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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路在何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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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嗯。”
张君凇看易忱身上什么行李都没有,挑挑眉:“什么都不带?”
易忱点点头,他没什么可带的,在这里的衣物全部都是苏小小做给他的,除此之孑然一身。况且从前他单枪匹马游荡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从不考虑那么多。
张君凇叹口气,将苏小小做的几件替换的衣服拿着。这孩子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在某些方面似乎还是不太健全的样子,张君凇心想也只能自己多看着他点了。
待两人走到大门口,发现了早已站在那里的大师兄顾世。
“老三!这是我的乾坤袋,你拿好。”
顾世一脸郑重地把师门里唯一一个装不了多少东西的乾坤袋放到张君凇手里,道:“你们这一路一定要多加小心。记住,见到苗头不对马上就回来。真的遇到什么事的话随时联系我们。”
“多谢了大师兄。”
东西虽然不大,但是有了这个乾坤袋会帮他们两个许多。对于不吝相助的大师兄,张君凇各种感激——要知道这可是大师兄仅剩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他轻松地笑笑,“放心,我唯一的优点就是逃得快。”
“谁管你逃得快不快,人家关心的是小师弟好吧!”
苏小小人未到声先到,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她把十几个小瓷瓶一股脑塞到张君凇手里,道:“呐,这些都是你们能用得到的,名字贴在上面了,功效你也都知道的。关键时刻没准还能救你们一命。”
“只是出去买个东西而已,你可真够紧张的。”
“能不紧张嘛!你怎么神经这么大条!那可是范阳,你……”说着说着苏小小噤声了,没好再说下去。
顾世拍拍苏小小肩膀,安慰道:“好了师妹,三师弟心里自有揣度,无需多说。”
苏小小唉声叹气,“哎,真是让人担心。你说你,为什么就非要去‘那里’呢?”
“没别的招儿,毕竟范阳有最大的拍卖行。”
张君凇陆陆续续把需要的东西从背后的小包袱转移到乾坤袋里,顺便把易忱的几件衣服也一起丢了进去。随后转过身正色道:“他需要的那味药,你应该最清楚吧。”
“话虽是这么说……”苏小小皱起黛眉,依旧一脸担忧,“哎……这路途遥远,还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二师兄今天身体不适不能来送你们,不过李凉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平时跟屁虫似的关键时刻不见人影!”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远处,只见李凉着一身青色暗纹锦服信步而来,如果此刻再给他一把扇子,那当真是好一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了。
“我应该没有来晚。”
“你呀,关键时刻……”苏小小本想说他几句,突然发现他腰间也别着一个乾坤袋,当然,这个乾坤袋的做工和尺寸不可同顾世的一道而言。
苏小小奇怪问道:“你也要出门?”
“嗯,跟他们一起。”
“啊?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啊?”顾世开始担心他的乾坤袋能不能装得下三个人的东西了。
张君凇一脸莫名,“嗯?我怎么不知道是三个人。”
“从现在开始是三个人了。”
“可我并不想跟你一路啊师弟。”
“君凇哥,有了我会很方便的……”
“成交。”
苏小小鄙视这么快就妥协的张君凇,“有没有点骨气啊你。”
“骨气是什么,能吃么?”张君凇呵呵笑,转头对李凉道:“走吧,李大少爷。”
范阳于北,此地为西南,如果只有易忱一个,那张君凇打算用自己不太成熟的御剑术带着他一路走走停停,大概花个把月到达目的地。而且原本就是抱着一路走一路游玩的心情,倒也自在。只不过两个人身无分文,恐怕一路都要露宿森林。
但现在有了李凉,这路途就跟以前是云泥之别了。李凉这人家大业大,李誓筱不是说了么,孟章楼可是天下第一。而且李凉这人跟李誓筱那个外表细腻内里粗糙的小鬼头不同,各种穷讲究,一路上当个金主简直不能再好。
但这个想法在见到门口停着的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后烟消云散。
“……这啥?”
“马车。”
“……啊?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马车。”李凉冷着脸回答完,兀自钻进了马车。
想象中的骏马奔腾被打破,张君凇各种心里难受,不过好歹带着易忱一起挤进了马车。
“我说这马车也太小了吧?”
目前的位置是:李凉自己坐在最里面,张君凇和易忱挤在马车口,基本上达到了肩挨着肩,腿碰着腿的程度。这小马车本来空间就不大,坐了两个大男人一个大男孩,难免显得过于逼仄。
李凉一个手势,马车就自动向前行进了,也不知道他施法的是车子还是马。
张君凇被挤得不行,只能往里面挪了一点,嘟嘟囔囔道:“骑马多好。”
“这样的才不显眼。”
“……你想得太多了。”
李凉听完这句话突然一阵火往胸口里憋,他特别生气地说:“你总是这样!你现在要去的是范阳!你到底懂不懂?!”
相比于李凉,张君凇这个当事人却显得很轻松,他道:“放心好了,我们这三个人里,除了你,没人认得出。”
“你别告诉我你去范阳就真的只是想给他弄什么药?”
“难道不是?”
李凉一脸惊讶,“我原本以为这次去是因为你开窍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朽木不可雕!”
张君凇明白李凉的脾气,基本吃软不吃硬,而且想到这人那么多年后有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子,张君凇也生气不起来,只好软下来道:“你想怎样?”
“什么叫我想怎样,关键的是你想怎样吧?”
张君凇:傲娇真的要不得。
张君凇没说出口他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现在他身边无牵无挂的也挺好。
李凉看着张君凇,他这几年来几乎每天都在这人旁边耳提命面,但是张君凇从来都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出去的拳头也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让人特别无力。
李凉幽幽道:“君灼还在那里,你真不打算去看看么?”
张君凇一愣,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又是一如既往地心口发闷。这是张君凇胞弟的名字,也许是原本张君凇的身体作出了反应?这让他情绪变得有些糟。
“有机会的话……去看看他吧。”
看张君凇一直平淡的脸一瞬间闪过难过的表情,李凉也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只希望他真的能如他所说,到达范阳之后回张家看看。
两人皆没有了继续说话的兴致,而易忱本来话就极少,这两个人一停,三个人现在基本也就没有了交流。车厢里氛围有些沉重。
李凉觉得自己不好再说,但心中却盘算着到了范阳就算是生拉硬扯也要带张君凇回去一次,没准他就开窍了。
而另一方的张君凇亦不欲多说,他撑着下巴撩起车窗帘往外看,现在刚出城门,外面没有什么特殊的景象,郁郁葱葱而已,他看着看着就开始神游天外。
其实要真的说他非常排斥见到这具身体的亲人倒也不是。他所在意的,是听到张君灼之后这具身体的心绪变化,非欣喜亦非担心,而是特别复杂的情感。他只能分辨出悔恨这一种,但显然还有好几种他是分辨不出的。但他并没有欲望去探求这其中的原因,也不想参合进如今的漩涡中去。所以对于李凉的提议,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回想起苏小小曾经说的最后一味药——羽鸟心。据说羽鸟这种珍兽被民间俗称为“小凤凰”,主要是因为它的羽毛呈橙黄色,阳光之下看起来就像发着光的火凤凰一样,故有此称呼。而且,这种鸟类非常之罕见,而且浑身都是宝,哪怕一根羽毛也价值几金,羽鸟的名字也由此而来。但他们此行的目的显然不是羽鸟的羽毛,而是羽鸟心。别说心了,最近这些年连羽鸟的尾巴都没有见到过的边陲小镇,是不可能有这味药的踪迹的。所以张君凇只能选择北上范阳,起码这个号称全大陆最大的拍卖行,应当会有羽鸟心的消息。
张君凇的目光瞥过挤在他身前的易忱,这孩子的气场越发沉稳,如今抛开他还有些稚嫩的面容,已然能称之为一个成人了。他如今的个子跟张君凇只差了半个头,一头乌黑水滑的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飞眉入鬓,眼尾上挑,整个人看起来凌厉非常。一身黑色的劲装将他的身段修饰得更加欣长,也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仿佛从画中走下来的少年郎。
张君凇看着看着,竟不自觉间有些痴。
易忱注意到张君凇的目光,转过头跟他四目相对,眼里是外人绝对看不到的温柔,“累了?”
张君凇刚想摇头,一阵晕眩感向他袭来,他知道这又是现实中要醒来的迹象,所幸就闷头靠上了易忱的肩膀。
迷迷糊糊中,他总有一种错觉,易忱看他的眼光,就像在看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