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遮》青唯

45、南城旧事【完】

　　10月21日，祈军彻底占领涂州市区。
　　涂州沦陷。
　　当夜，第四战区部队准备退至清远一带。
　　“路宜，和我一起离开。”
　　路宜摇摇头：“唯知，我现在不能和你一起走。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相信我。”
　　“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谁都不愿意舍得放开彼此：“唯知，活着听到没有，一定要活着。”路宜将脖子上的玉佛拿下来，戴在顾唯知的脖子上，笑笑。
　　“路宜。我爱你。”
　　他似乎连多一句承诺都不敢再说，他不知道今后的自己要面对什么，他不想耽误路宜，却也不愿意放开。似乎只有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才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路宜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失了。她伸手，什么也没有触摸到，却好像看见顾唯知就在自己身前站着，她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呢喃：“顾唯知，我爱你。”
　　送走顾唯知，路宜就回了市区。越靠近市区，越清晰的看到通天的大火在涂州市区蔓延。
　　熊熊烈火烧红了涂州的半边天，浓浓的烟雾覆盖了整个天空，哭喊声响彻耳际；路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她想象不到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她知道她不能不去。
　　昔日的顾宅早已残破不堪，惨死的仆人死状极其可怖，路宜急匆匆推开大门而入：“父亲，母亲。父亲——”
　　路宜找到顾氏夫妇的时候，早已咽气。路宜跪在两人跟前，心口堵的呼吸都困难。突然间好似想到什么，转身朝俞公馆跑去。
　　那时候，路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空白的，她什么也不敢想。
　　十几米远的时候就看到俞公馆通天的火光烧着，这是她的家，她来不及见最后一面的父母说不定就在里面。路宜呆呆的站在门口，脚下如同被灌了铅一样重，一步都迈不动。她怕，她怕到宁愿不去面对这个事实。
　　推开俞公馆的大门，还来不及冲进大厅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回头看一眼是陆西昌。冷冷的说“放开我。”
　　陆西昌无动于衷。路宜对着他拳打脚踢，想要逃开他的束缚，为的只是在这冲天的火光中见到父母一面。或许，或许他们还活着也不一定。
　　“你放开我！”
　　“路宜你冷静一点。”
　　“冷静？”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抬头问陆西昌：“那里面是我的父母，不是别人。我怎么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冷静？”
　　“你现在冲进去，人救的出来吗？路宜，我们的同胞已经牺牲的够多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难道你就准备这样去死吗？我们的国土四散分离，同胞要仰人鼻息的活着，你这样白白去送死，有没有想过你弟弟，有没有想过唯知。”陆西昌箍着路宜的身子变的有些僵硬，她低低的呜咽出声。他缓和了一下语气：“他还在前线，他本来那么干净纯良的人，如今只能双手沾满血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打垮祈军。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唯知要怎么办？”
　　唯知，唯知。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路宜缓缓的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唯知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一定会为我们的父母报仇，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息。
　　陆西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叹了口气。
　　路宜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火车上，她呆呆的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昨夜的一切还在脑海里徘徊，通天的火焰覆盖了涂州市区，她所有的亲人葬身火海，她甚至来不及告别。路宜痛苦的闭上双眼。
　　涂州的陷落分开了她和唯知。但是在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里，谁又能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呢。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这还重要吗。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生活在这惊天动地的大改革。她只是这潮流中的一小分子，可哪怕是一点点绵薄之力，她也想要尽力去做到她该做的。
　　唯知，纵使你我分离，我却也始终坚信这不过是老天考验我们的一种方式。
　　我希望我的交易是值得的，纵使这一生都无法再见你一面，至少我也知道你依旧好好的活着，在这世界的某一地方。
　　等来日想起来，心里也就不会那样难过了。

　　东凰山大殿

　　俞熹丝毫也不犹豫，正欲自裁。
　　上汤翎却突然发狂似的大笑起来：“住手！”她似是想起了当年她在蓬莱亲眼见到俞熹在自己面前自裁，紧跟着阴则坠入魔道，而曙耀疯狂的不顾自身安危催动红莲业火她盯着俞熹，那双眼睛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无数个洞来才肯罢休：“要死，滚回魔族去死。莫要脏了我东凰的地。”
　　“你我同为神族，你要我死我心甘情愿，你又为何三番两次侮辱我，甚至让我死都要死在魔族？”
　　“神族？你与我？”上汤翎好像这才真正开始打量面前的人，虽说样貌与往日俞熹一般无二，身段形态还是略有不同，此刻眼前的人似是要俞熹要更高上几分瘦上几分，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与世无争，整个人看起来并不通达世故，倒像是有种牵线傀儡的感觉。
　　上汤翎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堂堂魔族公主居然也有背弃母族的时候，不过说起来，你怕是早都想抛弃你的族人了吧。你我虽不是同族，但我对你的事知道的倒是不少，要不要我与你细细道来。”
　　魔族公主？
　　怪不得她身边亲近的人都是魔族中人，可未执呢，他明明是神族。
　　“我今日来并非为私人恩怨，只要你能同意休战。你我之间的仇恨，我愿意在事后与你好好清算；想必你与我之间是有深仇大恨，但你若不想今日死在大殿之上让神族群龙无首惨遭灭绝，就最好放下你我之间的恩怨。”
　　“好一副大义凌然的丑恶嘴脸，你以为我若要你死你能安然无恙的离开东凰山吗？你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
　　俞熹微微一笑：“天下局势也不用我来分析，你心里比我清楚。再战下去神族不见得落得好，不如各自相安无事；至于此刻，我想尾随我而来的人，定是你想见的人吧。”
　　阴则也不再藏着，一身白衣出现在大殿之上，他与往日一样，只是眉间一抹坠魔印看着着实刺眼。
　　上汤翎在看到阴则出现的那一刻，一双眼睛便痴痴的落在他身上，分毫也舍不得移开。俞熹这才转过身去看，这个无时无刻跟着她的人，她还从未见过，她几次三番想将他印出来，偏偏他格外沉的住气，始终不肯露面。
　　没想到今日却是个契机，只是不知这东凰山王姬与这人有什么感情瓜葛。
　　俞熹看着上汤翎，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定是爱惨了面前的人；只是什么人居然连身份高贵的王姬都不喜欢；俞熹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几十步开外，他远远的站着，并不打算上前来。
　　俞熹竟然惊讶的发现他的样貌与曙耀八分想象，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这个人，好似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俞熹低头自嘲一笑，她竟问出这样可笑的话；定是因为他与曙耀太过相似，她才会产生有过一面之缘的幻觉。看他样子以前肯定也是神族中人，难道是因为这王姬，两人相爱相杀这才坠入魔道，王姬一怒之下想要血洗魔族，追回心爱之人。
　　眨眼的功夫，那边深情凝望的两人根本不知道俞熹脑中已经闪过这许多剧情。

　　阴则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哪怕是在俞熹开口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松动。
　　他知道，沧栾做的事从来没有回旋的余地，她说没来记忆就永远也想不起来；如此也好。但他终究还是有私心，他可以不用露面，一样可以保她安然无恙离开，却偏偏乘着曙耀不在现身，心中存有一丝念想，盼着她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记忆的。
　　“不曾。”
　　上汤翎看着这两个明明相爱，面对面，一个不相识，一个说不出，这可真是讽刺。
　　好像执着了这许多年，想了念了恨了爱了这许多年一下子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倒不如像丽容那个傻子一样随便嫁一个人结婚生子，说不定此生也能过的圆满些。
　　“既然来了，便留下来喝一杯吧。”上汤翎长长叹了口气：“哥哥走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这大殿之上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开口就能听见回音。难道我们三个能都聚在一起，不如来聊一聊过去的事。”
　　她指着俞熹笑着说：“这位自称是神族的女人，为什么会问蓬莱帝君你，是否见过？我又为什么说你，是魔族公主。哦，对了。”上汤翎恍然大悟，惊讶的捂着嘴巴：“我好像忘了一个人，曙耀。这场好戏，少一个人可就不好看了。”
　　阴则看都没看她一眼，任由她一人在这里自说自话，从头到尾都看着俞熹：“我们走。”
　　“嗯。”

　　“想走？酒都还没喝，故事还没开始，怎么能走呢。”
　　上汤翎一抬手，宫外的近卫整整齐齐踏着步子涌上来；大抵是怕魔族釜底抽薪，留在东凰山的都是精锐，此刻俞熹只觉杀气逼人，只要她敢迈开一步，那些近卫绝对会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剑刺向她。
　　“我说了，陪我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

　　民国故事结束
裸更伤不起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