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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天涯共此时 总得试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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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冼骏的这句话,陈惜睡得不太好。
不管她如何推拒,他已经强势地闯入她的生命里,无法忽视。
第二天,她在窗帘透进的稀微的晨光里躺了一会,给冼骏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中午不必来了,她要去医院看望舒有祥。
冼骏回复:[好啦不用躲我躲到医院去,临时去趟北京,一个星期就回来,要想我哦!]
透过屏幕上呲牙咧嘴的笑脸,她似乎能看到他熟悉的、万事不萦心的笑容。
她打了一大段字,想想又删掉,只写:[一路平安。多带衣物。]
看过天气预报,北京挺冷的。
而江城的冬天,在火红的春联和行色匆匆的返乡人中,已经准备划上句号。
公交车上比往日更加拥挤,许多人背包提箱,些许疲惫掩不住回家的喜悦。而陈惜挤在这些异乡客之间,落寞得格格不入。
到了医院,竟意外见到小肖。他和舒焕并肩坐在空的病床边,挨得很近。
他和陈惜打过招呼,便起身要走,陈惜挽留,他笑说:“我也该走了,趁中午休息过来看看小焕,还得回去上班。”
小焕……陈惜意味深长地瞥了舒焕一眼。
把人送走,舒焕返回病房,大大方方地冲她笑。
“舒伯伯呢?”
舒焕朝窗外扬扬下巴,“跟我妈遛弯呢,老躺着怕手术以后没体力。”
陈惜站在窗边往下看,正好看到舒有祥被老伴搀扶着经过楼下,说是遛弯,医院哪有遛弯的环境,只是绕着病房楼走圈而已。
他的步子缓慢而蹒跚,每迈一步都要歪一下身子,吃力地拖动沉重的腿脚,和这所医院里的许多病人一样,完全像个病入膏肓的重病患了。
与其说是病情击溃了他的身体,不如说是真相推倒了他的意志。
隐瞒,有时反而是良药。
关于郑风和美时的重要线索,陈惜有意隐瞒了冼骏。不仅因为他对她想法的抵触,还因为她隐约意识到,那些线索指向的真相一旦揭晓,便可能一溃如泄,难以承担。
她不需要探究疾病背后的成因,只需切除肿瘤,回复原貌就好了。
“后天就手术了,”舒焕看着楼下的父母,“春节得在医院过了。”
陈惜揽一下她的肩,发觉她瘦了,肩胛骨明显地突出来。
“手术难度大吗?”
“医生说发现得早,手术还是比较有把握……但是,还是有风险……你知道,医生总会这么说嘛,期望低,满意度就高嘛。”
这话自我安慰的性质偏多,但人生有时候离不开自我安慰,抛出些希望,总会更容易扛过去。
陈惜配合地微笑,“嗯,都是套路。手术费怎么样了?”
“手术应该是够了。”
陈惜在心里补齐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问:“后续呢?差多少?”
舒焕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头,坦坦荡荡地望着陈惜,“其实,刚才他是来送钱的,要把工资卡给我。”
陈惜挑眉,这倒出乎她的意料。
“但我没收,因为他同时跟我表白了。”
陈惜先被这速度的表白惊讶了下,随即对舒焕的做法表示了理解,“你不想让他认为你是为了他的钱?”
先钱后爱,还是先爱后钱,意义大不同。
舒焕甜蜜地笑了,既是对她的理解表示感谢,亦是对这段感情充满憧憬。
在这样千疮百孔的日子里,她仍能勇毅地追逐爱情,叫人又崇敬,又心疼。
“不怕又看错人啊?”她问。
“怕呀!我又不是钢筋铁骨。”舒焕爽快地承认,但又潇洒地一挥手,“但,总得试过,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对的人,是吧?”
回公寓的路上,陈惜一直在思索这句话。舒焕挺傻的,但傻得令人佩服。
手上的伤还没好,她就在便利店买了盒饭,回家用微波炉热过。奇怪的是,一向吃惯了的味道,今天竟有些兴味索然,不知是不是被冼骏每日送来的花样饭食宠坏了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她拿起手机,打开位置共享的APP,发觉代表冼骏的气泡依然悬停在机场。从下午就如此了,照理说应该到北京了呀,航班延误么?
查询过北京的天气和航班信息并无所获,只得随时关注APP的动态,直到临睡前,地图终于有了变化,气泡瞬移至首都上方。
呵,下飞机了。
她舒了口气,对着可爱的泡泡看了一会,如释重负地把手机扣在胸前。整晚的开启,让手机温度上升,隔着睡衣亦能觉出芯片的热度。
好久没有过,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了。
腊月二十三是传统的小年,往年陈惜的时间分配是,中午陪妈妈,晚上陪爸爸,今年她预订了一家餐厅,把整晚的时间留给了妈妈。
但按照约定时间到达美时后,董小娴面露歉意地说:“太不巧了,临时有个饭局,晚上得陪一个客户。”
陈惜对着她精致的妆容和着意搭配的铂金项链,没有揭穿谎言,“好。”
有人陪是好事,她衷心希望妈妈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送董小娴上车,她微笑道别,董小娴是真内疚了,从车窗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别老惦记非同了,身边要有合适的就发展发展,嗯?”
陈惜只是淡笑。
目送董小娴远去,笑容便渐渐褪色。她不气恼,只是有点寂寞。
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取消预订。这时,有个工人走进停车场,看见她,脚下一顿。她没在意,一边跟餐厅道歉一边低头往前走,却听那人叫了她一声。
陈惜抬头,这才认出面前穿着普通工作服的“工人”,不就是小肖吗?
显然他现在已经知晓她的身份,但仍同初次见面时那样客客气气地笑着,并没有特别殷勤的表示。
她收起电话,保持着有距离感的微笑,“你好。”
“不好意思打扰你,你能不能帮我给小焕带点东西?”小肖显得有些局促。
陈惜不解,“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我给她,她不要。”小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我们的事,小焕都跟你说了,我也不瞒你,我真是挺笨的,非挑这时候跟她说……说……”
陈惜“嗯”了一声,帮他跳过“喜欢她”这三个字。
“结果小焕就不肯要我的钱了。其实我真没别的意思,可是小焕特别坚决。我也能理解吧,她怕以后我们俩在一块就不平等了,她矮我一头,可我真就想帮她,她拿了钱我也不会瞧不起她的,她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特别坚强、又乐观、又自尊自爱……”
小肖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表达了爱意,脸微微红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想,你跟她是好朋友,你把钱给她,别说是我的,她就能要了,多少能减轻一点压力。”
陈惜曾有几分负面的心思,认为他有点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意思,但现在,她理解了这份感情的价值,并不是卡里的数字。
这个连“喜欢”都羞于表达的男人,却在舒焕最糟糕透顶的时候,真诚地接手了她的人生。
所以舒焕舍弃了金钱,都不舍得错过这个人。
陈惜笑了——这次的笑容,是真真实实的热切。“你用手机银行吗?”她在速写本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给他,“这是我的账号。”
小肖十分高兴,赶忙拿出手机转账,一边操作一边不住道谢,好像这几万块钱不是转出去,而是转进来。
到账后,陈惜悉数转给舒焕,向他出示了转账成功的页面。
小肖瞬间成为穷光蛋,从停车场最里侧的旮旯里蹬出一辆岁月沧桑的自行车,哼着“咱老百姓真呀么真高兴”,向陈惜摆摆手,兴高采烈地骑远了。
据说,女人一生要经历七个渣男,才能遇上那位Mr. Right。舒焕应该不止七个了,但幸好,她从没放弃。
虽然小年夜的晚饭是独自一人,陈惜的心情却晴朗许多。她给自己烤了苹果派,还兴致勃勃地开了瓶气泡酒。
照片发到朋友圈,被冼骏逮个正着,[你又喝酒!]他发来一个怒火万丈的表情。
陈惜刚打了两个字,手机就弹出视频邀请。
“我一不在你就不乖,头不疼了是吧?”冼骏久违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有点嗔怒。
久违?怎么会蹦出这个词?明明才三天没见啊。
她把镜头朝向瓶身,“气泡酒,小年夜嘛,应个景,度数低,没事的。”
冼骏做了个夸张的呼天抢地的表情,“小年夜啦,你在江城悠闲自在,我在北京熬夜赶工,真不公平啊!”
陈惜啜一口酒,呵呵笑,“你在哪?”
“酒店呗,在看金冠的阶段报告。”他抱起笔记本电脑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给她看摊在床上的文件,“我真的在赶工喔!一个人喔!”
他强调“一个人”的语调,混合着男孩的撒娇与男人的性感,她忽觉酒意上头,脸庞微微发热。
画面晃动了几下,冼骏离开电脑,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只高脚杯,杯中颜色颇深,大概是红酒。
她歪在沙发上,有点熏熏然,“千里共婵娟,天涯共此时吗?”
他爽朗大笑,“除此以外,还想谢你。”
“嗯?”
“金冠的遣散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了,谢谢你的金玉良言,让我这只小羔羊迷途知返。”
陈惜慢慢坐直了身子,“那,挺好的。”
她想起李树林们和李树林的老伴们,在旧历年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结果,虽然不算圆满,但过去的总归要过去。
冼骏朝镜头举起酒杯,笑容隽永,“小年夜快乐,惜惜。”
她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将手中酒杯轻轻向手机一递,仿若碰杯的姿势,“快乐。”
江城与北京隔着一千多公里,但此刻,他们没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