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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一个人的画展 爱,是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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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胸腔里,微微搏动了一下。
冼骏发动车子,缓缓向前滑行,停在距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
隔着这一小段温柔夜色,两人沉默对望。
路虎的眼却亮晶晶的,像在邀约。
陈惜明白,这是他的求和。其实昨晚的争吵他并没有错,但他依旧肯先低头退让,已算难得了。
以前各种催促强迫的是他,但这次,她主动走了过去。
冼骏早早打开了车门,略显紧张地盯着她。
陈惜站在副驾边,温温和和地问:“请问方便搭个车吗?”
冼骏忽然就笑了,如释重负。
他从APP上发现代表陈惜的蓝色气泡一下午都在这个偏僻的村子一动不动,担心出什么事,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驱车前来。其实10分钟前已经到达,只是一方面怕她仍在怄气,另一方面想观察一下她究竟在做什么,直到那辆顺风车弃她而去,他才现身。
夜阑人静,车窗外不时掠过低矮屋舍的暗影,间或一两声犬吠,愈发显出车里的缄默来。
毕竟昨晚争执的余温未消,转眼又貌似亲密地坐在一处,总归有些尴尬。
两人都想开口,却都寻不到恰当的切入口去消融这层隔膜,这时候,多亏一个电话打破了沉默。
冼骏听了几句,突然疾言厉色地问:“哪里漏水?哪个房间?……知道了,到家联系你。”
陈惜看他十分紧张的神情,主动表示,“进市区把我放下就行,你回家吧。”又问:“家里漏水了?严重吗?”
“物业说楼上厨房跑水,估计漏到我家了。”冼骏眉头紧蹙,瞥她一眼,“你跟我别这么见外行么。我住市中心,不绕远,看完房子再送你回家。”
她印象里,冼骏一贯理智从容,泼血事件以及上访闹事都不见他外露明显的紧张情绪,怎么会因一个漏水小问题而焦躁呢?是家具特别名贵吗?
冼骏住在高档小区,一梯一户,一户一层。他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后,就领着陈惜进入电梯,没用指纹解锁,当着她的面输入了密码。
陈惜随意浏览着电梯里的设计,忽听冼骏问:“觉得怎么样?”
她善解人意地夸了几句。
冼骏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你喜欢——这里吗?”
陈惜这才听出来,他问的不是小区。她眼观鼻鼻观口地盯着电梯门,耳根却开始发热——尤其被他的目光灼烫着的那一侧,简直要着火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她就飞快走了出去。
冼骏低头笑了笑,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房间里一切正常,至少在玄关处看来是如此,地板和天花板没看见水渍,应该只有厨房遭了殃。冼骏急匆匆查看漏水情况,却不是去厨房,而是先进了书房。
从书房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这时玄关的可视电话响了,物业带着楼上业主登门,冼骏输入密码,让他们上楼。
三方去查看厨房,冼骏让陈惜自便。她便往客厅稍候,谁知一进客厅就呆住了。
墙上挂着的油画,正是她遗留在工作室的其中几幅。
这些天来,她刻意回避与绘画有关的一切,她以为她已经远离那个五彩斑斓的过去,但此时此刻,毫无预兆地,那些往昔竟以这样一种方式突如其来地展现在她的面前,残酷,但是明媚。
虽然所有的色彩都被眼睛过滤掉了,但当她被迫直面画作,才发现脑海中的记忆从未褪色。她记得每一寸区域的着色,在黑白灰的房间背景里,只有这些画作缤纷鲜妍,光彩夺目。
就像食物的价值是被人享用,画作的价值亦是被人欣赏,无论尘封多久,当它们再次被悬挂在墙上那一刻,便可重焕光芒。
她以为她会恐慌,会仓皇地掉头逃跑,她也的确情不自禁地挪动脚步,却是一步一步,走向那些油画。
爱,是骗不了,也藏不住。
她靠得很近很近,近到能嗅到画里颜料的气味,能从画布的每一条纹理感受到它们的脉动。它们就如她的婴孩,她感激冼骏,给予面临死亡的它们一次新生。
画墙向两端延伸,引她步入书房。书房同样挂满了她的油画,除此以外,大书柜几乎被他清空了,部分隔板被拆除,全用来储存无处悬挂的画作,连信手的涂鸦都被他整齐地收藏着。
原来他紧张的不是家具,是怕漏水损坏了她的画。
她站在房间中央,透过这些画作,仿佛能看见冼骏埋头认真挑选的样子,看见他仔细规划位置的样子,看见他指挥工人小心安装的样子,她的四周,都是他走来走去的影子。
他的品味和她非常近似,挑出的画也是她较为满意的那些,本来打算用在个人画展上的,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今年年初就可以举办了。
或许他从采访中看到她有这个计划,或许只是巧合,总之,他帮她部分实现了这个愿望。
虽然观众只有他一个,但她已觉得无限美好。
谢谢你冼骏,谢谢你珍藏了最美丽的那个我。
门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和道别声,看样子是谈完了,冼骏进来问她:“你想现在走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吧,你还没吃晚饭吧?”陈惜往厨房走,“你家有什么?”
冼骏微微愣了下,目光落到墙上的画,就明白了。
这是个趁热打铁的好时机,他当然知道。但他收藏这些画单纯就是因为自己的爱屋及乌,并不是让她感激而以身相许,那就太没诚意了。
他跟进厨房,“你别做了,你那手也不行,我煮个意面吧。”
他拆了包蝴蝶面,方便陈惜拿勺子吃。等水开了把面条倒进锅里,又把现成的肉酱热了热。
着实简陋了些,他给自己找补,“你别嫌弃我手艺差啊,我可是头一次做饭给女人吃,我妈都没吃过我做的饭。”
陈惜看他忙活得一头是汗,给他递了张纸巾,温婉地称赞,“挺好的啊。”
冼骏心花怒放,又煎了一小盘香肠,热了两杯牛奶,没让她动手,一样一样端进餐厅。
两人坐在陈惜的《江畔野餐》油画下面,简单的晚餐也颇有意境。
饭后,冼骏领她参观别的房间,卧室里床的正对面,她的巨幅照片占据一整面墙,照片里的她笑容明亮。她凝视良久,却记不起何时曾有过这样恣意的时光。
冼骏双臂环胸靠在门边,坦坦荡荡任她品评,完全不介意把自己的心意袒露在她面前。
爱上一个人才知道,所谓心机、较量、爱情三十六计统统都是扯淡,谁先动了真心、谁付出的感情多一点统统不必计较,所有的衡量得失计算收益,都是因为没遇上对的人,遇上了,就只顾掏心掏肺,都还嫌不够。
“你要喜欢,随时都可以过来,密码你刚看见了,或者录指纹也行,更方便。”说着,冼骏直起身,想带她去录指纹。
“冼骏……”
他脚下一顿,“噢……不想录指纹?那用密码也一样的。”
陈惜慢慢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望入他的眼睛,“昨晚你问我的问题: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我再重新回答一遍:”她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极清晰,“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冼骏唇角的弧度消失了。
“郑风失踪那天,我回到过去,跟着他上了310,在车上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多点,那是12月28号下午的公交车,但我把包落在了现在,也就是1月10号晚上八点多。那个时候,你正在江边找我。”
冼骏明显怔了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如果我能画出过去的某个场景,我就能回到那里。”陈惜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速写本,“我一共成功过7次,所有的画都在这里。”
冼骏半信半疑地盯了她一会,才接过速写本,坐在沙发上翻开第一页。
米白色的纸张反射着淡黄的灯光,似倒映出时光的旧影,画中的线条宛然跃动一般。
她仔细观察冼骏的表情,他没有昨晚那么震惊了,看得极其认真,每一页都停留很长时间。
全部看完,他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速写本上轻轻敲打着,似在整理思绪。
稍顷,他抬头望向她,“昨晚我说话过分了,抱歉。”
陈惜惴惴的心,忽地安定下来了。
“坦白说,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思索你的话,一直在回忆你的态度,一方面我认为荒谬,但另一方面,”他顿了下,声音柔和下来,“我真的感受到了你的诚意。其实今天你不主动开口的话,我本来也打算心平气和地重新谈一谈,从我内心里,是很希望相信你的解释。”
陈惜莞尔,“‘很希望相信’,就是仍然无法相信对吗?”
“我像是冥顽不化的老古董吗?”冼骏一只手臂搭在靠背上撑着头,歪着脑袋看着她笑。
“那你的意思是?”
他把速写本交还她,眼神亮亮的,“我的意思是,让我也体验体验。”
体验?又不是过山车,交钱就能坐。
陈惜失笑,“我控制不了来去,再说从来都是我一个人回去,没有带过第二个人。”
他思索片刻,询问每次穿越的详情。既然开了头,她索性如实道来,或许他能分析分析其中道理。
冼骏听完,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如果有照片临摹就容易成功?”“除了和郑风舒有祥有关的过去,你回去过其它时间地点吗?”等等,得到答复后,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起身送她回家。
只字不提,只说明他已经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