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遮》青唯

42、金屋藏娇【完】

　　“你以为我舍不得吗？”紧接着又是两声响在砺延脚下，他双眼通红的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往前迈。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他不愿向任何人低头。
　　“我不会过去，除非你开枪。”说话间，砺延转身继续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
　　万翕手中的枪始终都没放下，万桢只能着急的喊：“二哥，二哥不要。阿延怀了你的孩子啊——”
　　砺延停了脚步，万翕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再回头扫了一眼万桢。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枪朝砺延走去：“怀了我的孩子你还想离开。你以为出了呈州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便是上天入地，掘地三尺我也会将你找出来。”
　　她站在原地。听见佩玖开口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辈子终其一生都无法再逃离万翕的掌控了，突然之间她就放松了，妥协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给彼此一个机会。她也奢想过妥协，乖乖呆在万翕身边。可是她只要一想到没了自由，与几个女人去向一个男人争宠，攀附着万翕而活，时间久了她连自己都不是了，只剩下一副靠男人依存的躯壳就会感到莫名的害怕。
　　啪——
　　一声枪响。时间仿佛静止了，砺延缓缓回过头，佩玖的一声二哥才唤回了她的神智。她看着倒在佩玖怀里的万翕，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几步。那个张狂倨傲的男人就这么被人打了黑枪。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二哥扶到车上。”
　　万翕拉下佩玖的手，用尽力气唤了一声：“砺延，过来。”
　　砺延被纪中翼连搀带拖的拉到了万翕跟前，她看着他，手忍不住抚上万翕的脸语无伦次的说：“我想过要给你一次机会的。可是万翕，你已经有妻子了。你为什么总是要强迫我呢？我不想你死的。”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与你无关。”万翕颤抖着声音，尽是苦涩：“砺延，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我只后悔没在佩玖之前遇见你。现在我大约是明白了，从佩玖在我面前说起你的时候我就对你感兴趣了，或许是见你第一面，或许不是，可能更早我就爱上你了。砺延，从你到我身边开始，便没有一刻不想着离开。”
　　砺延双眼空洞的看着他，完全没了主意。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人抽了魂魄，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万翕咳了几声，喘着气说：“我知道。你最想要的就是自由，我什么都能给你，却唯独，自由不能。砺延，孩子。你一定要留下，不管你有恨我，孩子是无辜的。”
　　她捂住嘴，眼泪顺着手指缝往外流。胡乱抹了把脸，放软了声音：“邦彦。”

　　她突然就不明白了，到底什么样的自由才真正算的上自由。

　　俞熹和惟蕊就站在高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果然，想要的还是没能得到，那到底是为什么要来交换呢。”
　　“也不算是结局，那人还没死。”
　　俞熹一惊，她看到了，那人即便现在不死，也熬不过几日；她四处张望，必然是有人救了那人。
　　“小姐在找什么？”
　　“是有人救了他。”
　　惟蕊心知是谁，却还是装聋作哑，全当不知。那人的心思向来深沉，连俞熹都并不知晓几分，究竟情爱是真，还是哄骗是真。
　　“我们走吧，有人做了我们要做的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

　　应遮这几日正张灯结彩。
　　曙耀忙里忙外，也不知在瞎忙些什么，屋里越弄越是乱七八糟。
　　“熹儿。”
　　俞熹看着越忙越乱的曙耀，忍不住取笑他：“瞧你，倒是比我这个新娘子还要着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要嫁女儿呢。”
　　“我也想要嫁女儿，救等着你给我生呢。”
　　俞熹白了他一眼：“谁要给你生。”
　　曙耀看着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这个话以前也说过，如今再听她说出口，倒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不过我现下要去魔族一趟，与魔宗谈谈休战的事。我不知睡了多久，只是如今这个世道再也不是先前的世道了，神族和魔族再这样打下去，谁都落不了个好。终究这世上最多的还是人族，受苦受难的还是他们，若有一日战火将这些明如蝼蚁的人族都烧没了，统一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曙耀脸色凝重，倒不是他不愿意她回魔宫，只是现在形式复杂，若是魔宗知道了沧栾救了他的女儿又把人变成这个样子，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上青州山顶，再者她现在这个样子，他实在有些不放心：“魔宗那里还是我去说吧，毕竟我是魔族人。”
　　俞熹点点头：“那我便去神族那边。”
　　“你等我回来，我同你一起去。”
　　“好。”

　　曙耀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的盯着她看着她，在她对以往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用自己认为最稳妥的方式在保护她，将她安排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殊不知这个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一觉醒来对往事一无所知又能这样的平静的人恐怕俞熹是第一个。
　　她几乎什么都不问，曙耀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去看，她明明看着曙耀隐瞒他却也不问，因为她要自己去查。
　　俞熹几乎是计划好时间，有缘人来的当天她选择离开，她知道惟蕊定是要留在应遮接待有缘人的，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神族见上汤翎。
　　未执原本打算悄悄跟着俞熹，却发现隐在暗处的阴则。
　　“你回去吧，我会跟着她；以你目前的灵力会被她发现。”
　　“是。”

　　许是这动荡的年月，前来许愿的要么是被战火波及的有识之士，要么就是老百姓。
　　每一次来求，无非就是命。
　　惟蕊看着面人有缘人的脸色五彩斑斓，此刻她的心里也算是五味杂陈了；明明知道交换的结局是什么，那些来交换的有缘人难道不知道吗，也不见得吧。他们或许比她更加明白，只是当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罢了。
　　“做都已经做了，何必这幅样子。”
　　惟蕊觉得自己实在不喜欢听未执讲话，可能是因为他每次说话都特别直接，一点都不会顾忌旁人的感受。
　　“未执，你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未执苦笑一声，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酒，还是外面时兴的洋酒：“当然有。”
　　惟蕊接过酒瓶子，丝毫也不在意是他喝过的，仰起头大口喝了一口：“这个味道的确不一样。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你们家帝君吧。”
　　“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你每次看公主的眼神都在冒火，好像恨不得杀了她。虽然你已经尽力在忍了。但眼神有时候是骗不人的。”
　　惟蕊哀叹一声，派派未执的肩膀：“你若是修炼成个女身倒还是能考虑一下，可偏偏你这幅样子，你们家帝君是不会喜欢的。”
　　未执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惟蕊：“你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思想。居然敢污蔑我家帝君。”
　　“哎哎哎，就许你在脑子里意淫，不许我说出来吗？”
　　“我的喜欢并非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这样。”
　　“好了，你不用解释我懂。真的，我都懂。其实现在民风开放，没什么好遮掩的，你也不用害羞，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公主的，更不会跟你家帝君说。”
　　“喂！”未执怒吼一声：“你这个鸟怎么回事，我的命是帝君所救，我是他的下属，就永远都是。我的喜欢只是想跟着他而已，你知道什么。我不喜欢俞熹，不是因为帝君喜欢她，是因为她不配，不配帝君的爱。”
　　惟蕊似是被他稀里糊涂的话激怒了，推了他一把：“你凭什么这么说公主。你们家帝君有什么好，整天拉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他似的。我们公主为他吃的苦少吗？”
　　“哈哈哈哈哈——”
　　“天底下最好笑的事，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俞熹到了东凰山顶，禀报了人，如愿见到了上汤翎。
　　她坐在东凰山大殿的主位上，一身黑色宫装拖曳在地，头上的装饰雍容华贵，她撑着额头，似是在看桌上的回文，听到人进来也没抬头去看：“什么事说吧。”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累。
　　“我想请王姬休战。”
　　“哈哈哈——”上汤翎凄楚的笑声响彻大殿，身旁的宫人早已识趣的退下，她一抬头看见满头银发碧眼的人，在脑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是哪位世家神族的人，居然有这样的魄力跑到大殿之上来说这种话。
　　神族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一个有胆有识的人。
　　那些人即便是想要议和休战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当面跟她叫板，因为那些叫板都已经被她杀了，碎了魂魄，从此烟消云散；这才让东凰山安静了许多，只是自此之后，这里越发的冷清了，连人气都没了，伺候她的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大多数时候这里都是寂静的，就连一根头发落在地上她似乎能听到声音。
　　可是这个人。
　　上汤翎起身，她一步一步走下来，从她王权的巅峰走到俞熹跟前来，她盯着她看，好像是要将她看透一样。
　　眉眼之间透露出无所畏惧的神色，竟是那个胆大妄为，她一番话就让她自裁而死的俞熹，可这幅模样。
　　居然跟阴则有几分相似，莫不是他复活的她。
　　“阿则，阿则。是你吗？是你来了吗？这么多年，你躲着我不肯见我，我几次三番的派人去寻你，你都躲着，你出来，你出来让我见见你好吗？”
　　“王姬。”
　　俞熹叫了一声似是要疯魔的上汤翎，她却一反常态，竟要伸手抓向她的脖子，俞熹身子一软躲过她的袭击：“王姬。”
　　“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灵力倒是上升了不少。”
　　“我来是想让神族和魔族议和。”
　　“哈哈哈——”上汤翎仰头大笑几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俞熹：“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来说服我我就信了吗？挪那林熹！”
　　“要我议和可以啊，只要你死我就同意和魔族休战。”
　　“好。”
　　上汤翎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俞熹，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样爽快：“我说的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只要你能与魔族休战，我答应你的要求。”
　　“俞熹？你居然摆出这样一副样子，你们魔族没人了吗？”
　　俞熹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我不是为魔族，是为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