洗漱，也换了衣服，出门去看看热闹。
叶言和等在门口的叶雪一起，没几步轻功便跟上了方才捣乱的孩子们。
只见一群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们裹在毛茸茸的披风里，银白色的缎面上用红金二色丝线密密绣着暗纹，袍角被风掠起时，才隐隐看到内着的明黄色常服。
可这看着甚是可爱的小朋友们，此时却是悄悄贴在不知谁的房门外，一个个噤了声，最前面的拎着一张叶言分外熟悉的“福”字，满脸紧张和兴奋，轻敲了几下门，只待来者出现，再一击即中。
……叶言和叶雪兴致盎然的看着又一个师弟中招，在面前胡乱抓了好几把，却还是没能把粘性相当强的贴纸拽下，反倒更引得这群小捣蛋鬼们笑声连连。
不过这次，小家伙们可没来得及逃跑，领头的两个便被叶言一手一个拎了起来。这时，孩子们才看到了身后板着脸的二人，连忙叫道：“叶言师兄！叶雪师姐！”
那被无辜波及的师弟也终于揭下了面上的福字贴纸，哭笑不得的看了看周围，便将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也问了声好：“师兄师姐早。”
叶言倒是没生气，看着面前这群像小鹌鹑一样低着头的孩子们，终于是装不下去，从背后掏出两张福字，一把贴在领头的脑门上，边笑边说道：“行了行了，过年闹一闹也没什么，等下要一起用早饭了，你们收拾收拾，别误了时间。”
孩子们俱是一愣，这才明白了意思，年纪小的几个急忙行了个礼，咯咯笑着跑走了。年纪稍大的那几个却还在原地踯躅，领头的孩子接到叶言询问的眼神，才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师兄师姐，对不起。我们也是……”
叶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知道你们想带着刚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熟悉熟悉大家，也没人怪罪你们。再不跟上去，那些孩子们又要多想了。”
听到最后这一句，几个师弟师妹们才猛的抬起头，忙给师兄师姐行了礼，再道一遍抱歉，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那刚被贴纸糊脸的师弟看着远去的小小身影，也笑着向叶言叶雪道了别，回到屋里去清洗脸上的胶痕了。
不过片刻，便又只剩叶言和叶雪二人了。
师兄妹二人先是沉默着对视了一眼，而后同时噗的笑出了声。
叶雪边抹着笑出的眼泪，边说道：“这东西我记得我三岁那年也在玩，那时候贴的花样可比现在多了去了。”
叶言的肩膀也不住的抽动着：“可不是吗，还是我带你去贴的，把师叔师姑们都得罪了个遍，连孟秋伯伯都中了招，要不是我轻功不错，咱们早就要被逮住了。”
叶雪又回忆道：“要不是我缠着你去作弄师父，说不定还真没人能发现是我们搞的鬼。”
叶言接到：“我说师父一定能察觉，你还非要闹着去，没想到师父隔着老远就听出你我脚步声，直接出来抓了个正着，反倒吓了我们一跳。本来是想捉弄师父，最后成了我和师父一起哄哇哇大哭的你……”
还没等叶言继续深挖叶雪的黑历史，远远的又传来一连串爆竹声。
“……不是让他们准备早饭了吗，又是哪个偷跑去放爆竹？”叶雪连忙截住叶言的话头，一个劲推着叶言往前走，“您快去看看！去看看！”
除夕这日，按着藏剑山庄的惯例，三餐自然是要大家一同吃的。方才还四处捉弄人的小朋友们，到了这饭局上，也都不得不端正起来，举手投足间已有了些大家风范，若不是叶言亲手将他们逮了回来，也实在无法把这些个小少爷小姐们和那一个个捣蛋鬼对上号。
……叶言突然有点理解自己当年为何没被师叔师姑们抓住了，大概就像常人无法把待机状态的藏剑和洛阳风车团的疯鸡联系在一起一样吧……
叶言略微出神的回忆着那时的事情，突然有些想念师父了。
说来自叶言这次回到藏剑山庄后，也只有头几天去和师父叶英简单报了平安，连在大周发生的事都来不及提起，便被二庄主叶晖拖去做了苦力。之后便是忙得脚不沾地，也只在众人之中和师父碰了几次面，细细想来，竟有许久没和师父静静的相处片刻了。
思至此处，叶言顿了顿脚步，明知除夕这日叶英或许也有不少要事需处理，却还是偷偷转了个方向，向着天泽楼走去。
山庄里的外务虽是早早便全部交由二庄主叶晖处理，可在要事上仍需大庄主叶英进行决断，叶言本以为，除夕这天少不得有人要来见师父，却没想到，转过拐角的院门看向天泽楼时，竟是一片沉静，唯有一人坐在覆了层雪的高台上，视线似是落在那已落净了花和叶的巨树上。
叶言轻手轻脚的走到师父身边，正欲坐下，却听得叶英突然开口：“去后面楼里取个暖垫，地上冰冷，莫再着凉。”
叶言心中一暖，忙笑着应了声，仔细的铺好了垫子，才跪坐在了叶英身旁。
叶英还似对待孩童那样，轻轻抚了抚叶言的头顶：“最近身体如何？怎么今天想起到师父这来了？”
叶言笑眯眯地看着师父：“弟子身体无碍。这些日子被拖去四处帮忙，都没来得及到师父您这问候，是弟子失礼了。”
叶英却没有半分责怪之情：“往年山庄里这时候都是最忙，我也从二弟那知道了不少，你脱不开身，为师自然不会责备。只是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叶言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许久没和师父您这样坐坐了。”
叶英脸上也染起淡淡笑意：“既然无事，那便和师父讲讲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吧。”
天地皆白，在这天泽楼的小小院落里，爆竹声、笑闹声、喊话声似乎都被隔绝于外，唯有树前楼上端坐着的二人，连雪花飘落的细微声音都清晰不已。
叶言心中一片沉静：“好。”
……
叶言本以为只需三言两语便能讲清他几近是困居于那院中的经历，可细细讲来，却又有许多趣事，不知不觉中，竟讲了足足一刻钟才算讲清。
叶英静静侧耳听着，就连叶言自己也未察觉到，他那言语间流露出的丝丝孩童般的欢喜。
终于讲完这近一个月间的经历，叶言回过了神，这才发觉，短短时间内，在那小小的一片天地里，竟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叶英眉眼间带上几分笑意：“看来你与他们相处的不错。”
叶言征愣几秒，也蓦的笑了起来：“是啊，弟子确实很开心。”
或许他本就不该带着层层防御去试探那些或许无辜的人，即使上辈子自己曾有过那么惨痛的经历，却也不应怀着莫名的偏见，裹上厚厚的外壳，时时用任务提醒着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隔阂，强硬的剥离开一切可能存在的联系。
他被那个世界的那些人伤透了，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没有一天忘记那冰寒刺骨的一剑。
可那些过错，不应该由现在的人承受。
至少不该由这些不吝于赠予他温暖的人承受。
系统能准确的测出一个人的红绿名，却测不出每个人的心中所想。
是善意或是恶意，是满心诚挚或是笑里藏刀，人心是需要用人心来测的。
叶言忽然觉得，上天既然赐予他重回故地的权利，他为何不能自由的再活一次，坦荡的接受和给予善意？
在无人察觉的某处，一道伤痕似乎又愈合了些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