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

  •   花花道人终于想起那晚的凶徒,击响大理寺前的鸣冤鼓。由于此案闹得大,满城皆知,连燕帝都曾下令要彻查,故命官不敢敷衍。谁曾想花花道人所告之人竟然是昔日榜眼林暹,而林暹早已解官回乡守孝,怎么又会出现在京都?

      花花道人只道:“或许人还没离开京都,请大人派人守住几个关卡,说不定就能找到凶徒了。”

      命官依他所述,派捕快前去守住官道,果真在通关之处找到了林暹,一副读书人的打扮,乍眼看去都认不出此人是官。

      林暹被他们押回大理寺,被花花道人亲自指认为凶徒。林暹斜眼睨着他,不屑一顾,不管命官如何盘问,他只有一句话:“我冤枉。若非要说是我做的,敢问我为何要行凶?”

      林逸未把那晚的事说出来,他知道这样会连累到某个人,而林暹吃定了他,不念兄弟之情,把他逼入死地。

      林逸沉默许久,终于道出一件让人瞠目结舌之事。“林暹是我兄长,他以为我有意图谋家产,故要至我于死地;另外,他知道我在给六皇子治疾,不知以什么企图想要阻拦。”

      家产事小,但牵到皇亲国戚就是大事。

      原来林逸也是会骗人的。

      大理寺审过之后惊觉此事非同小可,立马将林暹收押且上报至刑部尚书。刑部尚书是二皇子这边的人,这人落到二皇子手中就没有那么好办了,更何况他在此案中嗅出丁点儿敬王的味道。

      二皇子参了敬王一本,直言其查案不严,有欺君之嫌。之前为污蔑流清,随意拉来个人作替死鬼。如今真凶浮出水面,他这主事官就该担责。

      奏本上字字如刀,直戳敬王要害。燕帝阅之大为震惊,当即将此奏本扔在敬王脸,忿然道:“朕交于你办的事,你竟然办得如此荒唐!你还有何话可说?”

      敬王也没料到林暹会做等事,而且事发之后他还极为镇定,只说要回家继续守孝,哪能想得到是急于脱身。

      敬王惊出一身冷汗,头皮直发麻。他大气不敢喘,以额替地,求饶道:“父皇莫要息怒,儿臣愿意将功赎罪!”

      “不,此事你莫要插手了,朕自会安排下去,你退下吧!”

      燕帝余怒未消,口气中还带了点失望的意味。敬王自知此祸闯得大,不敢贸然作为,于是就乖乖地回下。

      眼下,这林暹要不得了,他只求他别多话就好,可人落在二皇子手中,又岂会过得舒坦?

      《律典》有书:丧制未终,释服从吉,若忘哀作乐者,徒三年,杂戏徒一年。

      林暹正值孝期,于公于私都该在家中守孝,故刑部借此法条,革其官职,扣押入大理寺狱。

      林暹半身心血毁于一旦,还受不少皮肉之苦。二皇子派亲信前来审问,此人正是宁远将军石宝,一入监不说半个字就用刑,不为问案,只为折磨他。

      林暹是个读书人,哪受得了这种苦?他心中有恨,在烙铁之下,石破天惊般地嘶声大叫:“你们不是要我招吗?我招,我全招,全是那个女人、那个淫、妇,她害我……如今她成宸妃,妖言惑众,你们应该去打她,去砍她的头!是她,全都是她!她无耻,她就是个婊、子!”

      话落,林暹狂笑,血污狼藉,却衬出他诡异的傲骨。如此卖力,如此声嘶力竭,满目的红血丝像蛛网、像蜈蚣的足张牙舞爪。

      原先是要烫他胸口的烙铁,蓦地塞入他嘴里,凄然的惨嚎,焦糊的气味,将不堪之事湮没。

      宁远将军,石宝,面无表情,他是见惯血的人,听惯惨叫的人,他的痛苦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谁也不知他正在公报私仇,滔滔混浪,他藏匿在了最深处。

      林暹痛晕过去,挂在囚架之上犹如丧家犬,还是一只快要被人烹煮的犬。

      夜至,然而在这牢中分不清时辰,每一刻都是子时,永无天日。

      夜风萧瑟,鬼魅悄无声息走到囚室。她披着玄色斗篷,帽檐压得低,走到守卫面前亮出二皇子的令牌,之后通行无阻。

      门风卷着股腥臭扑面而来,气味令人作呕。鹫儿拉低帽檐,取墙上一火把往甬道深处而去。

      暖暖火光驱走漆黑,投在脚下的残影却是光怪陆离。

      鹫儿就听到一阵低笑,与此处一样阴冷诡异。她寻声望去,那人融在一片乌黑中不知身在哪儿。

      鹫儿将火把往前一晃,照亮一双怨毒的眼,眼下是血肉模糊的口鼻,哪还有半点俊逸的影子。闻名天下的林大公子竟然落得如此,若是见过其风采的人都会唏嘘不已。

      林暹认出她了,忽然之间变得狂燥。他挣扎着,身上的铁链珊珊作响,过了片刻,忽然沉寂下来。

      “你终于来了。”

      林暹低笑道。他舌上有伤,说话含糊,可每个字鹫儿都能听得清楚。

      “我是来看你的。”

      她回得很温柔,搁起火把,从袖里掏出浸过药汁的丝帕,走到他面前轻轻擦着他脸上的伤。石宝打得有点狠了,鼻梁骨都歪了。鹫儿倒是心疼他这不堪的模样,手捏住他的鼻尖,轻道:“忍忍。”

      话音刚落,“咯嗒”一下,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惨叫。

      鹫儿嫣然一笑,道:“好了,这样就正了。”

      林暹直勾勾地看着她,这双眉眼与梦中的一样,像是含着糖。她的手势也极温柔,恰似在林家时替他擦汗揉肩模样。林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凶神恶煞地狠唾她一口。痰里掺着血,像颗生锈的钉子,钉在她不露破绽的芙蓉面上。

      “贱、人!”

      他咬牙切齿,这两个字骂得格外清晰。

      鹫儿微怔,不由垂眸,缓过神后她慢慢地将脸上污物擦干净,不计前嫌继续给他上药。

      “这是上好的金创药,涂好了不易留疤。”

      她犹如无事一般。

      林暹不愿收她的好心,倔强扭过头。事到如今,他仍是孤高自许,使得一股唯我独尊的公子脾性。

      鹫儿不在意,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随意问道:“回家之后过得可好?婉儿姐姐好吗?还是方娘、义母,她们都还好吧?”

      轻柔悦耳的声音如缕清泉冲淡了此处的阴冷恐怖。

      担到妻母,林暹心生愧疚,他本应活在妻贤子孝下,而此时此刻与冰冷鼠虫为伍。

      这个毒妇想做什么?是想拿他家人来威胁他吗?林暹怒不可遏,不由挣扎起来,可每动一下身上铁钉就刺得他痛不欲生,这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咬牙呜鸣,好不容易忍痛过去,全身力气就像被耗尽了。

      鹫儿轻轻地把他按住了,很坦然地说:“我只是问问,别无它意。这么多年,我也是有所牵挂。”

      “牵挂,你能有什么牵挂?你自私无情,把所有人都当作垫脚石,一旦没了用处就扔到一边。当初我是如何对你的?你说什么我全都答应你,你要的我也都给你,到最后你却弃我而去,我这样求你,跪地求你,你都无动于衷……毒妇啊毒妇,你就是个娼、妓,人尽可夫,十足的娼、妓!”

      林暹声嘶立竭地叫骂,一口一个娼妇,然而这般的话像是此地无银,骂得越响就越是在意,在意曾经一片心血,一片痴情,被她无情贱踏。

      鹫儿却是不服,她也是付出过心思的,也曾想过与他一生一世,谁料他是衣冠禽兽,凶狠起来半点都不顾。他就是只被压抑许久的兽,披着道貌岸然的皮扭曲了人欲。

      “就算娼、妇也不会选你。”鹫儿笑着回敬。

      林暹的声音像被剪断,一下子湮灭在无边漆黑中。他抬起头努力地捕捉她的身影,然而眼前除了漆黑仍是漆黑,看不见她、找不着她。

      “你心胸如此狭隘,还喜欢对弱女子动手脚。我是人,不是物,不是被你挂在腰封上,不能动弹,只能听使唤的物。这么久……我与你说了这么久,你一点都不懂吗?还是知道了却不愿在乎我?稍不如你的意,就想以拳脚来训服我吗?”

      林暹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她。舌尖上的伤开裂了,一丝猩红流了出来。鹫儿蹙眉看着,露出心疼的模样,然后将鲜血轻拭而去。

      “郎君,我何尝不想着你们柔情蜜意之时?当初我们过得很好,为何到京都全都变了模样?如果你没动手,没有打掉我们的骨肉,我也不会离开你。你不知道,之后我有多害怕……”

      说着,她黯然泪下,旧情袅袅,动人心弦。

      林暹眼中起了雾,越看她越模糊。念到从前的自己还有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心中愧疚难当,赧然垂下眼眸。偏在这时,有双手托起他的脸,强硬得不容反抗。

      鹫儿的笑变了,变得异样妖媚,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她压低声音,十分大度地说:“往日不可追,你对我做的坏事一笔勾销,不过眼下我得问你一句:你是要继续和我作对,还是臣服于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