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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神之手机 16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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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陈惜抵达别墅,那个自车祸以后从未踏入的曾经的家。
舒焕找到的“知情者”,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某种巧合,竟然正是小肖,他和陈惜约在这里见面。
舒有祥出院后,一家人暂住在这里,小肖只要不加班,就会送舒焕回家,吃顿准丈母娘做的晚饭。
夕阳的余晖里,淡黄色的墙壁温暖如初,门口荒芜许久的小花园被平整出来,种上了不知名的蔬菜,刚露头,绿茸茸的。陈惜在家门口踌躇了一会,和记忆里的家相比,像,又不像。
时光不待人啊。
容不得她迟疑,就被舒母不由分说拉了进去。等坐进熟悉又陌生的客厅,她才发觉,并没她想象中那么痛苦艰难。
房间中充满了另一户家庭的气息,她和爸爸的生活痕迹已悄然消失。时间的脚步禁不住思量,细想一想,那场事故,竟已过去小半年了。
吃饭前发生了一段小插曲。舒焕和小肖从厂里带回来研发的新品,好几种口味的咖喱牛肉,说厂里鼓励试吃。舒有祥本来正呆呆坐着,猛然暴跳如雷,劈手把几盒菜品打翻到地上,冲舒焕大吼:“你再敢吃!”
一屋子人都愣了。
这是整个晚上舒有祥说的唯一一句话。到现在,她才理解那沉默里的自惭形秽和无颜以对。
吃完饭,舒焕把小肖和陈惜送出门,让他俩单独说话,她带着舒有祥去散步。
小肖说:“不好意思,让你专门跑一趟,厂里人多嘴杂的不方便。”
“人多嘴杂”,这个词用得有深意。陈惜单刀直入地问:“你那天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小肖沉默片刻,不答反问:“陈总和小郭总的事,不是早有结论了吗?”
看来他虽然憨厚,并不愚钝,心里有数。陈惜略一沉吟,“事故调查报告我看过,集水池的盖子腐蚀了承不住人,这是事实。关键是,一个正总一个副总为什么那么晚了,下班了不回家,跑去检查集水池?一个收集污水的地方,有那么重要吗?你是负责生产的,你觉得合理吗?”
这并非全部的实话,但也足够给出质疑的理由。小肖点点头,顺着她的问题解释,“盖子坏了好几个月了,维修科知道,一直没修,包括厂里一些监控头。不影响生产的,能省就省,小厂子都这样。”
单这些话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专门约她面谈,肯定有更重要的事,陈惜等着他抛砖引玉,他却又沉默了。这次比上次思量得更久,既然约她来,必然是想好了的,陈惜不知他在犹豫什么。
再开口,他莫名其妙地转换了话题,“这些事,董总都知道。”
为什么突然提起董小娴?陈惜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他要说的事情会不会和美时有关,担心影响职位?
“还记得你托我转帐给舒焕的事吗?那时候我觉得你太绕弯子,有点不能理解。现在我也在绕一个大弯子,但你肯定能理解我。”她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那时候你不是生产部副经理,只是舒焕的男朋友。现在我也一样,与美时无关,只是陈自立的女儿。”
因为不知道小肖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她只能如此委婉地表态。
小肖的表情轻松了些,他听懂了她的暗示。“你帮了小焕那么多,我知道的就不会瞒着,不过那天我也没亲眼看见。我是临时加个班,8点多就走了,半夜接到电话又赶回厂子的,回去的时候,人都……”
陈惜平静地点点头,“事故是9点多发生的,也就是说我爸和郭非同那天下了班都没走——那天厂里是不是有特别的事情?”
“不是,他们都走了。”
“走了?”陈惜惊讶,“走了又回来?”那就更说不通了。
小肖说是,“下班的时候我看见陈总走了的,小郭总也是。要说特别的事,也不算多特别——那天有批原料要进厂,到的时间比较晚,我就晚下了会班盯着这个事。”
陈惜盯着他犹疑的眼神,“你说不算‘多’特别,但也不算正常是吗?”
他顿了一下,“不算正常程序。收货都是在上班时间,因为要质量部检验合格才能入库。但有些货,小郭总有特别交待,总是晚上到货,直接入库。我说不算特别,是因为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一年多吧,每个月差不多都有一两批这样的货。”
陈惜对生产上的事不了解,一时没抓到要领。
小肖接着说:“那天我等到8点多,货还没到,小郭总回来了,让我下班,说他看着。下班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陈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非同亲自接一批原料,一个副总经理?”
“正常来说,验货入库都有流程,具体操作都是下边的员工,小郭总只是签个字。不过有些货,就是这些晚上到的,他会亲自盯一盯。”
陈惜似乎抓住了他的弦外之音,“你认为,这些晚上入库的原料,有问题?”
小肖立刻警觉地反驳,“这个我不清楚。”
她没有深究。作为美时的中层管理者,上面还有和她关系密切的董小娴和郭振兴镇着,他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她改口问:“几点到的货,有记录吗?”
“有是有,但得回厂里……”小肖想了想,拿出手机翻朋友圈,往前翻了不知道多少页,翻出一张图片,看看发表时间,“8点40左右吧。”
时间线连贯起来了,8点40到货——郭非同为了这批货折返工厂——半个多小时后发生事故。那么关键点并不是集水池而是这批货?爸爸也是为这批货回来的?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呢?
只要回去一趟就全都清楚了。
“把照片发我行吗?”
屏幕上的照片是小肖的自拍照,但工厂的背景里,厂房前的灯影下,站着一个她曾经最熟悉的人。
虽然没拍到正脸,她依旧一眼认出,那是郭非同。
小肖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恻然无语。郭非同和陈惜的事他从舒焕那听过,不知怎么安慰,只默不作声地发过来。
陈惜带着这张能够开启时空通道的照片返回公寓。这是她多少天以来孜孜以求的东西,可此刻,她丝毫觉不出欢喜,提起笔,千钧重。
这幅并不复杂的画,她画了一整夜,最后的那行日期,却再也写不下去了。
写上日期,她就能完成日思夜想的计划,回到事故现场,挽救爸爸和郭非同,改变过去,重头再来。
一切都会比现在更好,除了……冼骏。
这幅画,是她新生的起点,却也是她和他的终点。
他们从此就会忘记彼此了。也许有一天在某个场合偶遇,共同的朋友会为他们做介绍,他们礼貌地致意,然后错身而过,连联系方式都不会留,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谁都不会记得这段时光,烟花般短暂、但美丽的时光。
她把纸笔丢开,蜷缩在稀微的晨曦里,把脸埋进靠枕,鸵鸟一样。明明遮着厚厚的窗帘,为什么阳光那么刺眼,刺得她无所遁形,只想逃开。
起身胡乱套上外套,从手机相册里随便选了张照片,来了次说走就走的穿越。
走得太匆忙,落地不稳,速写本铅笔掉在地上。她拾起速写本装在包里,天太黑,没找见铅笔。
这时,她听见身旁有女声在问:“谁的笔掉了?”
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孩举着铅笔,另一只手握着根细细的拐杖,脖子上挂着个单反。她的眼睛好像睁不开,古怪地半闭着,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见过这女孩,就在摄影展的电视屏幕上,那位盲人摄影师。
这时她才想起来,刚才临摹的照片是摄影展上拍下的那张“逝与生”。
那么这里是……
陈惜惊讶地转头看向对面,商业中心的广场上,“逆转时光”的灯牌熠熠闪耀,而楼顶的大屏幕已进入倒计时,再过10分钟,2018年就要到来了。
她竟然挑中了这一天。16个小时后,她将在广场的长椅上遇见一个男人,他会不耐烦地指责她,“我等了你34分钟。”
接下来,他等了她2个月又21天,却终究未能等到他想要的未来。
“谁的笔?”盲人摄影师又问了一句。
陈惜走过去,“我的,谢谢。”
摄影师侧过头,把铅笔递向她的方向。
陈惜收起笔,站在一旁看她举起相机,凭借声音辨认目标物的方位,没对准,商业中心在屏幕上只剩下半个倒计时数字。
“镜头抬得有点高。”
“你方便帮我调整一下吗?”
陈惜握着相机帮她取景,她笑着道谢,又问:“对面好热闹,是不是有跨年活动?”
陈惜注视着“逆转时光”一闪一闪的霓虹灯,“有跨年活动,还有电影宣传,一个叫《逆转时光》的穿越片。”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忽然想问问:如果有机会穿越回过去,你最想改变什么?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摄影师并没因她突兀的问题感到困惑,思考了一会说:“我没什么想改变的。真有穿越这种事,体验一下也不错,带上相机,给我家拍张全家福,小时候去照相馆还挺贵的。”
在她爽朗的笑声里,陈惜有些出乎意料。
拍完最后几张照片,她跟陈惜挥手告别,往车站等夜班车。冷不防身后一辆自行车没头没脑地撞过来,陈惜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把她拉开。自行车车把刮着陈惜冲了过去,人没事,但挎在肩头的包给刮到了地上,手机、速写本、铅笔,零零碎碎撒了一地。
摄影师要帮她捡,陈惜看见车来了,就催着送她上了车。好在这会车站没有别人,她返回身,一样一样收拾。
车站没有灯,铅笔不知滚到哪去了。她顺手打开手机电筒,在地上来回照着,手机上的时钟,已经过了零点了……
等等!
陈惜忽然停下动作,愣了一会,视线慢慢地、慢慢地落到屏幕上。
手机的确是开着机的,时间在正常跳动,而数字的样式和桌面背景却并不是她所熟悉的,手机颜色和型号也与她的不同。
这是……郑风的手机。
损坏了的、来自未来的手机居然不可思议地开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