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18、弃鬼从玄（上）

　　苏小小作为这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院子的规模显然跟另几个糙汉子不一样。她本就是一个很喜欢追求细节的人，非常注重亭楼格局。在她看来，这一草一木皆有讲究，外人擅入的话，稍一踏错就有可能误入其中迷失方向。张君凇虽然走过无数次，早已习惯变幻莫测的庭院迷阵，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七拐八拐穿过各种花花草草，总算到了房门前。
　　偶尔想起这也算是一个女孩子的闺阁，于是他抬手敲敲门：“师妹，在么？”
　　“三师兄？你自己进来吧。”
　　一推开门就看到苏小小忙碌的背影和躺在一旁紧闭双目的大师兄。
　　这估计又在试药中呢……张君凇吞了一口口水，道：“你今天试的什么？”
　　“你等会，我调完这个的。”苏小小快速把好几种药粉放进一个宽口陶罐里，又加入了少许液体开始细细搅拌，忙碌到根本没时间理他。
　　张君凇点头道好，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他走近横卧在榻上的大师兄，打算去观察观察情况。只见这次大师兄的脸上没有往常的扭曲，而是一派祥和，似乎睡得很香。再一探他的脉象，灵力好像是比平时流转得快了那么几分。
　　暂时忙完一波的苏小小拿着一个小药瓶走了过来。
　　“他怎么样？”
　　“还不错。”
　　“难得你今天这么主动过来。”
　　“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
　　“算你识相。”苏小小歪歪头，走近了才发现张君凇后面还有一个易忱。他因为太瘦弱而被张君凇的身形完全挡住。
　　“小师弟也来了啊。”见到易忱，苏小小的语气立马不一样了，温柔得简直能掉渣：“你的衣服姐姐得过几天才能给你了呢，最近有些忙。点心怎么样，还合口吗？”
　　张君凇不禁耸耸肩，摸了摸胳膊。看易忱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只好开口道：“你这回给大师兄吃的什么？”
　　“活络经脉的，副作用就是睡觉。”
　　“哦，这个不错，”张君凇指指易忱，道：“他能吃么？”
　　“我说你这回怎么这么积极主动，原来是求药来的。”苏小小哼了一声：“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探探他的脉。”
　　苏小小一脸狐疑，她不知道张君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走上前去探易忱的脉象。这一探让她吃了一惊，“他体内有灵力在运转？！”
　　张君凇狡猾地笑笑：“很神奇对吧？”
　　“这哪里能叫神奇了，简直就是奇迹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张君凇抬手摸摸鼻尖，这个好像他对易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也没做什么，只是试着把我的灵力输入到他的身体里去了。”
　　苏小小又看了看易忱，确实，易忱周身的灵气是冰属性的。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让小易忱……”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小小拂额，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真不知该说你是勇敢还是莽撞。”
　　“有机会总要试一试，对吧？”
　　苏小小看张君凇一脸我没在开玩笑的表情，只好妥协道：“看你这么好心的份上我就赏你一颗吧。跟我来。”
　　两人随着苏小小走近里屋，里面显然别有洞天——外堂放的基本都是原材料，东西非常多又杂乱不堪；内堂就不一样了，全是大大小小罗列整齐的白瓷药瓶，药瓶上面还贴了各种标签，好来区分彼此的用途和效果。张君凇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不禁感慨这些药可全都是我们这些师兄弟试药之后的成品，话说回来自己其实也有一半功劳来着。
　　“喏，这个。”苏小小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瓶，上有标注“灵脉疏通”四字。“这个药效没有顾世的那么强，比较温和，不过副作用还是一样的。你给他试试。”
　　“这个是成品？”
　　“当然了，没找人试过我是不会随意用的。那不是害人么？”
　　……所以害我们就没事么？
　　……还是说在她眼里我们不是人？
　　无论是哪个，张君凇也没敢说出口，只好点点头把小瓷瓶递给了易忱，让他在这里吃一颗试试，有什么反应也可以让苏小小及时应对。
　　待易忱昏睡过去，张君凇把他搬到外堂的另一个榻上，还顺手帮他摆好身体，让他能舒服点。
　　“吱呀”一声，苏小小的门又一次被推开，门口迎来了一个瘦高的身影。
　　“二师兄。”
　　“二师兄，早。”
　　“嗯，早，师妹，三师弟。”
　　正是这里排行第二的何以笑。他今日身穿兰色长袍，上绣几只文竹，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甚至显得有些苍白。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气势。他笑眯眯地走进来，道：“今日人倒是多，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二师兄，今日还是要那个吗？”
　　“正是。”
　　“好，我这就去取，稍等。”
　　待苏小小走进内堂，何以笑才看向躺在榻上的易忱和站在旁边的张君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几天前还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兽般紧张不已的易忱，如今竟然可以在别人的地盘安然入睡。
　　“小朋友最近怎么样？”
　　“还成吧。警惕心没有那么高了。”
　　“他刚吃了‘灵脉疏通’丸？”
　　“嗯。”
　　何以笑勾勾嘴角，走上前查看了一下易忱的印堂，又探了探脉门，了然于胸道：“你这是，想让他修玄道啊……这可不太容易。”
　　“好歹让他有点自保能力。”张君凇皱皱眉头，“也不是没有无灵根成功修玄的例子……洗经换髓的话也许可以。”
　　他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但没说出口。
　　何以笑听后看了易忱一眼，心里有些好笑。他抱起手臂，道：“虽然我不认为他的自保能力有你说的那么差。”他用手指敲敲下巴，“但你试试也无妨。”
　　“二师兄。”苏小小从后堂走出，将手里的药瓶递到何以笑手中，有些担忧道：“这个药……多吃不益。”
　　何以笑温柔地笑笑，抬手摸摸苏小小的头，道：“我知道，谢谢。”在他离开之前，回头跟张君凇说：“算是给你提个醒。”他举起右手弯曲食指和中指动了两下，“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兔子，咬起人来可是非常痛的。”
　　“？”
　　张君凇不懂何以笑什么意思，但是他一脸神秘的笑容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想到这个二师兄，他才发觉好像自从他来到这里以后，很少会跟这个人打交道。目前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何以笑，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生出好奇心的张君凇跟到正在查看大师兄的苏小小身后，轻声问：“师妹，二师兄跟你要什么药？”
　　苏小小头都没回，“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想知道嘛！”
　　苏小小听后回过头一脸惊讶，“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君凇不经意道：“该不会二师兄，得了不得了的病了吧？”
　　苏小小心中一凛，心想这人神经粗归粗，猜东西倒是每次都一猜一个准，二师兄的情况是不太对，她心里也有些没底，想找人商量商量，但是她又觉得身为一个医者，不能随便透露病人的隐私也很重要……
　　张君凇一看苏小小的反应就知道被自己料中了，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道：“这一般睡多久？”
　　苏小小明显舒了一口气，道：“小易忱的话一个时辰差不多了。”
　　“好。”张君凇想，既然只有一个时辰他所幸就在这里乖乖等着好了，反正也做不了别的，“大师兄睡多久了？”
　　“他？差不多四个时辰了吧。”
　　“啊？”
　　“我不是说了他这个药效大，自然睡得久。”
　　张君凇望向大师兄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怜悯，“睡这么久没关系的么？”
　　“能有什么关系，你晚上不睡觉的？”
　　这哪能一样，张君凇在心里腹诽，“大师兄被阻塞之处已经冲开了？”
　　“还没，”苏小小放下手中的药材，随手搬了一个小凳子跟张君凇一起坐在榻旁边，叹口气道：“就是没有我才给他试试灵脉疏通丸，万一还是不行……”
　　张君凇颔首道：“放心，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
　　苏小小投来感激的眼神，“好。”
　　一个时辰非常快，不知不觉间马上就过去了，大师兄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苏小小也不担心，就坐在凳子上安静地看书。
　　易忱一睁开眼，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张君凇就看到了，他马上伸出手去探易忱的脉象，发现现在的经络确实比之前要畅通许多。他一脸喜色，道：“小小，我感觉可以。”
　　苏小小也走过来，接过易忱的手腕，道：“嗯，灵脉畅通了很多。看来还挺有效的，还别说，你还真可以试试看，没准这孩子还真能就此走上玄道也说不准。”
　　“哈哈，我就说他很神奇吧！”
　　张君凇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还是白纸的易忱弃鬼从玄。虽然历史中的他后来走向了鬼修的道路，但现在毕竟有一个机会可以去改变，那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然而，他从来都想得太过于理所应当，所以才会在最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