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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第六个人 “我可以, ...


  •   陈惜被冼骏拽那一把,力道太大,她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不是雪地,是硬梆梆的木地板。

      冼骏也摔在她旁边,喘着粗气,好半天没起来。

      绝处逢生,但无人欢喜。

      她穿得厚,摔得不重,可脑袋像受了重创,迟钝得有如一个巨大的空洞。

      这个巨大的空洞茫然地朝向天花板的方向,眼神涣散,仿佛魂魄未能随身体回归,依旧停留在过去的时空里,停留在郑风落水的地方。

      他们是回来了,平安了,然而郑风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一刻。

      “惜惜?还好吗?”短短的时间,冼骏已恢复冷静,坐起身,轻声唤她。

      她怔怔地望着空气。

      冼骏握住她的肩膀,坚决地把她扶坐起来——他当然抱得动,可他没有。

      “你本来就知道,并不是每次穿越都能如愿以偿。”他声音极其冷静,“这一次是没救成,你就打算自暴自弃,放弃以后的机会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小声地央求,“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那还用问吗。

      冼骏温柔地、轻轻地拥住了她,她慢慢抬起手,也回抱住他。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身体与身体贴合得并不紧密,似乎不像恋人间的缠绵。这并不是身体的欲望,而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渴望,渴望有一个人能抚慰自己直面死亡的恐惧,消解自己无能为力的愧疚。

      她渴望,他亦是。

      “冼骏,”她在他耳边喃喃,“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再多几分钟就好了……”

      她面临的危险全都置之脑后,念念不忘的只有别人的安危。

      “嗯,我们还有机会,穿越的机会多的是。”他温言回答,是对她的回应,也是给自己的证明。

      无论是否真能改变过去,这一刻,他是真真正正希望能够挽救郑风的。

      两人拥抱了一小会,感觉陈惜的情绪逐渐稳定,冼骏松开她,“给你倒杯水好吗?”

      “冲杯麦片吧。”说完才发觉,她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指使他了?

      等待麦片的时候,她坐下来把两人的外套叠好。羽绒服上的雪悄然融化,除了一点似有若无的潮意,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就如方才那场屠杀。

      如今完全可以肯定,郑风是被谋杀的,不管那两人是故意还是过失,他们就是凶手。

      虽然陈惜曾向他们跑出几步,遗憾的是,依然没能看清他们的面孔,然而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舒有祥家中的那个中年男人,虽无法确定,但他的身形挥之不去。

      如果他就是凶手,或者是指使者,那从舒有祥到郑风这条原本卡塞的路线就贯通了。舒有祥被中年男人逼迫着给郑风打去约见电话,郑风也曾对不寻常的地点和时间表示过怀疑,但最终被说服了。这并不困难,只需编造一个略微像样的借口,打出信任牌,并抛出充满诱惑力的钓饵——想必就是中年男人急切毁掉的生产记录单——很容易就能使郑风热血沸腾。

      郑风的死并不是完全的意外,从他们选择的时间和地点可以看出早有预谋。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是生产记录单?或是威胁?威胁不成杀人灭口?陈惜隐隐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是被厨房的香气吸引了。淡淡的、暖暖的粥香飘出来,让整个房间弥漫着真切的现实感。

      好像不是麦片?

      冼骏端着两碗粥过来,“烫!接一下快!”

      陈惜赶紧起身,接过一碗,哦,皮蛋瘦肉粥。

      冼骏笑着招呼她坐下,“你冰箱里的盒饭,借花献佛啦。”

      比起麦片,这碗粥实在香浓太多。陈惜的确急需补给,不光是腹中饥饿,整个人都似被掏空,虚飘飘地落不到实处。这时候,最好就是一碗热粥,饱腹感造就的充实和安全的感觉,把一颗心都捂热了。

      她慢慢搅着粥,把自己的疑虑讲给他,冼骏几乎没怎么思索就开口了,可见刚刚那几分钟,他并不仅仅在热粥而已。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郑风调查的东西,肯定牵涉到了他们的利益,而且是巨大的利益,郑风那种性格,又不肯妥协,最后就杀人灭口。但我们看到的那两个人应该不会是幕后boss,看样子是手下人,或者雇来的?记者圈里这种事不是孤例,都算不上‘新’闻了。”

      陈惜的勺子突然顿住。

      她想起那张网,同美时纵横交错的郑风。如果美时才是他调查的目标,那么这个“巨大利益”是什么?是可能导致美时一朝败亡的真相?干干净净的美时,怎么可能隐藏着这样的“真相”?

      还有幕后boss,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吗?如果有,会是谁呢?

      她机械地把勺子送入口中,或许是凉了,刚刚还软糯香滑的粥竟觉难以下咽。她不敢往下想,这些问题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答案会将她的整个世界摧毁。

      冼骏以为她在害怕,安慰她说:“不用太担心,既然我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他们也肯定看不清我们。你想啊,对他们来说,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如果想对我们怎么样,早就动手了,没动手,就说明——”

      他突然顿了一下。

      陈惜问:“怎么了?”

      他若无其事地接下去,“没,总之不用害怕,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一个人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今天的衣服以后也别穿了。”

      冼骏并不像他表面那样若无其事。方才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那次泼血事件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他和陈惜被认了出来,所以对方警告他们管好舌头?

      陈惜随意“嗯”了一声,又问:“如果郑风12月28号就出事了,那31号你和郑家宜收到的短信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可以很肯定的说,短信不是出自郑风之手,可能……”他想起什么,问陈惜:“你记不记得,找到尸体时没有发现郑风的背包和手机?很可能被凶手拿走了。他们冒充……”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出逻辑不通了。

      “但曾一健说郑风的号码没有发过那些短信啊。”

      “嗯……”冼骏也推翻了刚刚的想法,“他们杀了人,应该偃旗息鼓才对,没道理特意揭开让我们查。说不通,很蹊跷。”

      陈惜沉思,郑风的背包和手机究竟掉进江中还是落在凶手手里了呢?但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无法解释那三条短信。难道现场还有第六个人吗?

      冼骏像是心有灵犀似的,说:“有个奇怪的事,郑风掉进江里的时候,除了他的喊声,你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陈惜茫然,“什么声音?你说那两个……”

      “不是。”冼骏眯着眼,努力回忆那个声音,“像个女的,在喊什么……”

      “可、可咱们没有看见别人哪!”陈惜寒毛都竖起来了。

      冼骏赶紧说:“可能是我听错了,没事没事,那么乱,肯定听岔了,风或者水的声音吧。”

      是听错了吗?还是真的有第六个人的存在?

      陈惜推开碗,斩钉截铁地说:“再回去一趟。”

      冼骏沉默地看着她。上次能在千钧一发时逃脱,那是运气,这次还能有这样的好运吗?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豁出性命值得吗?简直是匹夫义气。

      “冼骏,我知道很危险,可能一去不复返,我并没抱着侥幸心理,我也不认为我有逢凶化吉的超能力。你想说的想劝的我全都知道,”她的脸上,仍有一丝余悸未消,但她的声音毫不动摇,“可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坐得笔直,如同她手中的铅笔那样。

      “没有任何人能插手,就算警察也不能,就算我们亲眼看到了,就算我们认出了凶手,我们也没办法报警,没办法让警方相信我不是个神经病。只有我,只有我有这个能力,只有我能救他。如果我见死不救,那和凶手有什么分别?”

      从这三个“就算”和三个“只有”里,冼骏听出一种信念,滚烫的、执着的信念,在现代这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社会里,这种信念堪称愚蠢,但愚蠢得如此珍贵。

      他微微牵起嘴角,“我不打算劝你,你呢,也别打算甩开我。”

      既然要干架,怎么能少了他这个男朋友呢。

      冼骏并没有冒冒失失就和陈惜一同穿越,他购买了一些防卫器材,并准备了一根登山绳,还去了一趟现场,制订了从江边到最近的村治安室的路线。

      两人准备妥当,陈惜的画却失灵了。

      画纸上的现场图十分接近原貌,冼骏也挑不出毛病,但时空之门却不再开启。

      陈惜更改了角度,不行,缩放了画面,不行,大幅度删减细节,也不行……那几天里,两人如同被困在现实时空的囚徒,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可能有些小的细节不符,这不怪你,天太黑了,谁都看不清楚。”冼骏安慰她。

      陈惜头也不抬,“嗯。”

      冼骏知道她听进去了,甚至不必他的安慰,她也能保持表面上的镇静。可她笔耕不辍,日以继夜,直到速写本的最后一页。

      她好像真的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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