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23、路在何方（下）

　　正所谓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
　　这个时节正是人们衣物乱穿的季节，你看大街上，有穿夹袄的，还有穿皮裘的，此外还能看到麻布衣、短打等，走在这不到一里的街道上，仿佛能看到一年四季的衣裳一样，真是五花八门。
　　所以在人群中，一个身上裹得很厚的妇人家和旁边一个一身简衣出行的姑娘，这两人也就不是格外地打眼了。
　　那个裹得很厚的妇人，身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厚衣裳，脑袋上还戴着一个斗笠。按理来说就这个全副武装的模样应该根本看不出来男女来着，但是看她大腹便便又需要旁边的人搀着走路，从后背看似乎身材还比较纤细，所以也就让人猜测这是个足月的孕妇了。
　　而她旁边的那个，个头不高，一副好相貌，顾盼之间眉眼生情，虽然穿着男款的短打，但一看就是个姑娘家，估摸着可能就是那妇人的女儿或者丫鬟一类的亲近之人。
　　姑娘扶着妇人一路走到客栈，刚进去还没等小二上来问话，就撇给他一片小金叶子，并留下一句“给爷一间上房”后快速上了楼。
　　这个小镇偶尔会路过些许个仙家道人，所以小二也没有露出大惊失色的丢人举动，而是立马伺候着这两个上楼入住。
　　待进到屋子里，“妇人”一把把斗笠摘掉，动作潇洒又豪迈，露出的脸庞一看就知道是个成年男子！他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就不愿意再动弹了。而另一个则先行用神识探了一圈客栈周围的环境，随后在桌前坐下。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主人公易二，而那个“姑娘”，当然就是如花似玉的李誓筱了。
　　易二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浑身上下的衣服全部被他自己扒光，只留下了一条亵裤，他抬手抹抹脑袋上的汗，问：“我记得孟章楼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探听了吧？”
　　李誓筱随手倒了一杯茶一口闷掉，道：“这个你倒是挺清楚，比我想象中知道得多点。”随即又一口吐掉——这什么破茶，难喝死了！
　　“别转移话题，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李家人？”
　　李誓筱“腾”地一下站起来，走过去给了躺在床上装死尸的易二一脚，怒道：“你说我是不是李家人？！”
　　“好好，我错了，李少爷你是，你当然是，你不是谁是啊？”
　　“算你识相。”
　　这一路上两个人在摩擦之中熟识了不少，易二发现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挺大大咧咧，但是对于某些点会格外的敏感，譬如方才那个“李家人”的问题。不过这孩子很好的地方就是生气一般不会生很久，基本你道个歉或者换个话题就行。
　　易二又抹了把汗，道：“你哪找来的这大皮袄？还三件！真是热死我了！”
　　“你也不看看你胸口的东西有多怪异。”
　　易二低头瞅瞅还黏在他胸口上的东西，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习惯，他现在基本已经麻木了。不过确实如李誓筱所说，一般人看到这个还是会感到非常惊悚的，不被当成魔物才怪。
　　“……你障眼法不会吗？”
　　“你这人平时都从哪弄来的野书？障眼法是个什么鬼？”
　　“啊？话本里不都这么写。”
　　“都是胡诌的。障眼法不过是你们普通人没有灵力搞出来的东西，在玄术士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我们这一路上接触过多厉害的玄术士？”
　　“？”李誓筱一脸奇怪，“没啊。”
　　“既然接触的都是普通人，显然障眼法更有效吧？”
　　“嗯……”李誓筱陷入了沉思，“倒也是哈。”
　　易二甩手一个枕头飞过去，“你到现在才想到啊？”
　　“你也没跟我说啊！”
　　易二：“……”
　　现在的易二和李誓筱，正在寻找李誓筱所说的懂很多奇门异道的师兄的途中。此前由于一个神秘的黑袍人突然出现，又突然“寄生”在易二的胸口，两人只能被迫踏上此次的寻人之旅。
　　期间，易二由于比较担心无为的情况，曾跟李誓筱提出想先回良生斋看看情况的话，但是被李誓筱一口驳回，原因就是：找死。
　　无为是谁，李誓筱不说知根知底也算是比较了解，他知道以这个人的能耐，当初那些人根本不可能会奈他如何，况且他爹应该已经到达良生斋将那个“无为”请了回去才是。
　　说起这个，如果没有黑袍人这场意外，他其实也应该把这个叫易二的带回去，但谁让大家相识一场，他又觉得这个易二人还不错，既然成为了朋友，也算是帮他一把吧~
　　而易二，自从被黑袍人黏在胸口后就开始了苦不堪言的生活——基本上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都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身上，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饭拿不起碗，洗脸拿不起盆，如果没有李誓筱的法术帮忙，他跟废人没什么区别。而且最开始在森林里穿梭他起码还能维持原样，毕竟人迹罕至，但自从到达有人烟出没的地方，他就要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很多的大皮袄才行。
　　唯一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倒霉的一点，就是这个黑袍人好像逐渐地跟他融为一体了，体积比之前在林子里的时候小了很多，现在在他胸口上能看到的部分只剩下了肩膀以上（大概）。易二也不知该哭该笑，最近遇到的怪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你确定你那个师兄就在这里？”
　　到目前为止，路的方向都是李誓筱靠一个小罗盘的指引找过来的，据说这个小罗盘也是他师兄的杰作之一。
　　这个罗盘不同于一般的那种，首先它的个头就很小，只相当于普通罗盘的八分之一那么大，大体上跟成年女子的手掌差不多。不光如此，它还可以变换大小，平时的小号版本可以看简略图，扩大了之后则可以看更详细的方位。罗盘的各个方位还会随着位置的变化形成不同的图案，不光能避开野兽，还能告知一些日常用得到的灵草灵石的分布。
　　这个罗盘他师兄一共就做了三个，而他就拿到了一个。
　　“这么神奇。”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师兄是谁！”
　　“谁啊？”
　　李誓筱刚才高昂的情绪瞬间冷下来，“……”
　　“怎么了？”
　　“懒得跟你说。”反正说了他也不知道是谁，他选择不要自找没趣。
　　易二耸耸肩，“好吧。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小镇地处非常偏僻的东南方，直临大海，背后无山。当地主要是一些以打渔为生的普通渔民。由于海水的冲刷，这里的土壤很贫瘠，除了打渔，当地人没太有别的食物来源，而且周围一座山也没有，更谈不上一些灵草灵植的生长了。
　　虽然偶尔会有仙家路过这里跨海出行，但是这个小镇却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总之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按理来说一般的玄术士也不会在此停留才是。
　　“不知，可能有什么任务吧。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我感觉已经离得很近了。”
　　“啊？现在就出发啊？”
　　“当然，你，”李誓筱看易二满身大汗还没有缓回来的样子，想到这个人好歹是个普通人的体质，想了想道：“算了，你先在这里呆着吧，我去探探路。”
　　易二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挥挥手，“好嘞。”
　　李誓筱一边看罗盘一边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他一个堂堂的孟章楼大少爷，下一届新秀中的冉冉之星，竟然会给这么一个普通人当跑腿的……关键是这个普通人好像还很习惯、很自然地在各种驱使他。
　　这苦命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誓筱暗暗下定决心，等帮易二解决了他胸前那块大瘤，他一定要让他也好好尝尝当牛做马的滋味。算了一下大概的方位，他一个掐指消失在了原地。然而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瞬间，易二突然间坐起身子，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寒意让他不禁一抖，一股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顿时想到，李誓筱这一走，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不管身上大汗淋漓，易二把刚脱下的三层皮袄又重新裹在身上，他马上冲出了房门。由于没有见到李誓筱是怎么走的，他只能下楼之后问店小二有没有看到他身边那个姑娘去哪里了。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易二立刻凭借自己的直觉找了一个方向便跑过去。
　　别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在直觉这一点上连无为都曾夸过他。他也是靠着直觉好几次都能逢凶化吉，所以他根本不会怀疑自己直觉所感。
　　虽然这份自负让他在以后的日子吃了不少苦头，但在当下，显然还是非常有用的。就在他跑了能有一柱香的时间后，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喂！”
　　在易二的手碰到李誓筱肩膀之前这孩子就回过身，他看易二连斗笠都没戴，而且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忙问：“你不是说不过来了？话说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易二抬头看看这里的环境，眼前是一个两层的小楼，牌匾上书“缘香阁”三字，加上传过来的阵阵香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李誓筱正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正打算往里走。
　　看李誓筱没什么事情，易二不禁大松一口气，道：“我说你……”他知道在人家门口不好说话，而且李誓筱的张祸水脸显然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易二只好上前把他一把拉走，“先跟我离开。”
　　李誓筱一脸莫名其妙地被易二拉走，他原本查到师兄就在这附近，到了之后他只看到了这个环境还算可以的小楼而已，所以打算进去瞅瞅，但还没等进去就感觉到远处跑过来的易二的气息。
　　易二一路把他拉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回头道：“你知不知道那是哪？”
　　“知道啊，不是写了，‘缘香阁’。你怎么了到底，这么急。”
　　易二叹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小了，也有可能常年生长在仙宗家，一直都不谙世事，他无奈道：“那是个青楼啊。”
　　“青楼？”李誓筱一惊，随后满脸绯红，“你是说……？”
　　易二要被这傻孩子的反应笑死，脸红个什么呦，你去门口的时候都没发现人家用看头牌的眼神看着你吗？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极大的喧哗声，他俩的话只能被暂时打断。两人走出巷子，一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就在不远处刚才的缘香阁门口，一下子围了好多的人。他俩对视一眼，随即向人群的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