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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祖父悖论 “你是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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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冼骏即将触到“自己”时,过去的两人走下最后一级阶梯,从他手下错身而过,转向右行,消失在球场之外。
冼骏并未跟出,略站片刻,转过身来,向她的方向微笑,安抚似的。
陈惜长出了口气,同时却又隐隐泛起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
“陈惜!”冼骏向她招手。
她闻声起身,朝他走去。
冼骏手臂交叉着倚靠在场边的界墙上,望着冰场,一派悠闲。她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旁边,并未刻意拉开距离,自然而然挨得很近。
因为共享了秘密,两人忽然亲近许多似的。
“这里有监控吧?”她问。
“管理员不会分分秒秒紧盯监控的,况且昨晚我们包场了,进来多少人他们也不知道。”冼骏考虑得周到,选择这里,两人可以随意待到回归为止。
眼前是晶莹的冰场,残留着洁白的滑行痕迹,而激烈的角逐已随昨日消逝,余下的只有静谧。
在这既不属于过去,亦不属于现实的虚幻的时间里,这里却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真实的空间。
有些事留待回归以后吧,此刻她只想享受片刻偷来的安宁。
“其实昨天我听到你说话了,但没往这上头想。”她说。
冼骏很快回忆起昨天的情景,笑吟吟看她。他的笑容很爽朗,不带一丝阴霾,弯起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想滑吗?我去借双冰鞋?”他朝冰场偏偏头。
陈惜淡笑,“我不会。”
“我带你,绝对摔不着。体验一下?”
她依旧矜持地摇头,“不适合我。”
冼骏不勉强,但是用蛊惑人心的声音说:“在冰上飞驰的时候,会有种随时都可能脱离地心引力的奇妙感觉,前后左右,一切都在掌控之外,唯有脚下那个小小的接触点是你可以驾驭的现实,踩住它,然后,起飞。有机会你应该试一试,保证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美好的描述,但陈惜早已不会起飞了。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冰场上,问:“你打球的时候,为什么喜欢冲在最前面?”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吧,只有始终向前才有赢的可能,总是回顾丢掉的球没有意义。”
的确是非常“冼骏”的答案。他并不是百战百胜,也曾不止一次丢掉重要的球,但即使遭遇诸如车祸、群访等等输得很惨的比赛,他也不会一蹶不振,反而会吸取经验,把下一场打得更好。
他始终站在时间的聚光灯之下,和时光背面的她,不一样。
她出神的时候,旁侧伸来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搭在她的手上。
她斜眼瞥他。
冼骏无辜地眨眨眼,“你不会那么狠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的对不对?”
一个货真价实的帅哥装无辜的样子是非常具有效果的,陈惜被他调节气氛的话逗笑了,“我想你多虑了。”
话虽这样说,到底没有把他甩开。
他也很懂分寸,只规规矩矩地扣着她的手,直到一抬眸,望见的是公寓的窗。
陈惜的目光在他的眼睛和握住的手之间划了一道明显的直线。
尽管不太舍得,冼骏仍旧识趣地松开,顺便抬腕看表,“开始走了……唔,直接跳过了23分钟。”他含笑看她,“旅途愉快吗,陈小姐?”
陈惜从没感觉穿越可以和“愉快”划上等号,甚至可以说每一次都是带着沉重的使命,但这次确有些许不同,“像一次既定轨道上的偶然脱轨。”她评价。
冼骏听出她话里一点点的留恋,试探地说:“要是有机会能回到更早以前就好了,想看看你长发飘飘的样子。”
这话像个邀约,他眼含期待地等着她的答复。
她惊讶反问:“还有下次?”
“喂,我又不是一次性纸巾,你可不许用完就丢啊!”他调侃说:“好歹我是你男朋友嘛——就算是‘准’男朋友,也得给我立功表现的机会啊,老让女朋友遍体鳞伤的,显得我多失败啊。”
他本来是想逗逗她,却把陈惜的笑容给说没了。
她沉默片刻,说:“你坐。”
冼骏不明就里地在沙发上坐下。
陈惜望着他,慢慢地说:“郭非同的事,我没有骗你。”
冼骏立刻就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没有出声,只静静听着。
“你肯定认为,我不承认他已经身亡,是在自欺欺人,是因为我还沉溺在过去里,不肯看清现实。其实不是的,我很清醒。在我发现我能回到过去之后,我就知道我应该做什么。郭非同和爸爸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但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冼骏有稍许意外,“你认为你能改变过去?”
陈惜郑重地点头,“当然了,今天你也亲眼看到了,可以说这个穿越的能力就是为我定制的,就是为了让我去救他们。只要我回到10月17号,提醒一下爸爸和郭非同,事故就不会发生了,改变过去是很简单的事。”
冼骏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凝眸看她,“你拒绝我,是在等郭非同?等他死而复生?”
陈惜的目光移向窗外,似透过深沉夜色去看那望不见的将来。“如果我能阻止那场事故,车祸就不会发生,你和我也没理由见面,不会有任何交集,一切都会重新来过。到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们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她转回头,但避开了他的目光,“冼骏,我不想你越陷越深,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他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明白的,正是因为太明白,才不希望他弥足深陷,因为他所有的付出,最终都会被逆转的时光所抹杀。
冼骏目光犀利地审视她,压根不接受她的说辞。“陈惜你想过吗,你所谓的‘改变过去’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这只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安慰剂,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接受既定的事实,但你又不敢面对将来。你说你没有自欺欺人,但在我看来恰恰相反,你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逃避现……”
陈惜霍然起身,唇线绷成一柄利刃,显然在极力克制。
冼骏立刻意识他的话过火了,他并不想闹得不欢而散,马上道歉,“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听我慢慢解释好吗?”
他伸手去拉她,陈惜侧身避开他的示好,但终究没有发作,又慢慢坐下。
冼骏倾身向她,换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你听过‘祖父悖论’吗?一个人回到过去杀死了他的祖父,那么现在的他就应该不存在了,既然不存在,又怎么会穿越呢?同理,假设你回到过去成功地阻止了事故,那么现在的你就不会留存有关事故的记忆,穿越的动力也就随之消失了。这是一个悖论,你想过吗?”
陈惜从未想过这一点,一时无言以对。
“你回忆一下,虽然穿越过多次,但你只是作为一个观察者,从来没有改变过任何事情。”
陈惜反驳,“救舒伯伯那次呢?如果不是我穿越回去把他从屋子里拖出来,现在会怎么样?我至少成功过一次了。”
“你真的改变了结局吗?你仔细想想,穿越前后,结局都是相同的——舒有祥得救送入医院,不同的只是你听说的和你经历的有出入。实际上,在刚才的穿越中,我已经做过实验,试图接触过去的‘我’,这也是一种对过去的微小的改变,但你亲眼看到了,我并没有成功。”
陈惜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冼骏的言论,却找不出比他更有说服力的论据。
“那只是巧合,而且舒伯伯的事怎么能断定不是改变后的结果呢?正因为过去被改变了,所以新的记忆覆盖了旧的不是吗?”
冼骏没有纠缠于她话中的逻辑错误,从她执拗的表情里,他意识到这是一场不会有结果的辩论,继续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于是他换成委婉的劝解,“好吧,就依你所说,那么能否改变过去也是各占50%的可能性,何必把赌注全押在一边呢?”
“冼骏,”陈惜坚定地看着他,“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够动摇我的决心。”
冼骏的强硬与绥靖都以失败告终,但口舌上的你短我长,他根本不在乎。他担心陈惜走进一条无法回头的死胡同,所以想拦住她,但如果她执意不从,那么他以身相陪就是,没什么大不了。
“好……”
他只发出半个音节,就被陈惜截住话头,“我想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我们”是出于礼貌的用词,实际上,她指的是“你”,冼骏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她意欲结束话题、结束这个晚上的表示。
但他敏锐地预感到,如果他就此离去,结束的就不仅仅是一个话题了。
有些事可以冷处理,有些事千万不能。
他刻意无视房间里僵硬的气氛,语气随意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什么,东泥沟村你就别去了,还原场景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惜刚刚封固的外壳猝不及防被撞开一条裂缝,“你还……愿意帮我?”
“随时待命。”
“可……我不……”
冼骏突然倾身靠近,陈惜急忙后撤,他却展臂按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角落。
“你没发觉吗?”他露出小小的得意,“其实我在你心里挺重要的。”
说完不给陈惜反驳的机会,从她背后拎起外套,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