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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金屋藏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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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炙热的阳光透过鳞次栉比的树荫落在屋内,星星点点。木砺延穿着单衣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单手撑着下颌,目光怔忪,盯着外面摇摆不定的树枝。
三天前她被纪中翼从呈州车站抓了回来,万翕扼住她的咽喉差一口气就要了她的命。这两年来,她大大小小逃离这个宅子二三十次,然而每一次,不管她跑的多远,他总能让人把她捉回来。
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让她疲惫不堪,失去耐性。那人却甘之如饴。
万翕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从木砺延被抓回来后整个人比之先前显的很平静,除了吃饭睡觉也不过是发发呆。便是这扇门,她一步也没再迈出去过。
万翕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消瘦的脸,伸手想要触碰在看到她厌恶的眼神还是缩了回去。他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脸上明媚夺目的笑,只是这样的笑她却从来都吝啬给他。
不过没关系,她想对着笑的人这辈子都甭想了。
“地上凉,我抱你去院子里晒太阳。”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砺延抬头看进万翕的眸子,茶色的玻璃珠子,冷冰冰的:“做不来深情便不要勉强,平白添恶心。”
万翕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大半的光,蓦地一笑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似笑非笑的说:“我还是喜欢你这幅张牙舞爪的样子。”
腾的一下睁开眼睛,他捏着她纤细的脖子,看进那双充满怒火的眸子。砺延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我不过互相算计,难不成你想我对你摇尾乞怜,或者学你的虚情假意。”
“很好。我本想着这般利用你未免不近人情,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他屈尊降贵的弯下腰,吻了她的唇。
片刻他意犹未尽的看着她,刺眼的阳光射进她眸子里,她眯着眼睛看他,万翕的眼里思绪难言。
砺延的手紧握成拳。
“静安县城应该是鄞都的最后一道防线,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今天夏天。”
一阵风把万翕的声音吹的七零八落,可她还是听到了他带笑的话语。她无力的靠在躺椅上,他故意将祈军的消息传给她只是为了看看她的反应吧。
呈祈两军割据好些年了,自从万赫死后将督军之位交给这位万家二少,他以雷霆手段夺回徐州这个军事要塞让跟着万赫的老将们心服口服。一年时间,呈军就打到了静安县,鄞都若失,整个北地便是万翕的囊中之物了。
世事难料。
离开三年的万桢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两年前。木砺延只身来到呈州,辗转几日也没能进得万家大门。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徐老夫人的寿宴上她喊住他,只是她唤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她喊佩玖的时候,声音颤颤的,带着一股子兴奋劲。
万桢。字佩玖。万翕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永远都记得她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原本的笑靥如花在看清他的面容之后愣了愣,继而抿了一下唇开口的语气难掩失望:“对不起,我认错了人。”
他却静静打量她,她和佩玖说的不太一样。佩玖说她可爱,他却觉得那是精明;佩玖说她温柔,他却觉得那是冷漠。
“你跟我要找的人很像。”
“木砺延。我是佩玖的哥哥,万翕。”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照面就成了他夺取万里江山的一颗棋子,他用她对佩玖的深情骗她去了万宅,从她踏进那个西式小洋楼便再也没了自由。
木府养女,祈军主帅都曾赞她智谋无双,这样一个女人,他怎么能够放虎归山。
万翕乘着月色去看她的时候,木砺延已经睡了。他放轻脚步,坐在床边,看着安静的容颜。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那双眼睛睁开时闪着夺人的光,看他的时候总是那么倔强,不甘屈服。
不过他还真就喜欢这股子劲。
也难怪他的傻弟弟两年了还念着她。
这三年来纵使没有一封回信也坚持不懈的给她写信,这样聪明的女人,想忘也难。
从万翕进来,她就醒了。她一点都不想睁开自己眼睛去面对那张和佩玖相似的脸。
等气息越来越接近,她睁开眼狠狠瞪着他。
“我就知道你装睡。还以为你不会醒呢。”万翕挑了她一缕发,绕在手上垂着头认真的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佩玖离开三年了,你从来不曾忘记过他吧。”自嘲一笑,放下手中的长发:“应当是不曾。因为我可没忘记当年你来呈州是来找他的,只是阴差阳错找上我。”
他还记得,她又怎么会忘。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佩玖的哥哥让她失了防备,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
“你是不是后悔当初对着我喊那一声佩玖?”
话还未出口,整个声音被他吞入腹中。万翕动作蛮横,三两下撕碎了她的衣服,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趴在她身上喘息。他怕极了,他怕极她会说说是。情到深处,万翕压下狂暴的动作在她耳边低低沉吟:“邦彦。叫我邦彦,我就放过你。”
“邦彦。”
砺延紧咬着唇,却换来更深一次的沉沦。
自从砺延被困在万宅之后,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她和佩玖之间的事情。她不后悔来呈州寻他。她只后悔自己没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太晚意识到对佩玖的感情。
倘若还有选择。她绝不会来招惹他。
木砺延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被封闭的二楼,心下好笑。
她刚来的时候万翕让她住在这栋西式小洋楼里,后来为了逃跑她从阳台上爬了下去被雷霆怒火的万翕得知封了二楼。此后她便住在一楼,这空荡荡的小洋楼,到了晚上格外诡异。
“你想住在二楼?”
“是啊。二楼看的远,我天天待在这地方,无聊的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看景就当是消磨时间了。”砺延回过头来看他。
木砺延身上有种不服输的气质,她就是那么平平静静的站着也忍不住让万翕想激怒她,撕碎这个波澜不惊的外衣,看看佩玖口中的她到底有什么不同。
“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有个人想见见你。”万翕盯着她看,她却平静的一丝波澜都没有。
“呈州我谁也不认识,会有谁想见我?”
“故人。”
木砺延一惊。
故人?
入夜。砺延惴惴不安的坐在客厅等着万翕口中的故人,屋顶的琉璃灯璀璨夺目,一阵恍惚。就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近了。
“二哥,一顿饭而已搞得这么神秘——”
是他。
兄弟二人站在门口神色各异。
砺延觉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她就那么站着,呆呆愣愣的看着他。
一别两年,再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昔日深爱的女人如今却和他哥哥纠缠不清,被蒙在骨子里的万桢却开心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抱了一下自己的万翕就朝砺延走过来。
砺延嫣然一笑,正准备往前一步就听到万翕慢悠悠的说:“佩玖,这是我新娶的三姨太,木砺延。”
她在心里设想过很多种再次重逢时的情景,满心的欢喜却被万翕状似无意的声音打的破碎。
万桢回头看了一眼他。
再看看笑逐颜开的砺延,一脸的不相信,玩闹似的推了一下他:“二哥,你开什么玩笑。这是阿延,我跟你说过的。当初在鄞都就是她救了我,我写了好多信给她呢。”说到最后,万桢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站在万翕和木砺延之间手足无措。
是啊,他写了那么多信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万翕大老远带着他从万家老宅过来,他心里不就认为他是金屋藏娇吗?
“是吗?两年前她来呈州机缘巧合我就收了她。却不知她就是你说的那人,她不是在鄞都的吗?”万翕云淡风轻的开口,他站在门口一步也没动,就像是台下看戏的看客。
万桢看看他从小敬重的兄长,再看看自己想了两年的女人。他无助的看向万翕,颤抖着声音笑了:“二哥。你在骗我对不对?”
万翕没说话。
他转过头来看着砺延,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把她抱进怀里,像是喃喃自语:“阿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你说。”
她越过万桢看向万翕。
他们两个长的可真相啊,眉毛鼻子嘴巴,只有眼睛,他的眼睛不像万翕一样冷冰冰。
她想否认,可却不知如何否认;否认她并没有成为万翕的姨太太,还是否认自己和万翕之间什么都没有,她这幅样子,还有什么资格。
他强忍着酸涩对砺延笑了笑,突然就失控了起来尖叫起来:“不。你不要说话。不要说。”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受伤的狮子警惕的看着两人:“我不相信!”
砺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改先前的冷眼旁观。
她冲上前去抬手就要给万翕一巴掌却被他捉住了手腕,用力一推她就跌在沙发边上,后背被撞的生疼。她像是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北地迟早都是你的,这么折磨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靠着沙发,垂着头许久都没有说话。万翕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砺延声音颤抖,哽咽着,咬牙切齿的说:“万翕。你就是个疯子他是你亲弟弟啊。我像个金丝雀一样被你豢养着,两年来如果不是我想尽办法连这宅子的大门都出不去。我已经成了你的阶下囚,成了你手中的棋子,可你为什么还要去羞辱他!”
“折磨、羞辱?那可不是对他,是对你。”他要让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的。
她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我本来以为你因为木家对我恨之入骨,却原来你是没有心的。我真后悔来呈州,后悔遇见你。”
当年他用她之手传了假消息给祈军,导致祈军大败,她恨的咬牙切齿;他们两人之间步步算计,纵使他生气愤怒也不曾像今天这样感觉痛心。
他弯腰抱起木砺延。砺延看着他那张酷似佩玖的脸,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别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再过一个月,或许不到一个月,我要亲自去攻打鄞都。若是没了鄞都,乾州就失了最后一道屏障,听说驻守在鄞都的是你木家人。木砺延,你可一定要活着,活着看到我收复北地,把你木家的人带回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