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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鱼饵【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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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宁凝自己从厉公馆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她接到的三条电报都是让她速速回呈州,蓟州城已经有人接替她的任务,她已经暴露。
可是她不放心陆铭,她蛰伏在厉良延身边这么久,如此会伪装如此冷血的女人一定会要了厉良延的命的。
她不能,她不能让他死。
说什么接替,应该是放弃吧。她这颗棋子已经无用,既然如此她再做什么也没有关系了吧。
呈军压境,欲渡晋河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蓟州城。
厉良延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少有的几次也是行色匆匆,潜伏在蓟州的特务动作越来越频繁;她寄给厉良延的信也不知有没有收到,陆铭依旧安安稳稳的做着厉太太,厉公馆风平浪静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直到厉良延被带进103所,外界传言保密局局长勾结呈军方面的细作,才会让呈军这么肆无忌惮,妄想吞掉蓟州城。
宁凝穿了最朴素的格子旗袍,素面朝天也掩不住她尽态极妍的模样,走起路来依旧是婀娜多姿,笑起来依旧巧笑倩兮。
“良延,你,怎么样?”
几日不见,他青色的胡茬冒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依旧镇定,身上没有一处受伤的地方,哪怕他就是进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也有办法保住自己不受折辱。
厉良延看见她的时候眼神显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离开蓟州。”
“我给你的信你收到没有?”
“记住我的话,离开蓟州。来人!送宁小姐出去。”
宁凝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愣愣的看着厉良延:“厉良延,厉良延——”
宁凝被赶了出去。
厉良延隐在黑暗中,对面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抽着雪茄,红色的星火明明灭灭:“厉兄真是聪明,怪不得我爹那么欣赏你,还非得让我跟着你学学。难不成是学你的怜香惜玉”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按计划进行——”
“啊呀啊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宁凝回了公寓之后直接整理东西,除了随身换洗的衣物和足够的钱,其余的什么都没带。
她看着她和厉良延一起照的那张照片,犹豫了半晌还是将相片取了出来准备带上;却在后面看到一封信和一张通往港城的火车票。
时间是明天晚上。
信很短,寥寥几句。
立刻离开,我没事,勿念。
他一定是做了什么大动作,他极力要让自己离开,肯定是因为他恐怕再也保不住她了吧,她的身份迟早都是个死。
宁凝的手指逐渐收紧,这是厉良延的字,他早就猜到了,早就看破了这一切。她几乎没有再犹豫,提起箱子就走,她贴身放着相片和信。
刚出门就看到外面来回巡逻的警察,蓟州城已经戒严。
她头上裹着围巾,穿的极其普通,包裹的格外严实。匆匆忙忙赶到火车站附近,租了最便宜的旅店,上楼的楼梯走起来都咯吱做响,宁凝坐在窗前发呆。
底下巡逻的人来来回回的走,她说不出的紧张。
以厉良延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陆鱼是什么意思的,那么现在他被捕,难道是督军府那边也知道这件事,怀疑他跟陆铭勾结?
宁凝在火车站的旧旅馆里住了一夜,谁知第二天夜里她刚准备离开,陆铭竟然找了上来。
黑暗中她看着脸色冷峻的陆铭,她的手悄悄探到枕头底下去摸枪。
陆铭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宁凝支起身子,面无表情的看向趋步而来的女人。
“真不知道贺锐怎会培养出如此愚蠢的人,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的美貌足已拯救天下苍生。君骊,我说的对吗?”
陆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以为把我卖给厉良延,他就爱上你了,真是愚不可及。我跟他结婚五年,都不敢说了解他,凭你,怎么敢?”
“自从他把我从103所带出来,我活的每一天都赚了。”
陆铭突然之间就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可真是我这么大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以为是谁让你进的103所,就是你最爱的厉局长。现在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她早该猜到,但她不后悔,他一定有非要这么做的理由。
“比起你的自欺欺人,我的蠢实在算不得什么。”
几乎是同时,两人同时举起枪;陆铭双目猩红,宁凝双手握枪站了起来,她穿着整齐,表情平静:“你暴露了!所以才会跑到这里来,眼见我要全身而退,你却要身死他乡,是想拉我做垫背吧。”
“老师特别自豪他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师妹,可没想到他的师妹有朝一日爱上了敌军的特务头子。不得不说,你一直都做的特别好,只可惜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宁凝一点一点往窗户边退,笑着道:“你想弄死我,借旁人的手。只是太可惜了,我看厉良延早就怀疑你了,只等着我们两个一起跳;你做的不错,把我卖给103所,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假装好心让我离开蓟州。说真的,你太不了解你的丈夫了,你也太小看他了,爱情真是个好东西。”
“你闭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暴露,我会一直都是厉太太。都是因为你。”
啪啪——
宁凝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
自从呈军潜伏的细作被杀,她就知道自己并非鱼刺真正的行动人;她不过是钓厉良延的鱼饵,让他放松警惕,部署这一切的人从来只当手里的棋子是棋子,不是人命,不是失败就会死的人的命。
宁凝刚跳下去就被督军府的人团团围住,身后紧跟着跳下来的是陆铭。
厉良延一身黑色大衣,头戴礼帽,路边冰冷的光线照在他冷峻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他好像瘦了。
“厉局长气色不错嘛。”
厉良延挥手,身后的人团团围住陆铭,她还妄想挣扎,身上中了几枪,鲜血直流。
“君骊看看这个男人,他根本没有心。别忘了你是呈军的细作,在蓟州地面上还想独善其身吗?别做梦了。你都做了什么,你以为厉良延不知道吗?”
“厉良延,我爱你,我爱你啊。这个女人她一直在利用你,只有我才是爱你的!”
“带走!”
陆铭被拖上了车,厉良延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不顾身后惊异的目光就朝火车站走去。
众目睽睽,他难道要将她放走吗?
“你疯了!”
厉良延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把她塞进火车,他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一把将她扯下来,狠狠的封住她的唇,而后一把将她抱上火车,自己站在站台下看着她。
“厉良延,你,不走吗?”
“我不能走!”
火车嗡嗡的响,一点一点的往前开动:“不许下车,你若敢,我一枪崩了我自己。”
宁凝的脚缩回车上,他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你会来找我吗?”
人潮淹没了她的声音。
厉良延站在原地始终没动,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走了。
“厉良延,我爱你——”
人潮散去,厉良延看着朝他飞奔过来的人,像是疯了一样狂奔过去:“不要过来,阿凝,不要过来!”
彭——
宁凝后背被开了一枪,厉良延用尽全力往前奔去,宁凝像是傻了一样站在原地看着他,头顶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嘴角还若有似无的挂着一丝笑意,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伸长了胳膊想要去碰他,厉良延总算是在她彻底倒下去之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还从没叫过我的名字呢,真,真好听。”
厉良延张了张嘴居然没能再说出话来,他僵硬的将怀里的人抱了抱。他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算准了,他沉默的拥着她。他想再叫一声她的名字,谁知她却没了呼吸,压在心口的千言万语一时间烟消云散,说都说不出口。
惟蕊站在阴则背后,看看旁边的未执,他毫无反应。
阴则超度了宁凝的亡魂。
“是不是如果我们没有刻意让他们遇见,就不会这么痛苦,她也不会死。”
未执冷哼一声:“现在不死,迟早也会死。”
“未执。”
阴则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他温和的看了一眼惟蕊:“如果不是我们,还有命运;注定要纠缠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命运的安排。”
“可命就不能改吗?”
“能。”
“改一夕,改不了一世;改一世,改不了生生世世。天道轮回,总是会有那么一天的。”
惟蕊突然想起来,之前每次公主都会跟每个有缘人说一句“天道轮回,既然做了交易想改是不可能的。”原来公主口中的想改,不是想改有缘人想求事件的本身,而是他们原本的命和运。
即便他们帮他们达到了心中的夙愿,可原本的命运就会背道而驰,改分开的还是会分开,要离别的终是要离开,得不到的永远也得不到。
“难怪静兰王后没的时候宁愿灰飞烟灭也不愿意再入轮回。”
直到很久惟蕊才听见空气传来悠悠一声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