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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卧底 夜色深处, ...


  •   冼骏的表情宛如被雷劈了。

      房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陈惜几乎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一声紧似一声。

      冼骏依旧没有答话,两道目光却手术刀一般要将她剖析开来。

      她无意识地扯着披肩垂下来的一角,斟酌着词句说:“我那几次在你面前失踪又出现,就是穿越……”

      她顿了下。“穿越”这个词在脑子里想一想是一回事,从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连她自己都感觉不真实。

      她换了种说法,“我能够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和地点,待上一段时间之后再返回现实。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刚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但我确实亲身经历、亲眼见到了过去已经发生过的……”

      冼骏突然开口,硬梆梆打断了她的解释,“穿越回多少年以前?”

      “没到以年计算的程度,最早是去年12月28号,最近是昨……”

      “是吗?”冼骏短促地笑了声,“那你回去都干什么了?”

      陈惜打算到卧室把那个甩飞的擀面杖找过来给他讲述方才的惊险半小时,还打算把速写本给他看,每一幅画都是穿越的证据,看到那些画他应该就会相信了。

      然而冼骏错过了这个机会。

      “你不觉得这么高级的超能力有点浪费吗?”他凉凉地开口,“我以为你至少该穿回唐朝清朝什么的,不说颠覆封建制度吧,怎么着也得搬回几件古董不是?”

      陈惜正欲起身,被这番嘲讽钉在原地,好几秒钟没有接续下面的动作。

      他果然不信。

      也对,这件事太离奇太匪夷所思,一般人绝对会认为她在胡说八道,更甚者会好心地建议她去挂号精神科。

      但她曾经期盼冼骏不属于“一般人”的行列。

      她闭上了嘴,仍旧做完起身的动作,但没有去卧室,而是扯下披肩,离开两人共处的沙发,换到稍远的餐椅上。

      两人的位置,像话不投机的对手。

      冼骏微怔,立刻意识到刚才的话说重了,压了压火,尽量换成推心置腹的语气,“我不是三岁小孩,你拿这种借口糊弄我我能信吗?你要不愿意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起码我知道你不想骗我,心里还好受点。要骗的话,就编个像样点的,梦游啊心理暗示啊都比你这个可信,穿越这个梗,是不是烂大街了点?”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

      陈惜没领这个情,举起手机让他看时间,“课讲完了吗?”

      赤.裸裸的逐客令。

      简直是挑战冼骏的忍耐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腾地站起身,抄起大衣大步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却顿了一顿。

      他半转过身,望着陈惜,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你刚才说的……嗯……是真的吗?”

      陈惜客客气气地答:“抱歉让你失望了。”

      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七窍生烟,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凝视她,目光遥远而复杂,她分辨不清。

      “陈惜,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感觉得到。”他苦笑了下,挺落寞的,“可能我算不上标准好男友,但我对你真实坦诚,你呢?我不求你和我有对等的感情,至少不要利用我的感情欺骗我好吗?一点……一点都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开门离去。

      陈惜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也苦笑了下,挺失落的。

      屋子里一团糟,租房合同胡乱扔在桌上,擀面杖丢在卧室门口,铅笔掉在床边,画纸从床上一路散在地上,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凌乱。

      不想收拾,蜷缩在被子里,烦躁地躺了一会,头痛如约而至。她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上的药盒,摸到了,却没打开。

      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只把被子蒙得更紧。

      静谧的黑暗里,舒有祥和中年男人的对话却愈加清晰起来,一句句字幕般反复播放。

      她爬起身,揿亮床头灯,拾起速写本和铅笔,把那些字幕逐字逐句写下来,从头到尾通读几遍,然后划掉那些纠缠斥骂等无关的语句,把留下来的重点重新誊抄。

      现在纸上只剩下3句话:

      “你让我给小郑打电话。”

      “电话是你打的,人是你约的。”

      “我要知道你们把小郑……”

      结合之前郑风讲电话的内容,可以确认,郑风失踪当日,舒有祥虽然约他见面,却是出自那个中年男人的授意。他以舒焕的安危要挟舒有祥,欺骗郑风见面,为了什么呢?

      如果只是为了舒有祥手中的记录单,没必要扯上郑风。会不会是郑风掌握了其它的情况?

      另外,郑风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究竟是谁呢?是谁前去赴约了呢?或者,两个人都去了吗?

      她在本上写下“舒有祥”和“中年男人”,笔尖在两人之间左右犹疑,无法确定。

      从两人的对话中,中年男人的嫌疑很大,但仅凭几句模棱两可断章取义的话,其实无法断定他是否凶手。

      整件事似乎转回了原点,也就是冼骏最初的观点:郑风在调查某个事件,而这个事件触犯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但与冼骏曾经的推测不同,郑风并不是在调查交通事故,他调查的事情应该与那些“生产记录”相关。

      她在纸页中央写下“生产记录”,以此为中心引出两条线,一条标注“舒有祥”,一条标注“郑风”,从郑风又引出一条线,标注“爸爸”。

      笔尖停住了。

      她凝视片刻,缓缓在“舒有祥”和“爸爸”之间划出一条连线,上方写下两个字:“美时”。

      最后一笔,将“美时”与“生产记录”连接起来。

      纸上呈现一张将欲成形的网。

      郑风调查的是美时?美时,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这一晚,她说不出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入睡的。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就着稀微的晨光,给自己热了一盒美时的皮蛋瘦肉粥。

      粥还是原来的味道,但她食不太甘味。

      简单收拾后,出门去美时。

      她不赶时间,就乘坐了公交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不由想起第4次穿越,在310公交车上跟踪郑风,看到他记事本上写下的有关爸爸的几句话。

      这条环形线,终于还是驶向那个开头了。

      早高峰惯例拥堵,到达美时时正是上午最繁忙的时段。食品运输车停靠在仓库门口,工人将一箱箱盒饭出库装车,司机与负责人吆喝着核对地址,都是送往中小学的。

      这些饭菜,就是学生们的营养午餐了。

      盒饭应该密封得很好,然而陈惜总感觉整个厂区都飘着牛肉饭的香气。小时候常跟爸爸待在厂里,大概是童年记忆吧,这个味道对于她来说似乎比家里的饭更有家的感觉。

      但不知为什么,现在觉得有点陌生了。

      她在厂区的草地上站了一会,等运输车出发后,才进办公楼找董小娴。

      董小娴听她说了来意,显得十分为难,“你是知道的,互助基金只针对厂里的正式职工,舒有祥已经辞职了,没有资格申请互助了呀。如果我利用职权开这个先例,那基金管理不就乱套了吗?我对工厂、对其他员工也没法交待啊。”

      陈惜没料到董小娴会拒绝,不解地说:“虽然舒伯伯辞职了,但小焕还在呀!爸爸建立这个基金的时候,本意就是帮助有困难的职工,我记得以前他是批准过拨款给退休职工为家人看病的,这并不违反他的原意啊!”

      “你爸爸办这个事我本来就不同意的,因为和先锐谈收购,前阵子把厂里的帐目捋了一遍我才知道,光在这个基金上就投进去多少收不回的钱!你爸根本就不懂经营!美时能当慈善机构吗?再说,这个社会,积德行善有用吗?还不是……”

      “妈!”再说下去就难听了,陈惜不得不打断她,“我知道了,那就算了。”

      董小娴这才露出一点笑意,“这样吧,舒有祥毕竟是老员工了,实在有困难的话,我个人愿意资助他一些。”

      “还是我来想办法吧。”这番话只是摆摆样子,陈惜能听不出来么。

      董小娴顺势结束了这个话题,“还有事吗?”

      陈惜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中的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妈,这个人叫郑风,好像跟爸爸有些联系,你见过他吗?”

      董小娴戴上眼镜,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没见过。你爸的朋友,除了生意上的,我认识的不多。这个人怎么了?”

      陈惜不愿董小娴担心,没说实话,随便敷衍过去便跟她道别,说去找舒焕,董小娴也没挽留。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舒焕笑嘻嘻地挽着陈惜的手,“走啊,带你去吃咱自己的饭!”

      去食堂的路上,舒焕问她来美时什么事。陈惜没提互助基金的事,怕她心寒,只说来打听郑风。

      舒焕诧异地自言自语:“我爸和你爸都认识他?是不是厂里的工人啊?”

      陈惜刚想否认,话到嘴边却打住了。郑家宜说郑风失业后找过一份工作,难道那段时间他就在美时?

      但是董小娴为什么说不认识他呢?

      舒焕说:“厂里这么多人,还有不少是临时工,别说董总了,就连我爸这种基层老员工都不一定认得全啊!”

      陈惜盘算着,还得请董小娴出面问问人事部。

      美时的午餐就是自己的产品,今天是牛肉饭和鸡排饭,两人各领一盒饭找了个位子,刚吃了一口,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端着饭凑过来,“舒焕……啊,有朋友啊?”

      陈惜打量他,小伙子挺精神,一笑起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天然传播着乐呵劲。

      对着她这个美女,他只随便扫了一眼,目光就黏在舒焕身上了。

      陈惜不动声色地把旁边座位的包挪到身后,请他坐。

      他没动,只看舒焕。

      “坐啊,正好有点事问你。”舒焕笑着指指椅子,又跟陈惜介绍说他是生产部副经理,姓肖。

      小肖这才把盒饭放桌上,舒焕斜眼一瞥,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你怎么抢到牛肉饭了啊,我都没排上。”

      “噢,你吃这个好了。”他颇不见外地把牛肉饭推给她,把她的鸡排饭挪到自己面前。

      陈惜装作看不见,不插嘴。

      舒焕愣了下,赶紧想拦,“哎别……我吃过一口了!”

      小肖挺自然地笑笑,“嗨没事,我就喜欢吃鸡排饭。”说着飞快地扒了几口。

      舒焕也就不客气地开吃了,看样子两人挺熟的。

      小肖关心地问:“听说你要请长假?”

      “嗯,我爸手术的日子定下来了,我妈一个人顾不过来。”

      “手术费够不够?我这还有点闲钱。”

      陈惜不由瞄了他一眼,嗯,比那个范童鞋强多了。

      不过舒焕一口拒绝了,看来两人的关系还维持在同事阶段。

      “我有个别的事问你,”舒焕说:“车间有没有个叫郑风的工人?以前在这干过的?”

      小肖想了想,“关耳郑,风雪的风是吗?有。”

      陈惜瞪大了眼睛。

      舒焕也有点出乎意料,“还真有啊……是不是我爸那车间的?”

      小肖点头,“还是你爸介绍过来的,说是熟人。头一个月在配料组,后来你爸跟我商量,又调去冷库干了一个月,这人挺奇怪的,工资都没结就走了。”

      陈惜把手机递过去,“他是干得不好吗?”一个月换一个地方的工人挺少见。

      小肖对着手机里的照片,辨认了一会,“是他……但是穿的和这个照片区别挺大,在这那俩月穿的差一点,像是附近的村里人。”他把手机还给陈惜,“他干的不好不坏吧,调岗是他自己的意思,辞职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只跟冷库的组长打了个口头的招呼。”

      他对舒焕说:“也是正碰上厂里出事,一团乱,没顾上他。他走那天,正好是陈总和小郭总出事那天……”

      陈惜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

      小肖来的时间不长,不认识陈惜,疑惑地看看她,又看舒焕,舒焕赶紧打圆场,说陈惜手受伤使不好筷子。

      吃完饭,陈惜以不当电灯泡为由,留他们俩继续培养感情,她打车去了东泥沟村。

      东泥沟村,是她最后知道的郑风的目的地,310公交车的终点站。

      他失踪的那天,应该曾在那里下车,是停留在那里还是去往别处,她就不得而知了。

      郑风似乎早就认识舒有祥,不管他们怎么认识的,这次利用舒有祥的关系进入美时,很明显目的并不单纯。

      从他在美时的工作情况来看,频繁的调换岗位,短暂的工作时间,绝不是正常的工作状况,很可能与他之前调查事件的方式相同:深入体验,俗称“卧底”。

      可是,陈惜不明白,美时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调查呢?他离开的当天,美时就发生了事故,与他有无关联呢?他在记事本上写“陈自立……有突破可能”,指的又是什么呢?他调查的事情难道和爸爸有关吗?

      此时此刻,陈惜已经不仅仅想拯救郑风,更急切地想当面质问他,她希望听到他亲口否认,希望听到他回答,一切都是她的臆想,美时毫无问题,陈自立更毫无问题。

      她在东泥沟村的公交站画了一下午,结果并不比之前有所好转。

      手上的伤口没好利索,吹着冷风更煎熬,到晚上十根手指都成冰棍了。路灯的光线也提供不了足够的照明,她决定回家。走到站牌下一看,画得太投入,错过末班车了。

      徘徊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拦到一辆顺风车,司机喊价300,她抱怨了句“这么贵”,司机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陈惜在考虑要不要去村里找找看有没有农家乐之类。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短促的鸣笛将她唤住。

      夜色深处,冼骏坐在路虎里,遥遥地凝望着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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