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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年夜饭 她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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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骏的吻落了个空——陈惜别过脸,躲开了。
“冼骏,你有点冲动。”她的声音冷下来。
在她别过脸的那一刻,冼骏就意识到时机不对,他太莽撞了。
陈惜的心理他完全明白,而且也告诫过自己要耐心等待,然而方才气氛太好,感情正醇,他的理智不由自主让步给了身体的反应。
他苦笑着松开她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有一点喜欢我,一点点都行。”
陈惜垂目敛声,无波无澜。
她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但在脱离钳制的情况下,没有拂袖而去,没有气愤斥骂,这又让冼骏生出几分热望——她并非十成十反感他的亲密接触,或许有一点喜欢他的,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
她不提要回家了,冼骏也不动身,两人并排靠着江堤,却是一个面朝江水,一个背朝江水,宛如隔着滔滔几千里大江。
“我爸妈分开以后,我就开始轮流陪他们过年。”还是陈惜先打破沉默,“去年春节,除夕是在我妈家过的,初一回的我爸家。一进屋,我爸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哇啦哇啦地响,桌上是我提前做好的年夜饭,但是我爸没吃几口,几乎原封不动地摆着,都凉透了。这是我爸的大年三十。”
“尽管这样,我爸还一边看晚会一边包了饺子,我家过年初一要吃饺子,我爸不想让我动手了,就学着包了一锅,这是我第一次吃我爸包的饺子,没一个不漏馅的,但是我……吃得我都掉泪了。”
“我那天搂着他,说了好多自认为特别暖心特别安慰的话,把我爸逗得特别开心。可我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就没说一句‘我爱你’。”长时间的停顿后,她接着说:“我第一次对我爸说出这句话,是在十个月以后,他的墓地。”
“可惜他再也听不到了。”
冼骏侧过头,她依旧保持着方才的站姿,把自己站成一座尘封于时光中的墓碑。
“美时发生事故那天,我爸本来叫我晚上回家吃饭的,但我想赶紧把手头那幅画完工,就没答应。我常常在想,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答应了,我爸就不会在厂里加班,就不会去检查那什么该死的集水池,就不会出事!”
陈惜的声音开始颤抖,“还有郭非同。就在出事前几天,他和我打算外出写生,但我们俩吵了一架,没去成。如果我不跟他吵架,如果我们照原计划出发了,那天他就不会在厂里,他就会好好的!一切都会好好的!”
“他们不应……本来不应该有事的,都是因为……都是因为我太任性,都是……”
她突然捂住脸蹲了下去。
冼骏此时才明白,那场事故在她心里刻下了多么深的伤痕,深到她把一切无关的琐事都归为导火索,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自己头上。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十字架,怎么可能有力气前行。
他蹲在她身前,特别想把她搂在怀里,但此刻明显是不适宜的。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原以为她会泪流满面,但她的眼睛如同沙漠。
“惜惜,你得往前看,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怎么能过去呢?在你看来那是过去,但是我不一样,我能穿越,我能做的事你根本想象不到!”她居然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就像濒死的病人自欺欺人的幻影,只令他更加心酸。
“我要改变过去,我要纠正这些错误,我要回到事故现场,让这一切重新来过!没有事故,没有车祸……你相信我,相信我,我能的!”她急切地抓住冼骏的手臂,“我能的,给我点时间,只要再给我点时间,我能做到!真的,我能!”
她如此热切地希望着,哪怕真是幻影泡沫,冼骏也不忍心残忍地戳破。
他没有出声,但陈惜从他的表情读出了否定的态度。她的神情渐渐地冷了,缓缓撤回了手。
“惜惜……”冼骏想要去牵她,但她突然站起身,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站在我这边的,你不愿意让我改变过去,因为那样我们就会成为陌生人。可我一定要做,我一定要做!今天做不到就明天,今年做不到就明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不会放弃!”
“我要陪爸爸吃年夜饭,要想让他亲耳听到我爱他。我要把郭非同救回来,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我欠他的,不能不救。”
有些话她没有挑明,但两人皆心知肚明。
“不能不救”郭非同,也就意味着对于冼骏,她依旧选择了放手。
冼骏有种冲动,想来瓶酒,就着冷冽的江风狠狠灌他几口。
两人都沉默着,谁都不开口说出那句结束语,仿佛只要不开口,时间便会静止在这合与分的岔口,惟有淙淙流水声,恒久如常,标记着流淌的时光。
当站在这里,所望见无非是当时当刻的波涛,既无法预测下一刻的涨落,亦无法回溯上一刻的来处。无论溯源而上,抑或顺流而下,掬一把,皆是当下。
“惜惜……”冼骏掏出车钥匙。
钥匙的响动让她心头霍地一跳。
他要走了,终于要放手了。
冼骏却拉了她一把,“走啊,上车。”
陈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是要送她回公寓?
他挑眉一笑,“吃年夜饭去!”
这顿年夜饭有点蹊跷,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差不多横穿了整个江城。目的地却是个砖木的院落,虽有一点古色古香的韵致,但看起来平淡无奇。
陈惜没心情翻看菜单,她摸不透冼骏的意思,绝交饭么?
冼骏未选包间,但四面半垂竹帘,营造出独立静谧的空间,让人不知不觉呼吸都放缓。
前菜呈上来,菜品并不花哨,只一小块豆腐点缀些时蔬,瓷碗更是简单至极,但圆润的线条和深沉的底色烘托出一种朴拙沉稳的质感,透着语尽人生的禅意。
哦,原来是怀石料理。
陈惜去日本旅游时吃过的,那时大半为了好玩,囫囵吞枣,味道倒觉一般般。
冼骏似乎刻意收声,只专注饭食,陈惜便也不言语。虽同是沉默相对,但有菜品相佐,倒不会觉得冷场。
前菜吃完,头盘迟迟不见。奇怪的是,在这无声的等待里,她初到时的焦躁居然渐渐散去。他要如何,都待这顿饭吃完再论吧。
隔几分钟,刺身才姗姗来迟。既不急着寻根究底,她便有闲情细细品味。味道仍是清淡,但小确幸的菜色、古雅的器皿,以及从容有度的上菜程序,无不赏心悦目,耐人寻味。
在这着意减缓下来的步调里,心绪一点一点沉淀,时间似被施了魔法,每一秒都被拉长到时光尽头,不知今夕是何夕。
“去年春节,我一个人过的。”最后一道甜品撤下后,冼骏借用陈惜的开场白说:“特别烦躁,开车乱逛,纯为了消磨时间进来这里。第一天,觉得吃不饱啊。”
陈惜莞尔。
“第二天,觉得形式大于内容,表面功夫。连吃三天,终于品出些味道。不是酸甜苦辣那类味道,是……”他笑了下,“容我哲学家一下,是人生的味道。”
陈惜安静地望着他,似乎猜出他的意图,却没有打断。
“除了填饱肚子犒劳舌头这种终极目的,吃饭本身,也可以是一种很享受的过程。我没吃饱,可这顿饭很美好,忘不掉。那又何必计较结果呢?”
陈惜怅然,“冼骏,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不止结果,甚至期限。也许我明天就能改变过去,也许要十年以后。这段饭再美好,又能美好多久呢?”
冼骏毫不在意,“也许你明天就会接受我,也许十年以后都不能,那又怎样?我跟你在一起一天,就有一天的美好,这就够了。就如你所说,未来没法预测,那又何必给人生加上那么多条条框框呢?随遇而安不好吗?”
“惜惜,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诚恳地说:“你想要改变过去,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不会反对,衷心祝愿你能成功。即便我们会变成陌生人,即便我再也不记得你和我的这段时光,我也依然衷心祝你成功。我知道那时候是你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候,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助你达成心愿。”
在这小小的、竹帘拢起的餐桌上,这句话却像山盟海誓,将陈惜眼眸润湿。
她永远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人,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奔赴一个相忘于江湖的结局。
冼骏循循善诱,“我不强求你爱我,但我们把句号交给老天爷,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呢?”陈惜盯着他。
他耸耸肩,“那我换种问法接着问,我脑子里存着‘冼氏情话3000问’,问到你说好为止。”
陈惜:“……”
他根本从未想过放手,一如既往的强势作风。
她没有回答,拎起包说:“挺晚了,回家吧。”
这次两人对“回家”的理解没有歧义,冼骏安安分分把她送到公寓楼下,问:“请问明天我可以继续来品尝女朋友的厨艺吗?”
这是“冼氏情话第2问”吗?
陈惜忍着笑推开车门,冼骏也跟着下车,“陈小姐,不回答男朋友的问题很没礼貌喔!”
“再接再厉吧。”她简洁地挥挥手,进了公寓。
他有点挫败,折回车上,才注意到手机里她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出来,只一个字,[好]。
再看时间,她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答应了。
哼,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