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麒麟北辰

14、风雨欲来（上）

　　玉璇老祖，本名邱昊，今年已有三百二十又五，乃是绝妙峰太清门五岭之一的岭主，兼太清门长老。玉璇的灵根属木系，主攻滋养与维生，待人接物非常和煦，所以门内无论上到门主和各岭主、长老，还是下到各岭弟子，对玉璇长老的印象都是如沐春风。
　　当然，这都有赖于玉璇后期塑造起来的形象。要知道他当年刚刚入门的时候，灵根可不似现在这般纯净，其中曾使用过的各种手段，也非一言可以概之。知道这些辛秘的，绝妙峰中一共也没几个，其中就包括已经失去行踪的文渊。
　　想到文渊，玉璇就恨得牙痒痒。这个老不修，仗着自己的资历老，总是拿这件事戏弄于他。还经常会在小辈面前用其他的事情开他玩笑，让他好生没有面子。
　　想当年，他凭借打不死的精神从断妄谷一役活着回来被封为长老后，这老妖怪就像盯住他了一样，经常讽刺他不知是靠什么上位的。他凭借过人的隐忍和周旋，多年经营下来，同长老们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单这文渊，他就像个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也搞不定。所以对于此次文渊失踪之事他是非常乐见其成的，没有什么比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莫名其妙消失更能让人发自内心地愉悦的了。
　　太清门搜索令出来的时候，他根本不欲趟这滩浑水，但文渊身旁的神算子算出此次文渊估计凶多吉少，并私下找上他，并希望可以投靠他。而作为投靠的孝敬，他告诉了玉璇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此行必遇孟章楼。
　　孟章楼是何等人也，那可是当今玄道界稳稳的天下第一，并且还是他的本源木系灵根的宗师！如果能顺利搭上这条大船，那他就能脱离掌握他不少黑历史的太清门，一跃之上成为孟章楼的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玉璇打算带着自己最为信任的两个弟子——玉离子吴嘉和玉灵子宋静一齐前往这个小镇一探机缘。但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神算子竟然还把消息卖给了其他的长老！当玉璇看到被其他长老硬塞来的弟子时脸都绿了，但还是要保持风度。
　　他当即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个神算子在此事件之后决计留不得！
　　玉璇心思瞬时万千，但面上的表情从头至尾没有丝毫变化。他温和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李少侠当真是世间难有的豪爽之人。既然机会难得，那么此次就由区区来当这个公证人吧！”
　　李誓筱从不会拒绝人的好意，便点头道：“好说。”
　　玉璇似是很满意李誓筱对他的态度，他微笑着抬手给这个小小的药房划了一个结界。这个结界能很好的把整个屋子包裹起来，并且在两个人斗起来之后可以确保不会影响到周围的普通人。这也是玄道默认的规定——修者斗法不得惊扰凡人。
　　宋静双眼放光，李誓筱对于他，不，对于整个玄修界的年轻人来讲都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说过他，不光是因为他的排名，还因为他的神秘。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使用的是什么武器，有人说是走偏锋的戟，有人说是正统的剑，还有人说是爽快的刀，总之众说纷纭。而他，今日当有幸见到传闻中李誓筱的武器，并且还能同他切磋一番。他不禁心下想到这次跟着师父真是来对了！
　　趁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李誓筱身上，易二默默挪到无为那边，在他的右后方停下。他知道就算他用再小的声音说话也瞒不过在场的修者，便不做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傻事，直接用正常音量问无为道：“这孩子跟你什么关系？”
　　无为放下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茶杯，上面还冉冉飘着热气，答非所问地道：“李誓筱，镇东孟章楼李四爷的独子。明明没有参加过五峰决却被封为后起之秀中的天下第一，呵呵。”
　　看无为若无其事地说出李誓筱的一连串介绍，最后还不知是赞成还是讽刺地呵呵一笑，易二顿时有点可怜起李誓筱来，对于她的好奇更重，“话说她刚才说老朋友，你认识？”
　　无为放松身体坐在椅子上，有点心不在焉，“认识。”
　　易二开始在心里猜测那帮人所说的天下第一孟章楼和无为有什么关系。不过，眼下他的目光还是被眼前的刀光剑影所吸引。易二能分明地看到眼前两人的周身正在被什么气状的东西隐隐围绕着，他俩一个手持宝剑招招凌厉，而另一个……另一个竟然什么也没拿，她在用手掌战斗。
　　不觉间，薛三也拉着他的老父亲站到了无为和易二这边。只不过他在之前就偷偷点了老头的睡穴，薛三并不打算让他爹过多地接触这个世界。
　　顾及到易二不会传音，薛三自己建立起一个小结界，让三个人可以在里面正常交谈而不会轻易被外人听到。
　　“师叔，这个李誓筱是什么人？”
　　“无为说他是孟章楼李四爷之子，公认的天下第一。”
　　薛三一脸难掩的震惊，“天下第一？她？”如今的玄道第一竟然是个姑娘！？
　　“嗯……准确地说是年轻人中。”
　　“……这个我知道。”
　　好歹他也是有点修为的，拜他家之前的“鬼”所赐，他现如今的修为照无为来讲还不低。通过无为他知道了薛家老宅地下的那个诡异的东西确实是个鬼，但是只能算是一个残缺不全的鬼。而罩在它外面的那个其实就是朱鸟精血。它是为了镇压这个残魂碎片才出现在这里。而他之所以误打误撞入了玄道也是因为受到了朱鸟精血的影响。
　　薛三目前为止的人生，前半段是京城的官家二代，后半段是半人半鬼的“修者”，所以他虽然入了玄道，但其中的很多门道都是半知半解。现在有机会知道外面的世界，他当然非常积极。
　　“他们之前说的孟章楼是什么？”
　　易二很来劲，“这个要从几百年前说起了，那时候天下的玄道正统被分为四大家，陵光宗易家、执明门张家、监兵堂顾家和孟章楼李家，当时易家是老大。不过后来易家倾覆之后，另外的两家也慢慢没落，现在这个天下第一的就是当年存活下来的孟章楼。”
　　薛三听后点点头。
　　此时无为的声音响起，“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易二感觉一个激灵，打哈哈道：“都是听说的，啊哈哈。”
　　“听谁说的？”
　　“额……徐老头说的，我不是老去给你买医书嘛，这徐老头，你知道的，老愿意拉着人讲故事。”
　　“呵呵。”
　　易二：你快别呵呵了，我怎么这么怵呢。
　　薛三看气氛怪怪的，好心转移话题道：“这个李誓筱怎么没有武器？”
　　战圈里的两个人由于动作太快，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的两个残影。但通过残影他也大概知道两个人霎时间相碰了数十回。最初太清门的宋静亮出了一把宝剑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是一直都没见到李誓筱的武器。他以为她会在打斗中再拿出来。但现在已经盏茶时间，他在光影中除了剑就没见到别的。
　　无为道：“孟章楼属木，擅长的应该是法。”
　　经无为一提醒，薛三才注意到关键的地方。通常来说木系属性的灵根都是以修法为主，那么便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个趁手的东西在手里，同武修一般会有兵器一样，法修也是需要靠法器来发招的。但是目前为止李誓筱竟然什么也没有，起码他完全感受不出来李誓筱周围灵力的催动。
　　易二道：“她用的是掌。”
　　“掌？！”薛三一个震惊的是本应属木的李誓筱竟然用手掌，另一个震惊的是他都没看清的东西，易二竟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无为抬头瞅了一眼后道：“这个掌法……有意思。”
　　“师父，这个掌法有什么奇特之处么？”
　　薛三虽然知道在玄道中无论是何种武修，使用掌法的人可称少之又少。当然一个是因为淬了灵力的武器显然比□□要厉害得多，更多的原因是大家普遍都认为合灵入器才是玄道的正道。这也可以体现出修者对于灵力的控制是否已是上层。各大门派和世家一般在培养人才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通过他们会不会合灵入器来作为其是否有天分的判断标准。
　　而以灵淬体的做法，通常费力又不讨好，很少有人去做。这种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武夫就是炼体到极致的武圣。例如此前的文渊，他就可以把所有灵力集中在五指，从以化成最厉害的利器。
　　但如李誓筱这般年纪便以掌对敌的可谓寥寥无几。而当代玄道中主攻炼体的门派基本上一个手就能数的过来。
　　须臾功夫，胜负已分。
　　别看李誓筱举止上娇蛮任性，但是出手非常有分寸。她就是卡着对方的弱处入手，既能让对方施展身手又不至于被完全封了去路。举手投足之间大家风范尽显。反观宋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小心思颇多，每一招每一步都在算计着来，特别是他总会趁其不备去进攻李誓筱的死穴。要真的是两方厮杀这本没有什么，但是这次在事先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是一场切磋而已，他这些小动作就显得非常不入流了。
　　不过宋静自己一点自觉也没有，他对面的李誓筱就更不在乎了，就算做小动作又能怎样，反正影响不到她分毫。
　　两人纷纷跳开，宋静抱剑一礼，自觉潇洒地朗声道：“多谢李道友指点！”
　　李誓筱轻轻站定，道：“承让。”
　　玉璇看两人的比对已完，在收起结界之前还细心地把所有受到影响而损坏的地方悉数还原成本来的样子。他本来就是主修修复的，所以对他来讲这些东西驾轻就熟。
　　“好好好！”连着三声中气十足的好字，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不愧是李家人，这一手龙吟掌使得可真叫老夫刮目相看！”