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鱼饵【四】 ...
-
督军府的大门好进不好出,她这一迈进去只怕出来就难了。
督军夫人她是见过的,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风韵雅致,微胖,笑起来特别亲切,但是宁凝知道这份亲切不过人家身为上位者的礼仪罢了。
“宁凝来晚了,夫人万万莫怪。”
会客室人不多,刚刚好四人,凑了一圈打麻将。
巧的是陆铭也在,宁凝一一打过招呼。
“宁小姐贵人事忙,难得赏光来陪我打打麻将,消磨消磨时间。”
下面立马有人让了开来,让宁凝坐,正对面坐着陆铭,她的脸色特别白,表情自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几人虚情假意的聊了几句,麻将搓了几圈,厉良延就来了。
他看到宁凝的时候有些诧异,脸上的表情只闪过一瞬的僵硬,随即笑着对陆铭伸出手:“小陆——”
“哎呦,这就来接厉太太回家了,啧啧,小夫妻可真叫人羡慕的很。”说话的时候在场的几人都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扫过厉良延和宁凝。
眼里是赤裸裸的嘲笑,好似也让她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份,人家明媒正娶的和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就是不一样。也好警醒她,以后别再妄想。
可偏偏这个人不是对厉良延抱有太多不切实际幻想的宁凝,她此刻的心里更多的是对整件事的怀疑;她被突然请到这里来,看厉良延的神色应该是不知道的,那肯定就是有人知道了什么,或许是想借着她的手来做些什么。
更或者,厉良延与所有人一起设的这个局,为的是自己,不,是她身后的人。
她与鱼刺单线联系,通常是鱼刺给她指派任务,她只需要服从,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联系鱼刺。这场诱惑刺杀的戏码里,她从一开始就输了,现在不过是看清了而已。
“打扰夫人了,改日登门拜谢。”
他的眼光不曾在宁凝身上逗留片刻,只拥着陆铭离开。
宁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有些游离;出事了。
果然,厉良延前脚走,后脚宁凝就被请到了103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进去的人要出来只能躺着出来。
她不知道,方才厉良延在自己和宁凝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若是他胆敢有一丝异样,进103所的人就不止宁凝了。
“宁小姐,哦不,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一声君骊小姐。”
这间黑色的审讯室,只有靠近屋顶处才有一个小窗户,宁凝悠闲的看着面前的两人,耸耸肩,大红色的唇娇艳欲滴:“君骊?是这个名字?不比我的名字好听呢。”
“宁凝,原名君骊,呈州骊川人,二十四,父母双亡,十八个月前来蓟州;通过人介绍进入不夜城做舞女,三个月前攀上保密局局长厉良延。费尽心机接近厉良延意欲何为?”
魏亭仪可怜兮兮的瞥瞥嘴:“意欲何为?”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问话的人,好像是要确定一下一样:“哪个女人不想找个有钱人,厉局长有钱有权待,人长的又俊,身材又棒,床上功夫也是一流,可偏偏啊,他又自律的很;我当然得费尽心机才能接近啊。”想了想咯咯的笑:“至于我想做什么?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顶替陆铭那个老女人成为厉太太啊,你说是不是?”
“嘴巴倒是挺硬,103所的刑具你还没见过吧,伺候宁小姐尝尝滋味?”
被电击的滋味似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宁凝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抽搐,她的意识逐渐飘散,她的十指想要用力使劲抓着椅子的扶手希望能缓解自己的痛苦,却根本用不上任何力气;她觉得自己意识完全不受控制,神经的抽搐让她觉得呼吸要被抽走了;她想要咬牙却感觉到牙齿在打颤合都合不上。
厉良延。
她本来可以撤离的,她可以回到呈州领取功勋;可是她居然想,想了一些不该想的。原来的她活的像个机器,可她居然在这段利用与被利用的角逐戏码里隐隐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情愫,可此刻的宁凝才觉得自己是活着,像是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只是一把杀人的刀,主人指向哪里他就朝着哪里。
她疯魔似的就想试试,哪怕是死,她也想试试,不夜城里那些姑娘常说的令人羡慕爱情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她也好想知道。
宁凝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那间审讯室依旧黑暗,光线依旧微弱,她甚至看不清整个房间有多大。
“说,呈军的计划是什么?”
“接近厉良延是不是为了策反他?他是不是已经投靠呈军了?”
宁凝突然咧嘴笑了,她原本以为暴露的是自己,可笑的居然是蓟州城内政出现了内讧,掌握了一点她的线索要的不是呈军的消息居然是想要乘机搞垮厉良延,她早就知道他得罪的人没想到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他。
这些人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吧,还真将她当做一盘菜;只怕她在厉良延的眼里不过是卒,连个车都算不上。
“你们脑子的联想力还真是丰富呀,你们以为,以为我是什么?厉太太吗?我就是个跳舞的舞女,是个陪着男人睡觉的婊子,被厉良延包着睡了几回而已;难不成你们以为男人和女人上、床的时候还会谈论,这些血腥的事吗?”
“你!”审讯的人气的面色铁青,一挥手,身旁的人一巴掌挥过去,打的宁凝的脸立刻肿了起来:“贱货。”
她肿胀的眼睛,额头的血糊了她的眼睛;她被绑在十字架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拿着细长细长的银针,捏着她的手指尖,缓缓的,一寸一寸的扎进去。
十指连心,她痛的咬紧下唇,一根不够,再来第二根,宁凝身子一抖,她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女人,冷冷的笑:“你这么,狠,狠的折磨我,难不成,是你想睡,想睡厉良延,他不给你睡?哈哈哈—”
那女子一鞭子抽在她身上,那件好看的旗袍本就破烂不堪更加衣不蔽体;此刻的宁凝披头散发,嘴角挂着血,恶狠狠的眼神看起来就是个疯子。突然她双手奋力的挣扎了几下,缓缓的垂了下来,钻心刺骨的疼。
“把她的指甲给我拔了。从脚趾头开始,一点一点的折磨。你不是嘴硬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103所的刑具硬。动手!”
“啊——”
宁凝啐出一口血:“有本事你弄死我,我谢谢你全家。”
“慢点来,君小姐看起来很享受你们的伺候。”
“啊——”
宁凝的牙齿都在发颤,她涣散的目光好像看见了厉良延那张好看的脸。
柔和的笑笑。
厉良延,如果我是因为你在承受这些折磨,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在我死之后给我烧点纸钱。
宁凝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压在牢房了。
她躺在草席上,幽幽睁开双眼,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她突然无比的想念厉良延,那个谨慎小心,聪明睿智的男人。
三个月前那时候她已经盯了他半年了,也就见过厉良延两三次,每次他都行色匆匆,只坐在角落喝酒,一个舞都不跳。
“先生,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眸子很黑,五官单看很平常,组合在一起格外的俊雅,明明年纪轻轻却格外的不苟言笑。
他没有说话,只将手交付在宁凝手上。
她处心积虑的接近厉良延,发现他不仅办事雷厉风行,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怪不得督军对他那么信任;他对女人更是彬彬有礼,比她见过的那些男人都君子。鲜少笑的他,笑起来更是温文尔雅。
他送她公寓是她主动要求,他却连问都不问就送了她。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她主动;他大抵不会主动碰她吧。
一日三次的折磨从不间断,有时候宁凝觉得自己好像对疼痛已经有了免疫力,她麻木的看着在她膝盖骨上敲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疼的昏了过去;只是她每一次的晕厥,对方都有无数种方法让她醒过来。
宁凝不知道过了几天,只觉得格外漫长,漫长到她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她就想在死之前,见见厉良延而已;还是算了,她这幅难看的样子还是不要被他看见了,她只想他心里的她都是最好看的样子。
迷糊中她竟然听到了厉良延的声音。
“我来带她走——”
她笑笑,她真的来救她了,她想她满足了。
大抵她已经入了天堂了吧。
厉良延脱下身上的大衣将她包裹着,抱在怀里,面无表情的出了103所。
“我们已经出来了,你不会再有事了。”
“对不起。”
“厉良延,我,喜欢你。到了天堂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宁凝带血的手想去碰他的脸颊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她觉得这一切太美好,就像是个梦。她睡过去了,她不知道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厉良延的表情有多震惊,他几乎呆了有五秒才反应过来。
宁凝住进了厉公馆。
公馆的下人一句闲言碎语都没有,就连陆铭都对她格外和颜悦色。
她坐在二楼的房间,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响,竟觉得格外平静。她想问问,厉良延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娶她,可是她又不敢问。
她有她的骄傲,她是不愿意给他做姨太太的。
她宁愿住在他送自己的公寓里。
可是在这里,她能天天都见到他,了解他所有的日常生活,了解他的生活习惯,知道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她甚至逐渐忘了,她是个细作。
此时的她只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女人,一个单纯的喜欢着厉良延的女人。
过年的时候厉公馆依旧冷清,厉良延给陆铭和她都包了大红包。
她拿着红包就想到以前,她好像还没有这么惬意自在的过过年。她总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没人关心她是否吃过年夜饭,是否有红包有礼物。
夜里整个公馆的人都在守岁,来找她说话的却是陆铭。她知道有些话不用厉良延亲自来跟她说。
“新年快乐。”
“你的伤已经差不多了,也能下地走路了,该离开蓟州了。”
“这样对你,对他,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