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21、黑袍怪人（下）

　　他从混沌中醒来，周围只见白茫茫一片。
　　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亦不知今昔是何年……
　　脑海中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到处乱飞，他很想去抓住那些零零散散的恼人物什，但却是徒劳。
　　其实最开始看到这些碎片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总会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告诉他：这是你的记忆，你要去把它们全部找出来、拼完整。这让他感到很困扰，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我是谁呢？
　　我叫什么名字呢？
　　他不禁这样想，随手摸到了一片记忆碎片。有些碎片上面很模糊，甚至有些只是空白一片，但这个碎片上的记忆比起别的会清晰很多。
　　当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里面的记忆就会从指尖流入他的识海中。这段记忆主要围绕着一个青年展开，他的五官平平，但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仿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让人依恋，让人留恋……记忆从青年清醒开始，他则附着在青年身上的一抹残缺不全的意识，后来意识逐渐成形再化甲、最终则变成了一只，额……鸟？
　　他深信这个青年就是自己解开记忆之谜的关键人物，因为他总感觉自己对这个青年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他猜测这可能是由于最开始以意识形态存留的时候，一直靠青年来滋养才会产生的依赖感。别人他不知道，但是这个青年的身体很奇特，虽然他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但是他也知道哪怕只有残缺不全的一小缕，自己的意识对一般人来讲也应当难以承受才是……
　　黑袍人一边思索一边遵从着身体的本意，找到了让他最熟悉和舒服的根源——青年的心脏。
　　而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黑袍怪人一屁股坐在自己胸口上的易二则表示，如果他现在能动，肯定要乱拳打死他！
　　“喂！这位不知道是大哥还是什么人的……我说，你什么情况？我现在好歹是个病人吧？你良心不会痛吗，啊？”
　　如果黑袍人能听到的话，肯定要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心。不过他现在还在心无旁骛地冥思中，所以完全听不到，也回答不了。坐在这里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就像母胎之于婴孩一样。
　　易二转眼看到李誓筱这小鬼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崩溃道：“你笑屁啊？还不赶紧把这家伙弄下去？”
　　李誓筱：有热闹不看是傻子。
　　“哈哈哈，不是，我看你也没啥事，哈哈……”
　　易二不得不感慨世风日下，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碰到这么两个人——一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一个莫名其妙的大怪人。
　　不过易二确实很意外，黑袍人看起来那么庞大的身躯坐在他身上竟然没有什么压迫感，有一瞬间这个重量甚至让他想起了失踪的小红二号。
　　“这个很影响我形象的，赶紧把他挪走。”
　　李誓筱耸耸肩，“敢问您平时有什么形象？”
　　这个讽刺的调调让易二有种熟悉感，他突然灵光一闪，道：“你爹叫什么？”
　　李誓筱没想到这人思想跳跃这么快，前一秒还在说黑袍人的事情现在就跳到他爹身上去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易二：总有一种你好像是一个熟悉的人的翻版的样子。
　　“……不会叫李凉吧？”
　　“嗯？你这不是知道么？”
　　易二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个了。之前在梨园的时候李凉好像没有掩饰过他来自孟章楼的事，只不过他当时一直都觉得张君凇跟孟章楼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接触所以自动忽略了这一点。
　　易二无力道：“原来是他啊……”
　　李誓筱挑眉，“你认识我爹？”
　　李誓筱不奇怪世间很多人都知晓孟章楼四爷的名字这件事，而是奇怪这人怎么一副跟他爹很熟稔的样子。
　　“算是有些渊源吧。”
　　来自灵魂的接触算不算？
　　李誓筱一听，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忙问道：“什么渊源？”他对于他爹的过去总是很好奇，特别是他爹眼睛的问题以及……他母亲的问题。但无论是他爹还是他伯伯们还是周围的那些下属们，好像都约好了一样对这些过去集体缄默不语。但年轻人就是这样，你越是不告诉他他就越想知道究竟。
　　易二眼睛转了转，道：“你把他挪开我就告诉你。”他抬手指了指好像坐在自己胸口上入定了的黑袍人。
　　李誓筱在心中衡量了一下看热闹和听故事，最后天平偏向了后者，遂道：“成交。”
　　虽然这个黑袍人怪怪的，但是李誓筱跟他这么些天相处下来就知道这个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还会教他叉鱼、烤鱼，所以他打算很礼貌地用交流代替武力来处理这件事情。
　　“喂，大个子。”李誓筱用手指点点黑袍人的肩膀。
　　他之前就很好奇这黑袍下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这个人个子非常高大，一身黑色的大袍子无死角的覆盖了身体的各个部位，除了偶尔会露出来的双手能勉强看出来他肤色挺白，剩下的任何一个部分都看不到。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好歹咱们也相处这么多天了。我知道你跟之前那些混球不一样，我知道你对我们没有恶意，你还教我抓鱼，还做饭给我吃，证明其实我还挺对你胃口的是吧？”
　　李誓筱在一边喋喋不休地打算开启怀柔政策，而另一边的易二则趁李誓筱试图交流的空挡暗中调动身体。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受创很重，但是恢复得相当快。从最开始动弹不了分毫到刚才，他已经能抬起手臂了。他发现了一个窍门：身体里虽然没有之前在张君凇身体里感受到的那股庞大又厚重的灵力，但是会有一丝丝气在心口徘徊，只要他学着跟张君凇一样调动体内的那缕气输送到受创的地方，所到之处就会以飞快的速度恢复如初。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啊？”李誓筱巴拉巴拉说了很多，但黑袍人依旧稳如泰山。口干舌燥之下李誓筱想，自己真是不得不用武力来解决了，虽然这并非他所愿，他可是一个很斯文的人。
　　“大个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不要逼一个斯文人动手，那可是很恐怖的事情……”
　　易二：这小崽子真的是啰嗦死了。
　　看黑袍人还是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李誓筱轻咳一声，最终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真的不是他自夸什么，他从小就有一个天赋异禀的能力——天生神力，这也是明明他出生于木系的孟章楼却被他爹送去炼体的最大原因。当然，好多人曾经吐槽过他这个能力跟他的脸完全不搭，他就把那群人狠狠揍了一顿。
　　所以他很自负，从前面他觉得除非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一般不会动手的想法就可见一斑。
　　然而人活在世上，总会遇见想不到的事情才更有乐趣，而现在李誓筱就体会了一把这个乐趣——他根本动不了这黑袍人一分一毫。
　　“不会吧……？”
　　李誓筱以为是自己控灵出了纰漏，于是重新又把灵力聚集在右手，又去推了一把黑袍人的肩膀，然而还是纹丝不动。哪怕他把自己憋得脸红脖子粗，黑袍人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
　　李誓筱脱力地坐在地上，放弃道：“不行，我弄不动他……”
　　“……我记得你之前挺厉害的？”
　　李誓筱小脸一红，辩解道：“还不是之前追杀你的人，我跟他们打了很久，消耗太多。再者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顿饭，当然力气不济了……”
　　“好好，就信你一回。”易二指望不上他，反正他现在上身已经完全可以活动，于是自己伸手试着推了一下黑袍人，果然推不动。就像他刚才发现的，黑袍人虽然看起来很重，但却感觉不到多少重量，起码到目前为止他还能直接把上身抬起来。
　　李誓筱看易二手臂撑着地面慢慢坐起上身，而黑袍人还维持着坐在他胸口的姿势就这么跟地面平行了，一脸错愕，“还有这种操作的？”
　　连易二都一脸黑线，“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他突然有一个很恐怖的猜想：以后不会都这样胸前粘着一大坨东西生活吧？
　　李誓筱既错愕之后则是大笑，笑到他抱着肚子直在地上打滚到停不下来。他这辈子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好笑的画面，哈哈哈哈！
　　而一边的易二就各种糟心了，毕竟虽然黑袍子没什么重量，体积还是摆在那里的，他现在连连两手在身前交叉这种基本动作都做不到，而且及其影响他的视线。
　　“……”
　　易二看一旁哈哈哈，哈哈哈个没完的李誓筱，用手怼他一下，问到：“笑够没有？”
　　李誓筱趴在地上擦擦眼角止不住的眼泪，没力气道：“哈哈哈，没……哈哈哈……”
　　“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给他弄下来？”
　　李誓筱笑得泪眼婆娑，“哈哈哈哈……我，哈哈哈，我不擅长这个啊，哈哈……”
　　易二头顶青筋暴起一大片，终于忍不住一脚踹上李誓筱的后背，怒道：“吵死了你！”
　　“啊哈哈，”李誓筱一边抹眼泪一边坐起来，道：“不开玩笑了，哈哈，我有个师兄对这类奇异事情还比较感兴趣，我带你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