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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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言慢慢睁开双眼，此时天色早已暗淡下来，呈现出一片青灰的颜色，头顶数颗星辰依稀可见。
入睡时才刚过午，醒来却已是日暮，恍惚间，叶言竟生出了几分时间的错乱感。
近半月来，叶言被自己的身体好好提醒了一回“你有病”的事实，终于老老实实的喝回了药剂。只是这药起效缓慢，连服了四五日，也没能立竿见影的止住病势。反倒是叶言平日积累下的小毛病太多，竟一并发起了低烧。
这下叶言再不敢大意，不仅是怕这大周世界的任务生变，更是怕回到大唐后尤未好转，又要被诸多亲友一番说教，这次记得按时煎上汤药不说，更给自己添了衣裳，只盼着多一件斗篷便能抵御风寒，千万别再生出什么变故了。
可即使这般注意，叶言还是没能抵御那小院子的诱惑，毕竟低烧未退，午后阳光最温暖之时，有初冬凉风扫过，那清冽的空气似乎也能带走些体内的热度。更何况，这几日中，叶言大部分时间都独居在这院中，确实算得上无趣，也只有这短暂的一点机会，能让叶言好好地放松片刻了。
所幸几天过去，叶言倒没在午睡中着了凉，每每醒转之时，睡前披好的毯子仍暖融融的包裹着身体，没给那寒风一丝侵入的机会。
将右手覆在眼上，再移开时，叶言的双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从靠椅上起身，果然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叶言叹了口气：“陆阁主到底有何事？”
光线暗淡，只剩夕阳给对面那人镀下的一圈昏黄边缘，似乎隐约见他笑了一下，手中又摇起了一把同样名贵的新扇子：“当然是和往常一样。”
蹭饭。叶言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话。
自叶言来到此处也有些日子了，他第一日用糖葫芦调戏了那小影卫后便乏力睡下了。有插件的红名提醒在，叶言倒是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可没想到的是，那日叶言一睁眼，却看见了陆离笑眯眯的坐在他身前，张口就是……
要蹭饭？
叶言余光瞥见小影卫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叶言自然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与陆离翻脸。只是这陆阁主偶尔来上一次便罢，谁想他蹭了这么一次，往后日日均是准时报到。
从系统烹饪里拖出几道菜不难，难的是与这阁主和手下们一同吃饭……陆离似乎早就知道这群手下被叶言一顿饭菜所收买的事情，用饭时总要似笑非笑的瞥去几眼。而影卫们也自知理亏，与哪方都不敢搭话，安静得像一群鹌鹑一样。接连数日都在这种僵硬的气氛下吃饭，还要顾着与那陆离打机锋，叶言总觉得自己快要被憋出胃出血，就差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抚额长叹了。
看着叶言隐约攒着火气去向厨房的样子，陆离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叶言本以为今日也要与前几次一样沉默着糊弄过去，却没想到他刚一落座，陆离竟先开了口：“叶兄明日一早可否有空？”
叶言动作一顿，自那日早晨被带到街上闲逛一番后，他就再没机会踏出这院子一步，几乎要闲得把那墙上的瓦片都数上一遍了。没想到在自己的耐心消磨干净前，事情终于要有所进展了。
不过……
“陆阁主这话实在有趣，我被请到这院中来，什么时候有空闲，还能凭我自己做主吗？”
陆离似乎也发现了这问法有些不妥，一笑带过，解释道：“那拍卖的场所早先已经收拾妥当，只是我见叶兄这几日身体有恙，便未告诉你。若叶兄明日得空，不如随我一道先去看看。”
叶言闻言，假意思索片刻，才缓缓应承下来，心中却是为终于能够推进的任务长舒一口气。
只盼能将这阶段的任务尽快了结，也好赶在腊月前回到藏剑。
毕竟比起在这更似消遣的大周消磨时间，在年关前为庄内多处理些庶务才是正事。
次日清晨，陆离果然早早在院中等候。
叶言一开门便见到陆离，不由得有些诧异，开口道：“陆阁主久等了。”
陆离却是眉眼含笑：“何来久等，我也是刚到。那场地虽不算什么隐秘，但总得防着有心人觊觎，按着惯例，年后才会给客人们发帖告知。清晨行人稀少，来往路上也方便些。”
叶言听他如此说，初时以为那地方就在城内或是近郊，这才需要百般防范。可没想到，骑上了备好的马，却是一路直奔城外，走着走着，更是离了官道，岔上了小路。若不是陆离还在前面带着路，小地图上除了在他这过了明面的小影卫，也看不到旁人的痕迹，叶言几乎要以为他们这是想把自己拐到山沟沟里去了……
林中小道越发幽深隐秘，马蹄飞腾间尘土四漫，比起去往那传说中的如意阁拍卖场的道路，倒是更像山野村夫们穿行山林时偶然踏出的小路罢了。
可这一路走来，虽是完全陌生的路径，叶言瞄着小地图，却不由得涌上一丝熟悉感……
在这山间小路行了近两刻钟，密密层层的大树却似乎瞬间被抛至身后，平整的石板路替代了满是尘土的小路，一片豁然开朗间，似是从山林中一步踏入繁华热闹的市集，只见一座约有三四层的巨大环形建筑占满视野，数个粗布麻衣的工匠正忙上忙下，为这已有九分成型的建筑的门窗墙壁漆上颜色，棕红色的木质桌椅成堆的摆在路边，由一小队人有条不紊的向那建筑中搬进。
叶言陆离刚下了马，原本在门边照看着的人便迎了上来，恭敬地向陆离行了礼，低声说：“阁主，一切顺利，照现在的进度，许是能比工期早几天完成。”
陆离颔首，道：“知道了，你去忙吧，我今天只是带着这位侠士来随便看看。”
那人闻言便退了下去，陆离侧头对叶言一笑，边引着叶言向场中走去，边说道：“这就是年后如意阁拍卖会的场所了，现在已是搭建得差不多了，只差将那场中的器物摆放好，再将方才我们走过的那条路修整拓宽一番，就算是准备妥当了。”
叶言却看了看地图，道：“这里倒是与阁主初次约我相见的那亭子距离颇近，那时我竟连半点声响、一丝痕迹都未察觉，如意阁行事之隐秘迅速确实名不虚传。”
陆离打趣道：“这还是拜叶兄所赐，往些时候，这拍卖所虽也需要避人眼目，取新址建造，可这次若不是此次叶兄所托之物如此惊世，我们也不必这样防着有心人觊觎，专门挑了这么个荒无人烟之处，还要百般小心谨慎了。”
叶言接道：“如此说来，是我不该将这单生意交到如意阁手上了。”
陆离笑道：“能得叶兄如此信任，乃是我之幸事。”
叶言心想，这话怎么都透露着几分奇怪，先不说自己卖把剑算不算得上信任吧，就说这信任的对象，最多也就是如意阁多年来的名声，怎么还扯到陆离自己身上了。
不过叶言却没来得及多加思索，两人几句话间，已是行到了这拍卖场的正门处，叶言停下脚步，立在门外几尺远的地方，便不再动了。
陆离察觉到叶言落下几步，不禁挑了挑眉，回头问道：“叶兄怎么不进来？”
叶言站在此处，已经能隐约瞧见些里面的情形，那桌椅虽还没有添置整齐，零零散散的物件显得有些杂乱，可这场所的布局已经定好，布幔遮帘尚未装好，一进去更是要将弯弯绕绕的地方一览无余。
叶言轻轻摇了摇头：“阁主方才也说了，这三年一度的盛会，总该防着些外人。拍卖的场子不比其他，有些个通道路线若是暴露出去，盛会当日出了乱子就不好了。现在这内场没有整理完，我若是进去，难免看到些不该看到的隐秘。那时万一真有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我岂不是百口难辩？”
陆离闻言，不禁笑道：“叶兄不必如此，我相信你。”
叶言不禁腹诽，就自己这一套胡编乱造出的出身背景，就敢把自己往这样重要的场地里送，这位好骗的陆阁主是怎么让玲珑阁不倒台的……
见叶言仍是不动，陆离似乎也觉得方才那句有些唐突，便又补上一句：“叶兄既有精妙的铸造之术，若真是缺什么奇珍异宝，只需铸出一柄武器，想必江湖上有的是人愿为叶兄出力。可叶兄却选择将这机遇留给如意阁，我自然是信任叶兄的为人。”
这解释倒也说得通，可若不是那任务说明中指明了要将剑放到如意阁，叶言说不定还真能把剑送给别人去……更何况，那任务的指示每次都让人摸不清楚目的何在，万一过几天又刷出来条“在如意阁拍卖会上进行一次抢劫”之类的，叶言翻起脸来也毫无心理压力。
虽说若真是有个什么后续任务，趁这机会查探一番也更好准备，可叶言自认有这系统指引，真出个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再加上他上辈子和如意阁没什么仇怨，这些日子来，除了被强制看管在院子里“招待”了一段时间，叶言倒也没受什么亏待。那位陆阁主的目的虽有些难辨，可散发出的善意总是不假的。若是真的有机会，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既然此时这拍卖场的构造对叶言毫无用处，或许陆离是在借机表达如意阁对自己的信任，叶言也并不准备淌这一趟水。
有着这么一番考量，叶言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多谢陆阁主信任，今日陆阁主能带我到此处，已是足够诚恳。贵阁的能力，叶某也已有所了解。此等机密之处，我便不再细观了。若陆阁主还有什么事要办，尽管去场内处理，叶某留在此处就好。”
陆离闻言，也知无法再勉强，只得轻叹口气：“罢了，叶兄不愿也就算了。我只是陪叶兄出来闲逛一圈，叶兄对此不感兴趣，那我们便早些回去吧。今日风大，若是你再受了凉就不好了。”
初冬寒凉，回程路上，山林间又起西风，所幸叶言这几日已养好了大半，也颇有自知之明的裹上了裘衣，大半张脸都埋在滚边的绒毛中，从毛边上呼出的热气氤氲成水雾，熏得睫毛都挂上了一串晶莹的水珠。回到落脚的院子后，叶言解下外披，自觉这来回路上都没受着风，才放松的出了口气。
这些日子和陆离等人下来，叶言已是大概清楚了如意阁的态度和实力，对那坑爹的任务也放心了不少。此时大周诸事已了，据陆离所言，拍卖会年后才会向各门各派发帖，真正举办也要在正月末或是二月初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叶言前些时候因着自己不注意引出的病症也终于显不出端倪，即使见到了熟人，也不怕再被抓住教育一番注意身体了……
年关将近，叶言也知道，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有神行千里在，叶言无需担心如何脱离此地，可叶言思来想去，终是觉得算是受了人家照拂，况且若是目的和利益上没有冲突，这段时间里遇到的这些人也算值得一交，便也不好真的不告而别。
索性留下一封书信，假借休息的名义，回到屋中直接读条离去。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叶言房中仍毫无动静，小影卫才感觉到一丝异常。
打开门时，窗户紧闭，室内整洁，却再也寻不到一点活人的踪迹。
陆离听到消息时，脸色如常，似乎对叶言的凭空消失毫不意外。只在展开那封信时，流露出了点笑意。
“老大，叶公子就这么突然不见了，我们该怎么办？”
陆离将信依原样折好，仔细地收进前襟的口袋中：“本也只是怕他又不会照顾自己，才拖他到现在……算了，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他若铁了心要消失，我们如何也寻不到他的。做好手中的事，他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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