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遮》青唯

35、鱼饵【三】

　　宁凝接到苹果的那一刻，心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撞碎了。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她被养在军营，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呈军做好情报工作；在她的概念里从来只有等价交换，从来没有人像厉良延一样对她关怀备至。
　　啪——
　　一声枪响，她傻傻的看着眼前刚刚递给她苹果的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拉扯他躲到一旁的柱子后，掏出手中的枪进入战斗状态。
　　宁凝缩在他怀里。
　　“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厉良延温柔的声音如同魔音一样在她耳边响，在她心里响。
　　此刻的魏亭仪完全忘记了她身为特工的职责，她甚至觉得特别担心他的安危，不想让他有任何危险，有任何事。几乎是瞬间，她拉着厉良延的手，就冲进了剧院内。
　　从进剧院开始，宁凝拉着他的手就在不断收紧，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穿过几个走廊，直接进入剧场。全场两层楼，坐的满满的，她也不管，直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正好空着两个位置就拉着厉良延挤了进去。
　　黑暗中，厉良延略带探究的眼神沉沉的盯着她看，这个女人他从未看透过。
　　只是不知怎的，她就是无时无刻的吸引着他。
　　宁凝握着他的手还在发抖，她直勾勾的盯着舞台。
　　计划失败了，希望潜去他办公室的人能够成功；原来，她竟是不愿他死的。她的任务是千方百计带他出来，其余的事由其他人来做，可谁知道关键时刻她居然生了恻隐之心。
　　“没事了，没事了。”
　　他两只大手包裹着她的手，声音出奇的温柔，看着她的眼神格外的亮，宁凝看着他。此刻的她忘记了他是保密局局长的身份，忘记了他是这次的目标。

　　两人从剧院出来后都已经深夜了，厉良延的车早已候在门口。
　　宁凝心有余悸的靠在他怀里一言不发：“今晚留在我那好不好嘛？”
　　厉良延握着她的手端详了一会：“是不是还在担心刚才的事，我的一时疏忽不会再发生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
　　她根本不是担心也不是害怕，她只是想自私这么一回，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仅此而已。
　　厉良延见她情绪低落，想着许是方才吓坏了：“就今夜一次。”
　　“真的吗？”
　　宁凝激动的从他怀里起来，握着他的手臂，如果有面镜子大抵能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双眼放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男人看，甚至眼角眉梢都带着甜腻的笑。
　　“我何时骗过你。”
　　她偷偷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是啊，他从不在外留宿。哪怕再晚都会回厉公馆，她问过他，他只说自己认床，在外面睡不好。
　　实则是他手上血腥太多，知道的秘密太多，想要他命的人也太多，他不过是为保命罢了。
　　到了公寓，魏亭仪非要给他做宵夜吃，只因他还从未尝过她的手艺。
　　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放着粤剧，厉良延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眼跟着调调哼。魏亭仪端着银耳粥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男人神情格外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粗茶淡饭比不得厉公馆，可不许嫌弃。”
　　“不会。能尝到你的手艺是我的荣幸。”
　　宁凝坐在他旁边，端起碗来，舀了一勺吹了吹，又尝了一口温度尚可才递到他嘴边，厉良延别扭的笑笑想接过碗来，却被她给拒绝了：“啊——张嘴。”
　　无奈厉良延只得乖乖张嘴。
　　“我就想喂你，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定以后就没有了，你就听话让我喂你。这会子又没人，我不会告诉你的下属让他们笑话你的。”
　　“他们不敢。”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魏亭仪喂完了粥，显得颇为满足。
　　夜里，她靠在他怀里，怎么都睡不着，而他显然已经累了，对她的问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良延，你喜欢我吗？”
　　“喜欢。你聪明，漂亮，识时务，识大体比我认识的那些富家小姐都好。”
　　“可是厉太太比我聪明漂亮，识时务，识大体还比我出身好。”宁凝的口气显然有些酸。
　　厉良延捏捏她的手，眉头蹙了蹙：“不错。所以我才会娶她。”顿了半晌，宁凝也不说话，他以为她有些生气：“但她太过，便显得有些无趣。”
　　“那你有几个女人？”
　　厉良延认真的想了想才回她：“五个。”
　　宁凝震惊的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他依旧闭着双眼，紧蹙着眉：“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最后因为政见不合我们就分开了。后来就娶了小陆，遇见你之前也有过两个女人，太过愚蠢便断了来往。我对男女之事本就不太热衷，甚觉无趣。”
　　“那我呢？你折磨起人来可是厉害的很，我每次都被你弄的腰酸背痛。”
　　厉良延干咳了几声，宁凝抬头看了一眼见他耳朵红的厉害，捂着嘴笑了起来：“厉局长，你这是在害羞吗？”
　　厉良延也不啃声。他的确是对那种事不怎么热衷的，他几乎不碰陆铭，之前的女人也没多少兴趣，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宁凝，她勾引自己的时候得意的样子总是让他忍不住。
　　“可我就喜欢你在我身上死去活来的样子。真是撩人。”话毕，宁凝缩在他怀里：“因为除了这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留的住你。你那么忙，还有厉太太，总不会时时都来看我；不过，若你哪一日厌烦我了，你跟我说一声就好，我不会缠着你的。”
　　“知道。”
　　宁凝突然觉得有些凄凉，她怎么突然会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来。
　　她突然有些佩服厉太太，她太聪明，懂得厉良延需要什么样的女人，只要能持家，厉家的后院不着火，她就永远都是厉太太；厉家也只会有她一个女主人，没人敢亵渎她的权威，在厉公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她自认，她根本做不到像陆铭一样。
　　“幸好我不是厉太太。”
　　厉良延突然就笑了，那种从胸腔喷发出来的笑意，连他的胸膛都有所震动，他抚摸着她的肩，笑的合不拢嘴。
　　宁凝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大笑，好像一下子放下所有防备。
　　“你笑什么？”
　　“我知道。你这个小醋缸。”
　　一拳砸在他胸口，娇嗔道：“你笑话我你笑话我。”
　　是啊，如果她真的是厉太太，她一定会牢牢的看着他，绝对不让他拈花惹草，还女人带到家里来，当着她的面勾搭成奸；她一定先阉了他再杀了那个女的。
　　不过还好，这场梦，天亮就该醒。
　　她依旧是潜伏在他身边的细作，他依旧是她风月场上的金主。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厉良延突然匆匆忙忙就走了。
　　宁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立马发了电报给呈军方向。
　　她看着手中刚破译出来的信息，胸口的怒火快要将她淹没。
　　厉良延办公室被盗，鄞军的接下来的部署图被盗走，总部告诉她，鱼刺行动正式启动；而她将要立刻调回呈州。
　　她突然就笑了。
　　原来她根本不是鱼刺的负责人，她不过是鱼刺的诱饵，引诱厉良延才是她的行动。
　　她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蓟州城的军事布防图要她来偷取，厉良延的命要她来夺，原来她的命不及厉良延的十分之一，原来总部的目标是整个鄞军，而不是厉良延。
　　她不过是鱼刺计划当中的一步棋，奈何她还如此天真的以为上峰这次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这个初出茅庐的人。
　　咚咚咚——
　　宁凝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的风情万种的斜依在门口，她松松垮垮的穿着吊带睡衣外面随便罩了一件薄衫，手里还捏着一支香烟，就出来开门。
　　面前停了一辆军用车，旁边毕恭毕敬的站了四名军人。这是督军府的人，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位军爷有事？”
　　果然如传言中一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宁凝这样的人虽说游走在达官显贵之间，但也不是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想见就能见到的，尤其是她早已成了保密局长的人，见一面就更难了。
　　人人都说这个女人天生媚骨，即是站在那里不动，也好似在引诱着你。
　　“督军夫人有请。”
　　宁凝吃吃一笑：“容我换件衣服。”她顿了顿回头道：“要不进来等。”
　　领头的那个红了脸：“不，不了。我们就在这里等。”

　　宁凝洗了个澡，卷着头发，特意挑了一件红色牡丹花式样的新式旗袍，她站在镜子跟前，缓缓的抚摸自己的腰身，笑的是千娇百媚，外面套了一件酒红色的呢绒大衣，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型，从头发里露出的圆润耳坠上面是闪闪发光的钻。
　　“宁小姐请。”
　　宁凝笑着搭上那人的手，抬脚上了车。
　　关上车门，隔着两层手套他都能感觉到滑腻腻的感觉，真是香。
　　明明是个风流婉转的尘世女子，却让人不敢生出亵渎的心思来，只怕就玷污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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