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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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没想到曹操真的会毫不顾忌他背后的人。
是的，他背后的那位所谓的“侯常侍”，正是与王甫齐名的宦官侯览。
如果说王甫还尚存一点良心的话，那么侯览就已经卑劣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前者虽然跟袁绍有过节，平素也干了不少坏事，但王甫在涉及家国大义的事情上很是拎得清。
他知道袁绍要兵是为了帮朝廷驱逐外敌，才没有多加阻挠，甚至还在那两万人中塞了很多对幽、并两州熟悉的士卒进去，可谓仁至义尽。
侯览就不一样了。
袁父还是京兆尹的时候无意间得罪过他一次，结果被侯览记仇记到了现在。袁术年纪小，只知道他们跟宦官中的王甫有过节，理所当然的认为袁父被罢官回乡全是此人所为，实则并不然。
王甫只是在其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真正动手的人，就是侯览。
私造甲胄是等同于谋反的大罪，若赵崇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守，根本就不敢干这种事。不仅是他，那些胆敢贩卖兵器给外族的商贾豪强们背后也有侯常侍的影子，即便被侯览分去了七成的利润，他们也赚了个盆丰钵满。
袁绍隐隐猜出了背后的人是侯览，手上却没有什么证据。
思虑片刻，他还是在私底下写了封密奏给刘宏。
说是密奏，其实就是一封信。
比起晦涩难懂、大义凛然的谏书，袁绍的密奏就看着让人舒服多了。
冀州密奏分为两封，一封是正式的官方口吻，将整件事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只字不提对侯览的怀疑，仅仅点出他若无靠山绝无胆行此大逆之举。
收到密奏的刘宏自然气了个半死，直接下了死命令，让杨赐不惜代价也要把这个狗胆包天的贼子给找出来。
半晌，他才强忍着怒意打开袁绍写来的第二封信。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漂亮的山水画。
刘宏心生好奇，仔仔细细欣赏了一遍，又翻开后面的内容，语气不似方才那般严肃正式，活灵活现地描述了冀州跟京城不一样的风光，直让人心痒痒。
末了还写了一番恰到好处的关切话语，说为陛下猎的貂已经剥了皮让驿馆寄过来了，不日便会送达京城，公事繁忙，数量不多，大抵只够做几件围脖为冬日御寒，还请陛下见谅。
谅个球啊！
朝廷那么多大臣，只有袁卿记得他这个皇帝喜欢什么，还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去猎，不远万里寄过来。这份体贴，试问满朝文武还有谁能做到？
刚刚被第一封密奏激起的怒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刘宏美滋滋地把画收好，再往后翻，没有了。
心里一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怎么就不写多一点呢！
临近过冬，异族多半就是在这时候南下劫掠的，袁卿肯定被边境的战事绊住了，难为他还记得关心自己。
顺利地给爱卿找好了理由，刘宏鼓起腮帮子，折吧折吧，把信往枕头底下一塞。
京城因巨鹿太守私通异族之事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澜，趁着这个机会，杨赐将许多玩忽职守的官员连根拔起，地方官人人自危。
冀州刺史部，袁绍正提笔写着檄文。
将赵崇当着无数人的面抄家正法，如此威慑之下，冀州各郡上至太守下至小吏，再也没人敢看轻这位新任的冀州刺史，这段时间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
从别庄和地窖搜出来的金银珠宝一筐一筐被运去京城，简直闪瞎了巨鹿郡所有人的眼睛，袁绍也得以将其中一部分充作军需和军粮，剩下一部分用于赈灾和行政运作，其余尽数上交朝廷，狠赚了一波京城官员和当地百姓的人心。
曹操也没闲着，冀州既然出了赵崇这档子事，正说明各地官场风气不正，为了强调法纪，他在官衙外造了十余根五色棒，敢有违法乱纪者，即刻杀之。
一听到“五色棒”这个词，袁绍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上辈子曹操也弄过这一出，收效甚是不错。
若是按照原来的轨迹，他现在还在太学念书，等到五年后才会举孝廉出仕，担任洛阳北部尉一职，负责纠察违法乱纪之徒。
至于五色棒，就是他那时新官上任为了立威弄出来的。
初出茅庐的曹操那叫一个满腔热血，跃跃欲试就想干一票大的，于是刚上任就得罪了当时最有权势的大宦官——蹇硕。
蹇硕有个叔父蹇图，素来仗着牛批的侄子为所欲为，反正没人敢惹他。结果有天他犯了宵禁，刚巧撞到了曹操手上，人家小年轻表示压根不怕他侄子，直接依例将违法乱纪的蹇图杖杀。
据说蹇硕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傻眼了。
特么这是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啊？
懂不懂官场潜规则？
在京城还依法办事，不想混了是不是？
换了别人起码得被蹇硕的报复撕掉一层皮，曹操却仅仅只是被调离了原来的职位，然后挨了父亲曹嵩一顿骂，完事连头发都没少一根，还借此在士林打出了一些名气。
所以，对于曹操这种看似热血上头、实则最终得利的操作，袁绍表示……非常习惯。
顺手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手段也挺熟练。
前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都是“你尽管在前面浪，不够就问我借兵。”
当然，在前面浪的那位绝对不是袁绍。
有一回，曹操为报父仇征讨徐州，起初并不顺利，人疲马乏，军粮将尽，于是袁绍就派麾下大将朱灵去援助他，还带了大量的粮草过去。
曹操手底下本来就人才济济，本身打仗也厉害，就是苦于缺兵少粮，这下瞬间满血复活，势如破竹，连克数城。
完事了人总该回来吧？然而朱灵偏不。
他直接噔噔蹬跑到曹操跟前，慷慨激昂地发表一番类似于“老子不想回袁绍那里去了，以后就跟曹公混”的演讲，不但违抗袁绍的军命，还将带过来的所有兵马一起留在了曹营。
这下，借兵直接变成了送兵。
换了一般人都会生气，然而袁绍却并没有追究什么。
他放下思绪，甫一抬头就瞧见了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的曹操。
袁绍嘴角一抽，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
左右他们都跟侯览站在了对立面，也不缺这次，刘宏再荒唐也不会把侯览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一旦查出这件事里侯览掺了一脚，必定难逃一死。
估计王甫也是很乐意把侯览踩死、换成自己上位的。
冀州刺史微服来此、诛灭奸贼的过程在当地也成了一段津津乐道的传闻，远在邺城的沮授反应极快，干脆直接煽风点火，派人散布流言，彻底激起了这些人身为大汉子民骨子里的骄傲和血气，一时间，想要前去官署自荐的学子士人无数，不仅是文人，许多有志从军的豪强们也纷纷赶赴邺城，前去投奔。
——正在最为群情激奋的时刻，袁绍以巨鹿太守一职空缺为由，效仿先人张贴求贤令，并以讨外夷檄文一并发出，矛头直指鲜卑首领檀石槐！
“绍备公族子弟，自祖先以来，世作辅弼，代食汉禄，以文德尽忠，奉公体国，披心沥血。
今有夷狄鲜卑，猥以下隶，窃据北地，侵犯王略，夺我大汉之故地，处我大汉之疆土，窥视我中原之神器，恶积祸盈，妄以无德之身僭盗九祚，何德而治焉？
呜呼，伪孽昏狡，宁不愤哉！
其贼寇之首檀石槐，本为匹夫，包藏祸心，毒遍生民，辜延白骨，掳掠北境，目无纲纪，盗遍于天下，为日久矣。
又俄以兴兵，占我云中、朔方，尸骸蔽野，屠城害民，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
老贼暴行至此，守迷不反，孤岂能坐视不理？
今布告海内，扬我国威，昭之天下，清剿狄逆，望四海之内并执干戈，此忠节之所为也，咸使闻之。
孤奉召讨贼，引师万人，当诛夷逆暴，救生民于水火，复汉官之威仪。故俨敢有跳梁造孽者，孤必诛之！”
弹汗山。
鲜卑营帐内。
檀石槐面无表情地捏着那道檄文，唯有小指指端微微的颤抖昭示了他此刻极为愤怒的心情。
鲜卑人武勇，他身为首领，懂汉文，习汉书，效仿中原朝廷设立制度，本以为已经样样不输那些自视甚高的汉人，在看到檄文的那一刻却还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之感。
至少他手底下没人有这个文采能写一篇不输眼前的檄文，包括他自己。
长子和连窥见他的神色，试探着问道：“英贺（父亲），可要将那汉人信使推出去斩了？”
信使衣衫早就沁出了冷汗，却仍旧十分有骨气地挺直脊背，闻言瞳孔微缩，不发一言。
檀石槐放下檄文，阴沉的目光上下扫视过他的全身，嘴角扬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两军对阵，不斩来使’么？”
“送回去，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那位袁刺史的底气，敢口出如此狂妄的挑衅之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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