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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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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倒在地上的时候,撞到会议桌坚硬的桌腿,撞得太狠,桌上咣啷响了几声,掉下的却是她的玻璃水杯,砸在公寓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水泼了她一头一脸。
像从那个窒息的集水池里被打捞出来。
她也不去擦,踉跄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踩着碎玻璃渣冲出客厅,大力拧开了房门。
门外两个女孩正好经过,被猛然打开的门吓得一哆嗦,认出陈惜才松了口气,“陈姐啊!吓我一跳,还以为遭贼了!”
陈惜木然地看着她们嘻嘻哈哈走远了,才绝望地关上门,颓然地滑坐在地上。
她终于打开了门,却不是要命的那一扇。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她疯狂地画画,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期间冼骏来过一趟,敲门她没应,就打电话,手机在地上的包里不知疲倦地响,她头也不抬。
“惜惜,”铃声停了,冼骏在门外说:“我听见你手机了,你在不在?”
又失败了,她把画纸扯下来扔到一边。
“你暂时不想见我可以,没别的事,就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出个差。”
她笔尖顿了下。
他等候片刻,仍没听到回应,担心地问:“你在吗?在的话接一下电话好吗?不想说话就不说,只要让我知道你在屋里就行。”
说完这句,手机又响了。陈惜去摸包,一起身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只得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从包里摸索出手机,按下免提。
“惜惜!”冼骏的声音放心了些,“我前天过来你没在家,还好吗?”
我不好,冼骏,特别不好……
冼骏觉出她心情低落,安慰了几句,又说:“我去趟北京,后天的飞机。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等我回来,不要一个人作决定,知道吗?”
陈惜想说,冼骏,我太没用了,我把事情搞砸了,我对不起他们……
手机那端沉默了一会,传出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想跟我说句话吗?”
她张了张口,发觉嗓子哑得厉害,一出声肯定被听出端倪,白白惹他担心,就闭了嘴。
冼骏没等到她的回应,有些失落地说:“那我走了。你在家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嗯?”
陈惜抱着手机,无声地点头。
门外安静了很久,好像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可是两人都没舍得挂电话。陈惜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轻微的呼吸声,恍惚有片刻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他挂断电话,门外响起窸窣的脚步声,透着些落寞,渐渐远了。
陈惜心里又酸又涩,她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了啊。
她追了一条微信过去,[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坐夜里的航班了。]
想说的话有太多太多了,可是能够写出来的,只剩两句普通朋友的问候而已。
冼骏给她回了个立正敬礼的动图,那重复动作的动画小人仿佛把她心里的弦给拨松了,她把手机往地上一丢,自己也歪倒了。
说不清是昏厥还是睡着了,感觉只不过一闭眼的工夫,再睁眼天都黑透了。冼骏的嘱咐她还记得,也亲口答应了的,便撑起身子去厨房打了两个荷包蛋。
人体真是奇妙,饿了两天,荷包蛋一下肚,五脏六腑居然又满血复活了,打不死也饿不垮。
她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这两天严重拥塞的大脑也随之轻快了些。
把地上乱七八糟的画纸铺开,她很快就发现失败的原因。一是穿越过的场景不可能再次穿越,二是非唯一的场景——就是她原本打算进行接力穿越的空会议室——也不可能穿越成功。得想想其它办法。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冼骏的电话就来了,她赶紧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才接起电话。
刚“喂”了半声,那边就劈头盖脸地说:“我是曾一健,冼骏喝得不省人事,你来接一下。”
不省人事?陈惜着急起来,“他……”
她本想问问冼骏的具体状况和地址,却被曾一健硬梆梆堵了回来,“分手了死活都跟你没关系是吧!告诉你,你敢不来,我就敢把他撂这!我这就闪人,人命一条,你爱接不接!”
没给陈惜张口的机会,他就把电话掐了,嘟嘟声里压不住的怒火冲天。
大概挂完了才想起地址的事,刚说了一通牛逼的话,没好意思再打过来,就发了个短信。
陈惜抓起包冲下楼,打车直奔酒吧。
等她心急火燎跑进酒吧,看见曾一健没真闪人,在靠墙的沙发卡座那守着冼骏。桌上两瓶威士忌,都见底了,不知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喝的。
她匆匆和他打声招呼,蹲下查看躺在沙发上的冼骏。
“你还知……”曾一健正要发火,一对上陈惜闻声转过来的脸,满腔打抱不平就骂不出口了。
这张憔悴的脸,和喝到一脸雪色的冼骏有一拼。
“陈惜,你到底怎么回事?冼骏多喜欢你你不是不知道吧?耍着玩有意思吗?”骂是不骂了,但语气还是质问的。
陈惜顿了一下,没接这话,轻轻拍着冼骏的脸唤了几声,他没睁眼,含糊地“唔”了一声。
曾一健听她嗓子有点哑,以为是哭的,也不好再逼问了,咳了一声说:“没大事,就心里不痛快,多喝了几口,躺会就没事了,我刚……我刚故意说得严重了点。”
陈惜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站起身,“那我……”
“我跟冼骏认识这么多年,他甩过的女人不少,甩他的也有。”曾一健语气沉下去,听起来显得语重心长,“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今天这样,为一个女人喝成这样。”
陈惜慢慢蹲下,有地方她也不坐,就蹲在冼骏旁边,这样显得两个人特别近。
曾一健叹了口气,“有个东西给你听听。”
他在自己手机上操作了几下,递给她。
陈惜狐疑地看他一眼,把手机贴在耳边。
“……喜欢啊,当然真的,你这问的废话。”
陈惜心里“咚”地响了一大声。这是……冼骏说话的录音?
“……但你说那什么,直接办了,那不行,不行。你说我婆婆妈妈——算吧,有点。可,没出息,这我坚决不认!你闭嘴!听我、我说……她跟其它人不一样……”
说这话时,冼骏大概已经喝高了,不如平时逻辑清晰,字句连贯。
“我要生拉硬拽弄到手,估计她也能从了……不行啊,我心疼。你没见过她、她要哭哭不出来的样子,我都想搂在怀里替她哭一场。哭完了,了了,以后好好过。可她不哭。不哭,也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她心里一道一道都是坎,你说我要再往里加一刀,我他妈还是人吗?”
陈惜从没听冼骏说过这些,没仔细想过他为什么事事争先,唯独在她这里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现在知道了,一刀见血地疼。
“你没遇上喜欢的,跟你说都白扯。她一进你心里啊,就放不下了。想捧着,惯着,琢磨她的心思,逗她笑。只要她高兴,让我怎么……怎么都行……”
录音里曾一健不屑地说:“分手也行?”
“扯淡!我没答应分手,没答应……”冼骏沉默了好久,陈惜以为他睡着了,谁知他又忽然出声,嘟嘟囔囔地说:“我有点害怕,老曾,怕把她忘了……”
录音里两个人相对无言,只有酒吧嘈杂的摇滚乐声一浪一浪,一浪一浪,拍打心岸。音频结束了,陈惜却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一动不动,目光停驻在冼骏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湿意。
曾一健从她手里拔.出手机,把路虎的钥匙搁在桌上,一言不发地走了。
陈惜扶起冼骏,架着他往外走。他是真醉了,一百多斤都压她身上,压得她腿脚打颤。可她没叫人帮,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停车场。
她永远不会忘记,从江里回归那天,他是怎么拼着命把她抱进浴室的。
等让他躺进后座,陈惜已经出了一身汗。好在他酒品不错,喝多了只是睡,不言不语也不胡搅蛮缠,怎么摆怎么听话。陈惜把他腿弯进去放好,把外衣脱下来给他盖上,打开空调,锁好门窗,双手攥紧方向盘,深吸了口气。
自从车祸以后,她就没开过车了。
曾一健不知道她失去色觉,要不然说什么也不会把车钥匙交给她。
陈惜看着马路上分不出颜色的灯光,犹豫了一会。想想应该不大要紧,夜里车少,而且离冼骏家不远,就没叫代驾,小心翼翼地上路了。一路开得奇慢,每到路口,离老远就观察同方向的车辆,人家停她也停,人家走她也走,十分钟的路半小时才到。
她把冼骏架进屋里,放在床上,累得够呛。又把他外套鞋袜脱了,擦脸擦手,盖好被子,问要不要喝水。这回冼骏是彻底睡死了,一声都没吱。
她到厨房熬了锅解酒的绿豆汤,放进冰箱,写张字条贴卧室门上,然后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冼骏,我走了。”
可说完这句,她没动地方。
窗帘遮蔽了外头的灯光与月光,她就坐在黑暗里,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人。其实瞧不清楚,但她就愿意瞧着,心里安宁。
床的对面依旧是她的大幅照片,他每天对着,心里是什么滋味,快乐还是悲伤。
她说:“冼骏……”
开口的时候,本来有好多话的,可这两个字一念出来,突然之间心里就什么都不剩了,被这个名字填得满满当当。
冼骏……
冼骏……
冼骏……
东方欲白时,她才悄然离开。还没到家,冼骏的电话就到了,大概是每天的晨跑闹钟把他叫醒的。
“是你送我回来的?”
“嗯。”
“可惜了,早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睡死过去呀!”这调侃里带着点苦涩。
她突然想起车钥匙还在她包里,说要给他送回去。
“不用了,公司有车来……”他顿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你昨天……是你开的车?曾一健这小子……”
“没事,昨天一路挺顺的。”
冼骏语气严肃起来,“车你不能开,再大的事也不能开,分不清红绿灯,这不是闹着玩的!以后绝对不能碰方向盘记住没有?”
陈惜觉得他忧心过头了,但为了让他安心,还是答应了。
电话的最后,冼骏说他这趟两三天就回来,让她等他。陈惜想,也许等他回来,两个人已成陌生人了。
回到公寓,她把郑风的记事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本来以为,只要把一切归零,这本记事本就永远不必打开,但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因缘际会地落入她手中,自有其存在的意义。
她要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是不是和手机一样能助她完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