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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团圆 过年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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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陈惜送董小娴去机场。
董小娴满面出游的喜悦,并无特别不舍。“有什么想要的?包包化妆品?香港那边还是便宜点。”
陈惜一向对奢侈品可有可无,淡笑说:“不用了妈,你好好玩。”
“你呀,不要老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在家里怎么交得到朋友呀。春节找朋友出来聚一聚呀,玩一玩呀,培养培养感情。”董小娴的关心里透着漫不经心。
陈惜依旧附和地淡笑,“好的。”
董小娴的手机响了一声,似是催促。她与陈惜匆匆拥抱了一下,便向安检口走去。陈惜目送她绕了个小弯,与某个等候良久的高大身影亲热地打了个招呼,两人肩并肩汇入熙攘的人群中。
挺好的,看上去是不错的归宿。
这个时候打车已不太容易,出租车等候区排起长队。每个人都携包拉箱,带着天南海北的土特产,那是归来的游子。
只有她,孑然一身,两手空空。
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她顺道去了医院,没想到又碰上小肖。舒有祥的手术很顺利,肿瘤切除得干净,只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人躺在病床上,精气神去了一大半,两腮都瘪下去。
小肖忙前忙后,擦脸擦手,俨然半个女婿。
陈惜坐了一会,看着舒焕直笑。
“好巧啊。”
“哪是巧,”舒焕朝他努努嘴,眼角眉梢透着一股甜蜜,“工厂放假了,他天天在这。”
恋爱恋爱,经得起“炼”才是真的爱。
陈惜打量舒焕一身深色耐脏的家务活服饰,“这次你怎么不换风格了?”
“他嘴可甜了,说我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穿工作服都好看——美时那工作服,你也知道多难看啦。”舒焕无所谓地捋一下胡乱挽起来的头发,“反正穿工作服的丑样子他都见过了,也不用作妖作鬼了。”
陈惜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尘埃落定的那种欢喜的叹息。
舒焕经历了各种口味的爱情,从清新薄荷糖到浓郁沙威玛,再到清汤挂面,酸甜苦辣咸里滚过几遭,终于回归家常味。花样繁多的餐饮的确可以满足一时口舌之欲,但平实家常,才最长久。
回到小区,已是薄暮时分。陈惜在楼下略略驻足,大多数人已离家返乡,公寓楼中竟罕见地无一处灯火。
每个人都奔向各自的归宿,而她将是驻留此处的唯一一人。
说也奇怪,除夕这天早上,没有平素楼道里杂乱的开门关门和脚步声,没有各种煎饼包子的油腻味,她反倒睡不着了。
对着一冰箱的食材,既没有心情也没有食欲。
吃饭这件事,从小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人愈多,愈有滋有味。
潦草吃了早饭,磋磨一会,无事可做,便拿出速写本,手下痒痒地想要绘图。一提笔,却好似看见冼骏警告的眼神。
如果她独自穿越,冼骏知道了肯定会骂她吧?但话说回来,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她刚要落笔,手机福至心灵地振动了一下。
[小懒虫,快起床。]
虽然冼骏不喜欢使用颜文字,陈惜却莫名从这行一本正经的宋体字里读出了宠爱的表情。
她盯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复,那边又追来一句,[醒了就起床吧,我给你寄了个新年礼物,开门签收一下。]
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
陈惜起身,心想快递员真是敬业,春节还能上门送货。
打开门,顿时被敬业的“快递员”惊到了。
“冼骏?”
她惊讶,倒不是为冼骏搞的这出小小的惊喜和礼物,而是大过年的,他专程抽空赶来,只为陪她这么一小会。哪怕只有一小会,也足够慰藉了。
冼骏两手空空地进门,陈惜探身往门外的地上瞧。
“别找了,礼物在这。”冼骏笑眯眯地指指自己。
陈惜失笑。挺老套的,但他的到来,的确让这个清冷的公寓里多了几分人气。
冼骏也不用她招呼,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陈惜突然在身后推了他一把,“自己去厨房拿喝的吧,气泡酒还有一瓶没开的。”
趁他进厨房的时候,她赶紧把沙发上的速写本藏起来,做贼心虚似的。
“你买了这么多吃的,那我今天不客气了啊。”冼骏端着杯酒从厨房出来,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
陈惜诧异,“你要在这吃饭?”
他懒懒靠在沙发里,“母上在法国不回来了,父皇去了日本,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你不收留我我只有叫外卖了,那不是太惨了点?”
他的表情是无动于衷的,语气甚至故意带了点幽默,但她分明从他低垂的眼眸里感受到了孤独。
同她一样,无处是归宿。
然而他们又不太相同。她是失去了父亲,而他父母双全,却不肯施予他多一分家庭的温暖。在那个堪称冷漠的家庭里,他却成长为乐观、理智、事业有成、积极向上的模样,既没有纸醉金迷,也没有愤懑消极。
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或许早已被现实摧折心智。
她温煦一笑,“我只会做家常菜,但手艺还不错的。”
秉着不浪费的精神,午饭只做了两荤两素,真的只是普通家常菜。但有人相陪,再简单的饭食都有滋有味。
过年的意义,不在于餐桌上的美食,而在于有共饮同食的人。
冼骏买了两箱烟花,两人开车到江边,一口气放了个够。陈惜分不出烟花的颜色,但看不出色彩,并不影响它的璀璨。
有个小女孩被他们的烟花吸引,缠着妈妈买,和善的母亲买了几支小型烟花,握着她的手教她点,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女儿,是永远不能放心的姿势。
陈惜看着她们的嬉笑,给妈妈拨出电话问候新年快乐,末了,她说:“妈妈,我爱你。”
冼骏倚着江堤沉默地听,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打火机,“我以为你跟你妈关系没那么好。”
这句话,也许唯有同病相怜的她才能听出层层掩蔽下的话外音。
“我是跟我爸长大的,但不表示我妈不爱我,不关心我。我小时候,他们还没分开,有一次我参加绘画考试,那天下大雨,我妈的车抛锚了,她就抱着我往考点跑,我打着伞但只能遮住头,雨太大了水又深,等我们到考点的时候,她半身都湿透了。我印象特别深,她裤腿往下滴水的样子,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停顿一会,慢慢地说:“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有时候他们不会挂在嘴上。我们也一样,我们总是觉得自己很爱他们,但从来也想不起要说出口。可是等到你想起来的时候,往往已经……”
她梗了一下,未能说完。
但冼骏听懂了。子欲养,而亲不待。
同样是遭受家庭冷暴力,陈惜却以一颗柔善的心去包容、去弥合、去感化,而非如他放任自流,甚或同样以冷漠对抗。
冼骏玩着打火机,没有出声。这番话,她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也唯有他能听出其中的期许和鼓励。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而轻笑,“陈惜,你知道,你这么好,我更不可能放手了。”
他稍稍走开些,拨出两个电话,一个往法国,一个往日本。
冼母接起电话时,明显地喜出望外。他顿了一下,印象里似乎从没听过妈妈这样欣喜的声音。
他说:“妈,我……”
他仍然不习惯对母亲外放地表达情感,换了一种更易表达的说法,“I love you.”
尽管不像中文的“我爱你”那样浓烈,依然让冼母激动地略微哽咽,“我知道我知道……我打算过几天就回国了……一订到机票就回国……”
冼骏想,陈惜说得对,他的父母也是爱他的。
冼董事长的反应不如冼母那样激动,但声音也起了变化,难得和煦地聊了几句家常。“春节怎么过?”、“嗯,休假可以。”……
简短而笨拙,却是多年来父子两人首次有温度的对话。
冼骏回到陈惜身旁,两人相视而笑,都懂得彼此眼中的暖意。
路灯一盏盏亮起,映照出空旷的长街,却不显得寂寥,远近的楼房家家户户灯火长明,大年夜即将拉开序幕。
陈惜带头往路虎走,“回家吧。”
“回哪?”冼骏拉住她。
她的目光落在攥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然后抬眸,疑惑地看他。回哪?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轻轻地甩了一下,冼骏非但没放手,反而顺势攀上她的肩膀,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
他试探性地说:“公寓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晚风里有蛰伏的情绪苏醒了,拨弄他额前的发帘,一荡一荡的,在眸前摇曳,让他的眸光闪闪烁烁。
陈惜并非懵懂无知,从他晶亮的眼眸中,她读出某种属于男人的、暗示性的邀约。
她短暂的凝滞,对他来说无疑是再进一步的默许。
他没有片刻犹豫,俯首便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