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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南城旧事【一】 ...

  •   潮湿的天,淡墨色的。
      涂州,恒泰报社。
      “琼苍县会战告捷,这可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陆西昌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
      俞路宜正在写着大字报的手停了下来,那双如星辰一样明亮的眸子闪了一闪,冲上前去三五人凑到一起,盯着那短短几行字,霎时间竟是连呼吸都忘了,安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恒泰报社传出振聋发聩的呼喊声。
      路宜兴奋的握着顾唯知的手:“我们胜利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会胜利,我一直坚信着的。”
      顾唯知另一只握着报纸的手一僵,面对路宜的开心顾唯知露出一个艰难而晦涩的笑容。
      “是,我也相信。”
      话虽如此,可路宜却看出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五年前顾氏长子唯霖在鹿野之战中牺牲,尸骨无存。从此顾父严禁顾氏人从军,就连当年在军校的顾唯知都被父亲秘密召回送往英国留学,弃武从文。
      顾唯知心中的矛盾和痛苦她都了解。
      两人从相识相知相恋,到如今已有四年光景。
      出身在名门望族的顾唯知,从小接受着传统的教育模式。他一直按照父母规划的未来在行走,就连当年被送往英国他都不曾反抗。他想着他会娶一个传统的中国女子为妻,相敬如宾的过完这一生。
      直到遇见俞路宜。
      俞路宜。涂州商会会长的女儿。
      初相识的顾唯知根本不喜欢路宜这种新女性,铁骨铮铮,机警爽利,一身傲气与灵气。她不似那攀援的凌霄花,她倒真像一颗木棉,平等且又义气,她有她的泼辣彪悍,她有她温柔沉静。
      不知怎的,那原本平静的心变的不再平静。
      傍晚爱尔兰海边的风荡着咸咸的海水味道,路宜默默的盯着顾唯知看,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片刻,顾唯知的唇轻轻浅浅的印在路宜的唇边,冰冰凉凉,温温热热。
      从此不知是谁先于谁搅乱了这一池春水。
      两年前祈军大面积进发和涂州相连的三个州。三月七日,涂州襄州禹州三州相商共同抵御祈军。当即两人毫不犹豫选择回国。
      然而涂州局势紧张,就在顾唯知考虑如何开口向两鬓斑白的父母说出自己要去参军的想法时,顾父却早已洞悉,直截了当为他在新政府找了一份闲散的工作。初初归来的他一身血性,想要为涂州出一份力,表面光鲜亮丽暗地里却行着污秽勾当的涂州政府他根本无从适应。心情郁闷的他偶遇旧时好友陆西昌,两人几番交谈,陆西昌的顽强意志彻底感染了他,毅然决然的离开政府。
      与路宜双双投入报社。
      春日里风带着花香四溢在空气里摇曳飘散,橘色的夕阳把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金色的光透过两人交缠的食指倒影在青石地板上好似在诉说着某种誓言,在这动荡战乱的岁月里添了一分平静安逸。
      “路宜,我们订婚吧。”
      顾唯知的这句话准备了很久,早在英国他就想说,来不及开口涂州战争便如火如荼的开始了。他本是想着等到仗打完了,他给路宜一个盛大的婚礼。从去年到今年,他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两人能不能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爱已经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只想自私的将路宜据为己有。
      至少在他还有能力的时候。哪怕,哪怕有朝一日分开,这个女人也是属于他的。
      路宜握紧了顾唯知的手,面对面站着看他:“好。”
      一个字却比那千言万语,海誓山盟都要让人振奋;路宜扑倒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1七月七。
      顾唯知与俞路宜订婚,相约不离不弃。
      纵使涂州局势剑拔弩张,两人的订婚仪式依旧是张灯结彩,好不张扬。
      夏日顾宅的后花园,暗香馥郁,静谧异常。月夜里,空中繁星点点映的旁边人面容晶莹,目光皎洁。端的你侬我侬,青丝绵绵。
      两人本就情深似海,如今更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路宜靠在顾唯知怀里,他怀中的她,纤细匀称,肤若凝脂,酡红色的颊比染了胭脂还要美上几分。触手的肌肤如羊脂般丝滑,叫他竟有些心慌意乱,只想着这一刻便这样下去吧。
      “唯知,真想就永远这么下去。也不知道涂州的日子能安静多久?我若是男儿定要披甲上阵杀他个干干净净。”
      许久他答:会的。
      他的回答坚定而沉稳。
      路宜抬头看着他线条坚硬的侧脸,心中一阵酸楚。
      祈军对涂州持续一年的轰炸,已经让涂州百姓不堪重负。
      轰鸣过后的整个涂州城狼藉一片,尸横遍野,残垣断壁,哭喊的人儿肝肠寸断也唤不回早已紧闭双眼的亲人。
      深夜。
      顾唯知在俞公馆的后门站的笔直,清冷的月光透过鳞次栉比的树木零星的洒在地面上,几丝溜走的光照在顾唯知的脸上显得有些深沉。
      两个时辰前他从俞公馆出来,被告知路宜去不夜城跳舞了。他想也没想便去了不夜城,谁知找遍了整个不夜城也没有看到人。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怀疑路宜是不是真的去跳舞了。
      路宜穿着白色洋装,看来盛装打扮了一番。好远看到顾唯知的时候,一惊。快速跑了过去:“唯知,你怎么不进去等我?”
      顾唯知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强硬的将她拥入怀中。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夏末深夜的潮湿气息,路宜有些僵硬的不敢动:“舞跳的怎么样?”
      路宜笑笑,把手抚向他的背:“挺好的。”
      顾唯知放开她,宠溺的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佯装生气道:“以后不许自己一个人去,要跳舞就和我一起。我可不想别的男人和你跳。”
      “好。顾少爷。进去吧。”
      “不了,很晚了,我看着你进去。”
      顾唯知看着黑夜中逐渐消失的倩影,好久才转身离开。
      恒泰报社地下室。
      “祈军对涂州的轰炸越来越频繁,涂州危矣。我深知你二人的赤城之心。如今祈军的脚已经踩在我们的头顶,我们必须同仇敌忾。战争必须是要流血牺牲的,只有我们这些前人做好牺牲的准备才能为我们的后人留一个美好的家园。”
      路宜满含期待的看着唯知,唯知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看着陆西昌,目光有些犹疑,交握的双手青筋暴起。路宜突然忧心忡忡,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错。我是涂州地下联络员。前几天联络点的同志在这次空袭中不慎牺牲,各个据点也暂时取不上联系。现在一批医药用品被放在租界的据点无法流转,我需要唯知的帮忙将东西尽快送到前线。”陆西昌目光迫切的看着两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两天后顾唯知前去租界据点拿到东西再去涂州水湾与陆西昌会合,东西交予陆西昌之后返回即可。
      这一路并不复杂,对于一个父亲是府要员的人来说太容易。然而躲过重重检查越过重重障碍,将这一箱子的东西安全交给陆西昌让这个第一次参与交易的人来说还是有些紧张的。
      顾唯知这一路上设想过多次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却没有料到在安全将陆西昌送走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在51号花园遭遇刺客,枪弹无眼,顾唯知的车停在远处,因着天黑看都看不清,一时间根本无法过去。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
      那些人他恨不得将他们碾碎。
      “上车——”
      砰的一声关了车门,车子一路疾驰开回顾公馆。而路宜就站在顾公馆门口静静候着,见是顾唯知的车,车不停直接开进了大门。路宜有些诧异,顾唯知不可能没有看到她。
      “快,拿医药箱过来。”
      顾唯知扶着那人进了后面的客房,下人应声匆忙去了拿了医药箱过来。
      “我来吧。”
      顾唯知转头深深看了路宜一眼,点点头。
      路宜动作干脆利落的收拾了那人的伤。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话毕,顿了顿才说:“外面的人估计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如此便不麻烦了。”
      两人见那人固执,想来也是不愿意连累。
      “日后若有需要,东街裁缝铺找我。就此别过。”

      九月,祈军实施进攻涂州的作战计划。
      涂州大学学生游行示威,企图用自己薄弱的力量来抵抗祈军的铁蹄。
      经济彻底瘫痪,学生停课,工人罢工,人人自危,人人都在想尽了办法离开这个烽火连天的地方寻求一个安稳的地方。
      窗外的风有些大,装在玻璃床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好似在酝酿着什么。
      “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说是不是?”
      路宜的眸子满含内疚。她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自从去年战争开始,她便与战争的人有着频繁的联系,回国后便联系了在涂州做地下工作的陆西昌。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顾唯知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盯着路宜,恨不能将她看穿:“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薄唇略勾,自嘲一笑。当年两人在英国初遇,路宜眼中的疏离,他不是没有看见,她铮铮傲骨,满腔豪情:“战争打响,我俞路宜绝不后退。即便我不是男儿,我也要做穆桂英,提枪挂帅。”
      往事如水,尽在眼前。
      “这么多年,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我留学就留学,你让我回国就回国。现在涂州有难,你觉得我应该投身战场我就该去是吧?路宜,在你眼中我就该事事听你们的安排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心里的顾唯知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人,他是个无双的男子。是,我瞒着你参加战争,可这没有错。国家的大片土地散落,涂州不保,难道我还要栖息在家族的羽翼之下等待庇佑吗?我从来不想要左右你的思想,我做这些事是我愿意的。唯知,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去做些什么。但是唯霖大哥若是活着,他必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路宜拿上外套,走了两步:“我先回去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干预。”
      “我送你。”
      “不用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顾唯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颓然的坐在床上。他只是气她做这些事之前为何不告诉他,他并不是不愿意参军,如果不愿意他当年怎么会上军校。只是顾家当年的事他不愿让父母再承受一次,可是在家国大事上,他又如何会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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