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15、风雨欲来（下）

　　官道上，艳阳天下,一辆外形中规中矩的马车驶过，洋洋洒洒带起一片尘土，随后逐渐消散缓慢下落，直至重新回归大地的怀抱。此刻正值午时，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周围一朵云彩都没有，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着这片土地，隐约中你可以闻到泥土被晒干后的味道，淡淡的，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但是这个味道让赶车的车夫有些焦躁——日头这么大，车里的大人非要赶着午时出发，也不说休息一会。他些心中有些怨怼，不过好歹价钱不错，他也就勉为其难出了这趟车。
　　马车一路向西，车中坐了两个男子：一个坐在车厢最里面，正在闭目养神；另一个坐在靠车辕的位置，时不时的会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景色。
　　坐在里面的眼睛未开口先开，道：“为林，你为何如此焦躁？”
　　被叫做为林的男子闻言看向还在闭目的男子，道：“四爷，您为何要坐马车来？”
　　男子闻言，依旧紧闭双目，道：“为表敬意。”
　　为林一脸无语，这句话一路上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还是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跟他们家四爷去确认，原因当然是因为他觉得此事太过于蹊跷。他家四爷不说像三爷那样张扬跋扈吧，但总归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主。他自从跟了四爷后还从没见过他如今的这幅做派。
　　什么人能让他家四爷要如此来表敬意？
　　这让为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从他们出发到现在，算算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他是真的不懂明明瞬间就能做到的事情非要花上几个月去做是为了点什么。
　　为林眼睛瞟了瞟稳坐如山的四爷，他依旧在闭目养神。
　　好吧，依四爷的说法就是，为表敬意。
　　说到四爷，为林心中觉得有四个字最适合他不过——义薄云天。
　　四爷虽然出身世家，但是对待下属和后辈都非常好，他跟另外三位爷不一样，会以跟他们平等的姿态来交谈。而且四爷在六界交际甚广，朋友也颇多，基本已经达到了一呼百应的程度。
　　不光如此，四爷的外貌也非常好，当得起丰神俊秀这四个字，要不是他当年……算了，四爷自己说了旧事休要去提。为林只是觉得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爷，双目失明总归很可惜。不过，周围发生的事也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是了。
　　话说回来，四爷的眼睛自从看不见了以后，就需要大量的灵药来滋养，要不是家底很厚，一般的人家根本养不起这样吃钱的眼病。而为林之所以这么焦躁也是因为此。他们带出来的药材只够四爷再用几天的了，原本他以为出趟门顶多不过一个月而已，他也就为防万一准备了两个月的量，但谁能想到这光是赶路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为林不断掀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好歹从荒凉的林子变得有一点点人烟之气了。看来应该是要到了。
　　车夫从进小镇后就按照吩咐将两人放下，他原本被太阳晒得一肚子火，但在看到紧闭双眼的男子后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下来，收下为林的钱后也只是在心里可怜如此人物竟然是个瞎子。
　　为林当了这么多年下属，看过各色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车夫的表情，他刚想教训一下这个无知无礼的人，四爷却一个迈步兀自向前走去。
　　为林看看一转眼的功夫已经走出去好远的四爷，只能一脸无奈地跟上。
　　四爷虽然是说来看望旧友的，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那位朋友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他似乎是在这个小镇上出现过。所以两个人只能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在一个小屋子前面停下。
　　为林抬头瞅了瞅，“良生斋，这是个什么？”
　　医馆还是茶馆？
　　四爷立刻感觉到里面非比寻常的灵气运转，忙跟为林道：“开门，快！”
　　“是，爷。”
　　为林不敢耽误，马上走上前去推木门，没想到他竟然推不开！这让为林终于开始警惕起来，连他都推不开的门，那一定是被人布了什么阵！他真是疏忽大意了，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感受到一点灵力运转的迹象，而且看四爷又是弃马步行入镇，他就武断地以为这个旧友是个普通人，四爷怕惊扰到他才这样。看来他完全想岔了。
　　“四爷，这里面被人布下阵了！”
　　四爷镇定地点点头，“是守元阵。”
　　守元阵，顾名思义就是守护人灵元的阵法。这个阵法可以在短时间内保证阵中的生灵不至于因为一些外在或内在的伤害而失去灵元。算是固本守元的基本阵法之一。只不过这即便是最基本的阵法，也布得非常巧妙。竟然一时间让他也解不开。
　　为林惊道：“守元阵？只有一个守元阵？”
　　最简单的阵法而已，他竟然会解不开也是一个非常糟心的事情了，他偷偷看四爷的脸色……好像不是很糟糕，他起码不用回去领罚了。
　　四爷没有注意为林的小动作，他心里已经有底。这守元阵是一位曾经的故人所布，说起阵法上的造诣当世间应该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即便是如此基础的阵法，为林解不开也情有可原。
　　不过让他吃惊的是，那位故人竟然跟他走到了一起，这让他始料未及。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屋内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再耽误一刻可能就要发生不可挽回的事了！
　　“为林，张界！”
　　“是！”
　　为林听到命令后，马上在两人包括这个小屋子在内的周围，张开了一个结界。为林一边布结界一边想：四爷应该是要解阵，他这次能有幸看到太好了！
　　四爷其实在阵法上钻研颇深，但是平日里很难能看到他出手。
　　守元阵虽说算是阵法里基础中的基础，很多孩子们刚刚入门阵法学的时候就会被教授这个布阵的方法。但是越基础的阵法也证明了它会越稳固。它不像复杂庞大的阵法那样需要很多东西来支撑，甚至没有任何额外的加乘。但就是这简简单单、清晰分明的构造，才更加考验布阵人的水准。
　　按理来说守元阵是没有阻挡人进阵的功能的。这个阵显然还混了些其他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四爷在屋子的门前打坐入定，一点点用自己的神识去探这个阵的命脉走向。
　　找到了！
　　原来如此，这个守元阵并没有添加任何阻拦，而是覆盖了原本的那个阵法。而原本的阵法凶险异常。它以阵为瓮，以阵中人为蛊，竟是想用阵中人当作蛊物来炼化！他记得这种阵法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因为太过于阴狠而被玄道列为禁阵，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到过了。
　　很显然，这个类似化元阵的蛊阵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脱而下了几重禁制，而守元阵反倒是利用了蛊阵的不完全之处险种求生，为里面的人争取了一线生机。
　　四爷不禁笑了，倒真有那位故人的风范。
　　待阵法顺利破解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好在这个守元阵坚持的时间足够他来破阵，不然哪怕晚一点阵中的人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吱呀”一声，良生斋的门被为林推开，只见里面歪歪斜斜倒下了很多人，他数了一数，怎么也有十多个了。
　　考虑到自家四爷，为林一个个看过去，一边将昏过去的人安放好，一边简单地形容了一下他们的长相。但还没等他形容完第二个，就被四爷制止了。
　　“不必了，他并不在这里。”
　　为林轻叹一口气，果然让他料中，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和力气，结果还是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为林把所有人简单地排成一排后，仔细看之下才发现，“爷，这些人全都是修者！”
　　“有人布下了蛊阵。”
　　“什么？您说蛊阵？！”
　　“嗯。”
　　“不会吧……那可是失传几百年的禁阵了……这些人到底结了个什么仇家，至于这样？”
　　“……应该不是仇家。”
　　“爷，那现在怎么办？您那位友人不在这里，我们回去吗？那这些人要不要联系一下他们的门派？”
　　“嗯，你找人把他们送回去。特别注意叮嘱一下注意他们的元灵是否有出窍。”
　　“是！”
　　当为林开始检查这些人的信物时，有一个人发出了呻吟声，他上前查看了一下，发现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他幽幽转醒，最开始看到为林的眼光中暴露出恐惧，随即是愤怒。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只得厉声喝道：“你这宵小，可知我是什么人？！”
　　为林一阵无语，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家四爷救了你，你却倒打一耙。”
　　男子一听为林的话，稍稍缓了一下神色。
　　“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
　　“我，在下绝妙峰太清门玉璇。”
　　“哦~太清门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玉璇如今刚刚醒过来，本来就身体虚弱，他又觉得眼前这人实为可疑，没准是之前那帮人的帮手，或者是另一波趁虚而入的人，这让他很焦躁。
　　但他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对方想对他做什么还不是简单的事。想到这一点，玉璇原本焦躁的情绪反而稍稍缓和下来，他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一道凉凉的声音在为林背后响起，“为林，你问得太多了。”
　　“属下知错。”
　　玉璇费力抬眼看到为林身后走过来的男子，一身青色长袍广袖，周身的气质内敛，整个人显得沉稳从容。只不过他的双目一直紧闭着，一看就知道此人患有眼疾。
　　不过玉璇看到他却眼前一亮。
　　“敢问阁下可是李四爷？”
　　“你认得我？”
　　玉璇忍住全身剧痛，费力坐起身，哪怕他知道对方看不到他的动作，也做到了十足的礼数，他抱拳鞠躬道：“太清门玉璇见过孟章楼李四爷。李四爷的大名在下当然听过，所以也可以一眼就能认出您……”
　　为林这么多年来这种人见得多了，如今也不会少见多怪，他知道四爷平日不是个话多的人，于是主动把话头接下来道：“现在可以说了吧，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玉璇刚想开口，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玉璇：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李四爷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转过身，轻轻道：“……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