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时光》霜未

51、第51章 双人滑 冼骏，收到

　　陈惜坐在车站的长椅上，一路之隔的广场，欢庆的声浪却遥远而飘渺。

　　手里的手机上，时钟数字不紧不慢地跳动，经历着过去，流逝着现实。此时与彼刻，在这方小小的屏幕上，旋转、扭曲，终于融为一体，幻化成一部逆向播放的电影。

　　她看见浴缸里拥抱的他们……

　　轻吻她的他……

　　向她告白的他，“从这一秒钟，我正式开始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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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幕一幕，直到初见的那天，他说她发的短信，约的他。

　　原来如此。

　　筹划这场奇幻之旅的，从来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

　　走了这么久，以为到达终点，却原来又回到了起.点，天定的环。

　　从回忆里拉回思绪，她低下头，滑开手机。

　　刚才她已经试着给自己拨出一个电话，此时自己的手机仍是白名单模式，听筒中响起的是忙音，但说明郑风的手机确实是可以使用的。

　　也许因为它原本就来自过去，也许因为时光交错时出了纰漏，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只是注定如此。

　　既然注定，那便无可推卸。

　　她从联系人中找到“家宜”，开始编辑短信。“家宜，你可能遇到一些事情……”原本的内容不可能逐字逐句记得那么清楚，但她打字飞快，毫不迟疑。短信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此时写出的，必然会同已经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这是时间的神力。

　　这条短信发送出去，对着空白的输入框，陈惜呆怔了片刻。

　　下一条，应该写给冼骏。

　　她从未刻意记忆过他的号码，也很少主动给他拨电话，可一抬起手指，这串数字像熟练背诵过似的涌上心头。

　　“冼骏，我是陈自立的女儿陈惜……”

　　冼骏，我是陈惜。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可我已经和你相处了80天。80天，不算长，却是我前半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时光。

　　“……请务必准时前来，这对你我都非常重要……”

　　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你是我这段黑白色的生命里最焕彩的光。谢谢你如约前来，谢谢你爱过我这么长。

　　这样想着，手下不知不觉地打出：“……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只有最后这句是陈惜真实的心声，可惜那时的他们，不曾懂得。

　　手指按在发送键上，却停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是她的这条短信将他引至身边，然而最终，她却亲手将他推开，多么残忍。

　　她后悔了，不应该发出这条短信。没有关于她的记忆，他会过得更潇洒从容。

　　念头方起，心里就微微颤了下，指尖一晃，满屏字句刷地切换成“正在发送……”。她忙按退出，已无济于事，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她愣了下，打开编辑界面，补救了一条短信：“不要理冼骏。听我的，否则将来你会为现在的决定后悔。”感觉语气不够强烈，又加一句：“不要理他，千万不要。”

　　短信发出的同时，她突然自嘲地笑了。居然忘了，这条短信也是业已存在的历史，她和他看过无数遍，从没放在心上过。

　　他一定会来，也一定会爱上她，这是无可逆转的历史。

　　就像她所做的这一切，也许只不过因为在更远的未来里看到了重新编写过去的可能，所以派现在的自己导演了过去。所谓选择，其实从无选择。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起身穿过马路。广场上的电影宣传接近尾声，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签名板前。

　　“我想签个名。”她对身穿工作服的小伙子说。

　　“谢谢支持！”小伙子笑呵呵递过签字笔。

　　她笔走龙蛇，“陈惜”两个大字铁划银钩地压在“逆转”的上头，收笔处重重一顿。

　　小伙子道歉说礼品发完了，陈惜说：“明天下午再来领，我会穿白色羽绒服。”

　　一切从此始，就让一切也于此终吧。

　　她转身走入深巷，背后的霓虹越来越远，消逝无声。

　　也许是走得太久，腿脚发软，回归的时候，她跌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并不很疼，却起不来身。

　　她索性就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给冼骏拨了电话。

　　冼骏大概以为她是询问郑风电脑的事，一接电话就说，电脑修不好了，数据没法恢复。

　　陈惜不怎么惊讶，何况这件事已不重要了。

　　“有时间，见一面吗？”她问。

　　冼骏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笑意，“晚上我过去陪你吃饭，正好球队训练。”

　　陈惜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花了大半天做了一桌子精致的晚餐，不过两人吃得都不多。

　　冼骏看出她精神不好，以为是病后体乏，让她早点休息，但她执意要陪他去训练。

　　这次球队人不齐，大家只进行基础训练，陈惜依旧全程拍摄，尽管知道这些记录很快就会被抹去。

　　训练完毕，冼骏滑到场边，把头盔一掀，露出灿烂笑容，“拍的什么？我看看！”

　　陈惜没犹豫，把手机递给他。

　　冗长的视频里全都是冼骏，他在击球，他在滑行，他在布置战术，甚至他在场外休息……

　　他抬头望她，眼神亮得惊人。

　　有队员整理好装备，问冼骏走不走，曾一健一看两人那眼神，扒着队员的肩膀，“走走走，试试我新改的车！”回头冲冼骏眨眨眼，意思是：给你创造机会了，把握住啊！

　　人走光了，安静的冰场只剩他们两人。冼骏手肘撑在界墙上，笑容可掬，“惜惜，我觉得，你有点……”

　　“冼骏，”陈惜隔着界墙凝视他，“早上没跟你打招呼，我一个人穿越了一趟。”

　　冼骏从她郑重的神情看出来，她的重点不在没打招呼，她有话要说。

　　他把手机放在界墙的平台上，平静地“嗯”了一声。

　　陈惜开始讲述，小肖的照片，三条短信，跨年夜的意外之旅，和她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幅穿越之画。

　　冼骏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到了然，最后定格成时光的尽头。

　　陈惜说出的他听懂了，没说出的也懂了。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绝不会发那个短信……”她没说对不起。三个轻描淡写的音节，弥补不了。

　　冼骏深深地望着她，“你不会想说，这就是结束吧？”

　　“我没有选择。我不能对爸爸和郭非同置之不理，我做不到。”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被神操控的手指。“我得到的能力，我所做的安排，都是为了这一天，为了我能救回他们。我必须回去，冼骏，必须结束这一切。”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因为下一次穿越之后，你和我就会归零了，是吗？”

　　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一直不肯承认，可那些短信，就是改变过去的证据。”

　　冼骏没有同她争辩，此时此刻，再争辩理论悖论已毫无意义。他只说：“我刚才有句话没问完。”

　　“别问了。”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但给不了他期待的答案。

　　冼骏置若罔闻，飞蛾扑火地问：“惜惜，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我？”

　　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我？你是不是有点……

　　喜欢我？

　　陈惜的神情刹那柔软，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知道了。”冼骏笑起来，笑容轻且柔，好像不为离别难过，反而因为她没说出口的答案感到慰籍似的。

　　“你想救他们，应该而且必须。如果这次成功了，记得陪你爸好好过个年，亲口跟他说声‘我爱你’。”这三个字似乎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他的笑容黯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至于我，从开始就有心理准备，是我心甘情愿，你不用内疚，也不用舍不得，没什么比亲人更重要。”

　　如果冼骏恼怒、斥骂、难过，她都觉得理所应当，可他偏偏笑着，笑着说“不用舍不得”。

　　陈惜忽地扑过去，隔着界墙抱住他。那一瞬，她什么都不顾，踮脚便要吻上去。

　　冼骏后撤了半步，同时抬手扶住她的后脑，拦下这个冲动的吻。

　　“惜惜，”他温柔地把她额前的乱发理好，“你不欠我，不必这样，你这样我反而特别心疼。”

　　陈惜茫然。仅仅是因为……欠他的情吗？或许连她自己也理不清方才那个吻代表的含义。

　　“那让我抱你一会，行吗？”她喃喃地说。

　　可是隔着厚厚的界墙，抱也抱不紧。

　　“你过来。”冼骏托住她的腰，稍稍用力，便把她从界墙外抱了进来。

　　陈惜踩在冰场上，有点心慌，一动也不敢动。冼骏扶着她的手臂，说：“站我鞋上。”

　　“不行……”

　　“不用怕，有我在。”他把她抱起一点，让她两只脚踏在自己的冰鞋鞋面上，陈惜站不稳，只好抱紧他。

　　“做什……”

　　“嘘——别说话。”冼骏不知从哪摸出一副蓝牙耳机给她戴好，在手表上按了几下，耳机里忽然涌出淡淡的音乐。

　　伴着舒缓的歌声，冼骏带她滑入冰场。他滑得不快，脚下流畅而稳健，手臂牢牢地拥住她。陈惜心跳如擂，可是并不害怕。

　　洁白的冰面在她两旁不断退后、退后，冼骏是倒退着滑的，所以她始终向前、向前。她闭上眼睛，不看前也不顾后，脚下也像悬着空，只有空气流过脸颊的肌肤带来的温柔的速度感，和音乐一同冲上云霄。

　　冼骏说的对，像在飞。

　　向前飞，一直飞，迎着风，朝着光。折翼的鸟，也决不后退。

　　4分钟的时间，冼骏始终在倒退，把前进留给了她。她也许不知道倒滑的难度，但绝对感受得到这一路的深情。

　　情太深，可音乐太短。

　　冼骏没有循环播放，一首终了，他立在场中，在她耳畔低语，“惜惜，做你该做的事，不用怕，有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陈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不想放手。

　　冼骏，我真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