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49章  劫后余生 时光它就是 ...


  •   陈惜和冼骏又一次半夜进了急诊。

      一进急诊就没能出院,陈惜被诊断为肺炎,冼骏发了一天的烧。

      他托关系给她安排一间单人病房,自己提着输液袋溜进来,蜷在沙发上打点滴。

      沙发小,他人高马大伸不开腿,并不比门诊的输液室长椅舒服。陈惜知道,他不是来蹭沙发的,是来陪她的,怕她一个人孤单、害怕。

      她原本应该感到后怕的,却竟然没有。也许是因为在最可怕的时候,有人不离不弃。

      两人手背上扎着针头,一病床一沙发,相对躺着。劫后余生,这样看着对方就很满足。

      毕竟是病了,冼骏精神不济,陈惜让他打完点滴回家休息,他说晚点再回,“晚上想去你公寓一趟,把郑风的背包拿上。”

      陈惜一怔,“拿它干嘛?”

      “我估计郑风会把调查的资料存电脑里,说不定有线索。你把钥匙给我吧。”

      陈惜心跳急促起来。郑风调查的……会是美时吗?如果是,美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促使他不惜牺牲生命去调查呢?

      冼骏见她犹豫不答,以为她有顾虑,单身男女,交出钥匙代表着某种特殊的意义,他不想让她误会自己乘机而入,便说等她出院了再过去。

      陈惜含糊地应了。

      如果那把钥匙将打开一个真相,她希望第一个发现的人不要是冼骏。不是他,一切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你看见凶手的长相了吗?”她记得冼骏和凶手正面对峙过。

      冼骏反应有些迟钝,回忆了好一会才说:“当时太紧张了,他戴着口罩,没看清。应该是本地人,不很高,挺壮……”

      陈惜脑中浮现出舒有祥家那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但这些特征比较普通,无法确认。

      “噢对了,”冼骏突然想起来,“他手腕上有个……嗯……好像是刺青之类的……”

      陈惜蓦地坐直了。

      但冼骏又惋惜地说:“可惜没看清什么图案,单凭这个也是大海捞针,还得靠郑风的电脑。”

      陈惜只是怔怔的。她在想,舒有祥知不知道那个人是杀害郑风的凶手?知不知道他间接成为了帮凶?

      冼骏脑子昏沉,对她的反常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是害怕,就安慰说她和他都带着口罩,凶手应该认不出他们。

      陈惜心不在焉地听着。她想起舒有祥独自去往江边晕倒的那次,想起他离开医院、站在立交桥的车道上的情景,想起他得知病情后坚决出院、拒绝治疗的事情。

      他并不是脾气变得古怪了,而是愧对郑风。

      冼骏说着说着就没有声音了,上一秒还在问:“想吃点什么?让曾一健送来”,下一秒就那样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惜悄悄下床,用没扎针的右手把他滑下去的手平放到扶手上,以防回血,拉过两人的外套给他盖好,两件外套,从脖子包到脚。

      她也精疲力尽了,可是不敢睡,也不敢躺着,怕一躺下就不知不觉睡过去。强打精神坐在床上,面对沙发,不敢懈怠地守着他的针。等到输液袋里的液体差不多滴完时,她叫来护士。

      冼骏不是这个科室的病人,但护士得过招呼,也就和气地拔了针。

      他是真的累了,陈惜想,连拔针都没被惊醒。

      她静静地看着他额头上那一大块纱布,明明疲惫又难受,却难以入眠。

      他为自己出生入死,她却对他隐瞒了那么多事,无颜以对。

      舒有祥知道这场罪恶,至少猜出过一部分,但他保持了沉默,甚至欺瞒了警方。然而她无法对他予以谴责,并不是每个人在自己和家人面对生命威胁时,都能英勇无畏、勇往直前。

      就像郑风、冼骏那样。

      她无法谴责,因为她太了解这种懦弱和逃避,因为她就是另一个“舒有祥”。她极力地掩盖美时的某个秘密,不是懦弱的帮凶吗?她给自己寻找各种理由不报警,天真地认为只要重来就可以解决一切,不是自欺欺人的逃避吗?

      自,欺,欺,人,说不定就是这么多次穿越的真相。

      当此时静下心来回顾整个过程,她才发觉,她不仅没能拯救郑风,反而可能推波助澜。假设她和冼骏没有先后两次穿越回现场,郑风还会溺亡吗?那两个人有没有可能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把他救上来?是否由于目击者的意外出现,才导致他们下了狠手不留活口呢?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她真的有能力改变过去吗?还是,这只是时间之神给她开的一个荒唐的玩笑?

      她无法解答,伴着纷乱的思绪渐渐沉入梦乡。

      曾一健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一件女装外套搭在冼骏腿上,虽然一个沙发一个床,中间隔着一段空地,但这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

      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打算用作日后的结婚赠礼。

      两人被惊醒了,冼骏熟练地打开病床上的小桌板,推到陈惜面前,特别坦然地问:“带了什么吃的?”

      “海鲜粥。”曾一健把粥放桌上,看两人眉来眼去欲盖弥彰的样子,揶揄道:“你俩也太激烈了,怎么一块捣腾到医院来了?”

      “龌龊!”冼骏笑骂。

      男人间玩笑开惯了,曾一健也不管陈惜在旁,老气横秋地拍拍冼骏,“年轻人啊,悠着点。”

      陈惜闷声喝粥,头低了又低,快要埋进碗里去。

      冼骏看她一眼,岔开话题问:“开没开车?”

      “刚验完尸,跟谁开?哪像你在医院还……”

      “说正经的!”冼骏笑着虚踹他一脚,“一会送我一趟。”

      “我外卖小弟兼职专车司机怎么着?别老想占我便宜啊,我那改装车自从上次被你撞过,摄像头就时灵时不灵,我给送去重装了。”

      “我说赔你一新车,不是你自己不要的吗。”

      “你那路虎都撞得毁容了,不是还开着?”

      “我乐意。”

      ……

      两人幼稚的斗嘴,陈惜反而听得挺欢乐的,刚才那点尴尬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吃过没?一块吃吧。”她把一份粥推到曾一健面前,诚恳地望着他,“冼骏病还没好全,让他自己开车我不放心,你如果不忙,今天就送他一下好吗?等我出院了,和冼骏一块谢你。”

      曾一健:“……不、不用……”

      他甩给冼骏一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男主角捧着粥坐在沙发上,得意地跷着二郎腿。

      夫妻档联手撒狗粮,单身狗能不败下阵来么。

      冼骏一直磨蹭到探视时间结束,才在曾一健第八百遍的催促下和陈惜道别,临走作依依惜别状,“明天争取早下班过来看你,等我哦!”

      曾一健愤愤然把他踢出门去,“没完没了你还!”

      陈惜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黯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是这样一个晦暗龌龊的人,还会这么喜欢她吗?

      住院的事,陈惜没跟董小娴提,但是舒焕跟她煲电话粥的时候知道了,周末过来看她,问起怎么一回事,陈惜想起舒有祥,半吐半藏地说是为了美时的一些事。

      舒焕想当然地联想到陈自立的事故,神色凝重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你爸和郭非同……到底你想查什么啊?”

      舒焕不是会作假的人,有什么都挂在脸上,陈惜察言观色,觉得她应该是不知道舒有祥做过的事,不禁松了口气。

      真相往往更残酷,更难以面对,不知道反而好过些。

      她含糊地解释了几句,问托舒焕打听的事有没有结果。舒焕说暂时没有,这个事不好明目张胆地打听,她私下跟当天值班的人聊过,都说没看见。

      “我再问问晚走的或者加班的,看有没有看见点什么的。”

      陈惜想了想,说:“也不一定非要在现场亲眼看见,晚上八点多那会有人在也行。”

      在她掌握穿越时间的规则后,最长的停留时间差不多是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她可以回到事故发生前一个小时的时候,停留在过去直到阻止这场事故。

      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惜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往事如电影般循环播放,她想起上一次车祸住院,她是在病床上得知的爸爸的噩耗,那些日子有没有阖过眼?也许有,只在一滴眼泪都流不出的时候。

      但现在,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栋病房大楼,她居然也能够入梦了,虽然有点艰难。

      有几天,甚至连手机里冰球赛的助眠音频都没用到。

      无论是否愿意接受,时光它就是一台压路机,会抹平过往的一切,好的坏的,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出院那天,冼骏一早打来电话,说他中午会来接她。陈惜没等,飞快办完手续,匆匆忙忙回家了。

      她必须抢在他前头打开郑风的电脑。

      黑色的背包原封不动扔在墙角,像个神秘的黑洞。

      她锁上门,把背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有笔记本电脑,但不止这个——还有一本记事本,及,一部手机。

      她愣愣地盯着那部黑了屏的手机,好一会茫然无绪。

      郑风的手机……在她手上?这……代表什么意思?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按了开机键。那三条短信的秘密,郑风和舒有祥、和爸爸的关系,打开这个手机,一切就都明了了。

      手机坚定地沉默着。

      她又按了几下,正准备充电试试的时候,尖锐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屏幕仍然黑着,而铃声仍然急促地响着,她这才回过神来,听出铃声是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冼骏焦急地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先出院了?

      陈惜说没事,支吾了几句。

      冼骏说:“那你等我,我快到公寓了。”

      陈惜慌忙挂了电话,急匆匆去开电脑。如果电脑里有美时、甚至爸爸的秘密,她该怎么办?删掉吗?藏起来吗?来得及吗?冼骏会鄙视她吗?会……

      电脑没有丝毫反应。

      她焦灼地不断按着电源键,电脑无动于衷。

      不知道不同品牌的电源适配器能不能混用……她这样想着,翻找自己的电源适配器时,突然醒悟:电脑不是没电了,是坏掉了。

      电子设备泡过水,很难修得好了。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望着那台和郑风同时间“死亡”的电脑,说不清是解脱,还是遗憾。

      目光移到那本被水浸湿又阴干的皱巴巴的记事本上。电脑坏了,手机坏了,只有记事本,也许还残留着一些蛛丝马迹。

      她能想到这点,冼骏当然也能想到。

      她拿起记事本,却没有打开,而是果断地塞进自己的包里,和手机一起。然后检查了郑风的背包,确认没有其它有用物品,才把电脑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冼骏并没发现异样,先带她出门吃了个午饭,回来时才提起电脑的事。他没那么着急,是因为已经想到浸水的问题,说:“不能随便开机,我拿走找人修修。”

      陈惜心虚地“嗯”了一声。

      冼骏还以为她担心修不好,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修不好就修不好,又不是只这一条路,别不开心啦,嗯?”

      陈惜对上他光明磊落的目光,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喜欢。

      冼骏离开后,她呆坐了一下午。包就放在腿上,隔着皮子,也能感觉出里头的记事本沉甸甸的重量。

      其实她没那么坚强,亦没那么执着于真相,唯一的愿望,只想和爸爸团圆罢了。

      但是为什么,她丢不开这个包呢?

      直到舒焕的电话进来,才终于帮助她逃离矛盾的困境。

      她把包丢到一旁,接起电话,疲惫地“喂”了一声。

      舒焕欢欣雀跃地汇报:“你让我查的事有着落啦!我找到一个那天晚上值班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劫后余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